魔蝎小说 > 青春校园 > 流芳百世 > 商女怪病(五)
    “诶!小猫儿!起了么?”


    大清八早的,颜蕴的叫喊已经响在了兰凌的房门口,对于第一次揭单做任,他一夜都没有睡着,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便出了房门四处转达,直至绕回兰凌这儿。


    “你起了,我可就进来了啊。”


    颜蕴知晓兰凌的作息一向规律,这个时辰点儿的小猫儿往往都在梳洗,不及屋内人再次应答,他便想也不想地上前一步,想要推开房门。


    “诶?!诶诶诶诶诶!等等等颜蕴弟弟,我我还在穿衣!”


    “穿衣?穿衣怎么了,大家都是爷们儿。”


    房门没有上闩,颜蕴的话音刚落,门扉便向屋子内敞了去——


    春日的风携着淡淡的花木的味道涌入房间,阳光通彻,半透的窗幔和床帐在风中飘啊飘,有粉嫩的花芽从颜蕴的头顶飘下。


    两人愣愣呆呆地对视了一刻,慌忙错开视线,兰凌赶紧拢上衣襟,脸颊通红,颜蕴埋低了脑袋眼睛不住地往兰凌身上偷瞟。


    其实他上次给兰凌敷药时也隐隐约约地看见了些伤口,可小猫儿一直用衣襟将胸口捂得严严实实的,他便以为是自己想多了。不过他此时进来得太过于突然,兰凌毫无准备,以至于小猫儿胸口上的一大片疮疤他完全一目了然。


    “对,对不起”颜蕴小声地说,他知道小猫儿该是很介意那些伤疤,如若不然现在也不会如此局促,上次也不会捂实了衣襟。


    兰凌浑身一哆嗦,火烫的脸“唰”地一下惨白,好半天没有说话,颜蕴自觉有些尴尬,他抓了抓头发,沉默了一会儿。


    “小猫儿”颜蕴说,他看得出那些伤疤是很久以前留下的,“以后要是有什么人欺负你,我就替你掀了他。”


    兰凌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有一淌泛光的清亮呈在眼底。


    然后,他浅浅淡淡地笑了起来,“嗯,谢谢颜蕴弟弟。”


    白景梦也醒了,和激动地揭单做任、作息规律无关,当然也不是因为身边睡了个俊美异常的红衣少年,而是房屋外的鹃啼鸟鸣叽叽喳喳,春日里亮得发白的天光的送来了爱的问候。


    “嗯”


    白景梦正坐在屋内的藤椅上一个劲儿地望粥止饿,菜粥是翎端来的,搁置在黑漆木桌上。


    翎早早就离了房,为了不扰醒白景梦,仅在放有菜粥的桌木上留了一张白纸黑字的便笺,而白景梦醒来后浑浑噩噩了好一会儿才发觉枕边人没影了。


    他很少在灵溪谷以外的地方睡这么踏实,尤其是在一个才结识不久且居心叵测的少年身边,这让他的心头忽然窜出了一丝惶惶,连面对跟前的菜粥都万分警觉。


    菜粥盛在蓝白色的瓷碗中,米粒分明,颗颗如玉般剔透,碎菜末点儿是翠绿色的,点缀在其中实在叫人食指大动。


    看了好一会儿,白景梦终于端起了菜粥,似是刚出锅,瓷碗的碗底还有些热,温度传到掌心,暖暖的,有些舒服,菜粥的清香也跟着飘了过来,他闭上眼,抽了抽鼻尖,咽了口唾沫回头直接倒在了入门边的盆栽中,遮掩在一大片一大片的绿叶下。


    白景梦一贯不喜吃他人经手之物,偶尔无法推脱才会小尝一二,并且未清楚对方的为人前,他还会用灵力倒逼的方式将已经吞咽入腹的食物再次从喉中吐出。


    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白景梦年幼时的经历实打实地把这一点烙印在了灵魂深处,所以他从不在有理智的时候接收别人莫名其妙的好,也从不对别人莫名其妙的好。


    不过那菜粥的色泽委实不错,入口该是滋味非凡,谷香浓郁的。


    白景梦摇摇头,出了房门,嘴巴根里假装着回味无穷,心口子里一阵惋惜疼痛。


    今天是难得的好天气,阳光明媚,院子里有花芽在风中飘来飘去,淡金色的光碎在石板地上轻轻摇晃。


    白景梦心里的小小不舒坦也跟着消散了,这样的天气就适合在灵溪谷的后山上打鸡捉鸟吃烤兔,要不是没有去往云芳秘境的路费,他现在早就躺在月霁的花海里晒着太阳,哼着小曲儿,听风在耳边歌唱。


    不过为时不晚,早做早收工,赶在白曦那个臭女人回谷前,在后山上浪得几日是几日——


    和昨日傍晚抵达宅院时的情况相同,白景梦现在也没感受到半点儿邪气,为此他还特地跑去王玉儿所在的院落里转悠了几圈。


    “所以,这桩揭单任务的结果很明显了。”白景梦说。


    “哪里明显了?”颜蕴皱眉。


    白景梦看着颜蕴,无可奈何地翻了个白眼。


    他来兰凌这屋的本意是只想与兰凌一人交代接下来的事宜,可没想到颜蕴这二愣子也在,并且这人脑子不好使就算了,嘴巴还要不停的提问,以至于白景梦每说一句话都得停下来给颜蕴解释。


    “哪里不明显了?”白景梦反问。


    “哪里明显了?”颜蕴再反问。


    “你你是傻的么?”白景梦忍不住了。


    “你才是傻的!”颜蕴也忍不住了,两个人无谓缘由地吵了起来。


    兰凌在边上拉了拉耳朵尖,小声道,“景,景梦师兄我也没听明白。”


    白景梦侧首看着兰凌,兰凌怂了怂脑袋,颜蕴挑了挑眉毛。


    一阵沉默后,白景梦“啧”了一声,缓了脾性耐心道,“你们感知到邪气了么?”


    “没有。”颜蕴和兰凌异口同声。


    “那对咯,我们仨都没感受到邪气,说明了什么?”


    “说明说明我们的修为还不够”兰凌说。


    “笨!”白景梦敲了一下兰凌的脑袋,兰凌委屈地眨眨眼。


    “三个臭皮匠都能顶个诸葛亮,何况你师兄我还不是臭皮匠。”白景梦嫌弃地说,“这难道还说明不了宅院里压根儿就没有邪祟么?”


    “怎么可能没有邪祟?要是没有邪祟,那王玉儿的怪病是怎么得来的?”颜蕴问。


    白景梦不耐烦地瞄了一眼,接着道,“你们是第一次揭这种单,还不熟悉情况。城里这些大商户的富豪闺女一天没事儿就喜欢矫情,这样作一下,那样作一下,然后作着作着便开始假装自己有怪病。”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不是因为从小如意惯了”白景梦一挑眉毛,哼哼道,“八成因为父亲有啥啥啥不能顺了她的心意。”


    他顿了顿,继续道,“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问问宅院里的家奴,这王玉儿和她爹娘最近有没有什么事儿不合。特别是要嫁人之类的事儿,那些小女子常常因为要与一个不认识的人结一世姻缘而要死要活。”


    “噢懂了!”


    颜蕴和兰凌顿时睁大了眼,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那些曾经积蓄在颜蕴心上的偏见再没了踪影这一刻,白景梦的形象前所未有的高大起来。


    “那,那景梦师兄,我和小猫儿现在是去把这事儿办妥?”颜蕴问,满眼都是兴奋,兰凌也同样如此,看着白景梦的时候眼睛里都闪着光。


    “嗯,去问问此事的详情,切勿打草惊蛇。”白景梦高深莫测地点头。


    “好!”


    得了白景梦的交代,颜蕴和兰凌满腔热血地走出房门,白景梦则两袖空飘飘,肩上轻落落,无事可做,做前辈就是好,苦力活儿都给师弟做了,他只用游手好闲地等待结果。


    天边的云懒洋洋地舒卷,树叶在风中沙沙,翎支着左腿,驾上右腿,双臂枕在脑后,一派慵懒地躺在草地上哼歌,歌没有词,音律悠悠又浅浅寒凉。


    白景梦恰巧也晃悠到了草地附近,草地在王玉儿院落隔边的花园里。


    花园贴着假山修建,不大,但乃工匠刻意雕琢,景色优美,园门口的竹桥直通草地,竹桥下的流水哗哗地打向溪石,卷起白色水沫。


    白景梦路过了竹桥,在翎的身边静静坐下,没有打断的意思,而少年也依旧在哼歌,没有停下的意思,两个人都很默契,谁都没有打扰这一刻的静馨。


    待到最后一个婉转的曲音结束,白景梦淡淡地开了口,“曲子是怀人之意啊”


    “嗯。”翎点点头,轻轻地说,“是亲情。”


    白景梦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我还以为是思慕之情。”


    “思慕之情?”翎也愣了一下,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哥哥怎么会认为是思慕之情?”


    “感觉吧。”白景梦挠挠额角,“不过我对曲乐并不算精通,拼命地琢磨其中的变化和意味不太适合我,我那一说也只是信口雌黄。”


    “信口雌黄么不过信口雌黄也挺好,哥哥说的我都信。”翎笑了笑,换了话题,“哥哥对于揭单的任务可有眉目?”


    “嗯。”白景梦点点头,这才想起少年和自己的关系,一个是揭单的正主,一个是偏要插上一脚的半道修士,所以这悬赏金该怎么分?


    即使揭单还未完成,可白景梦心中已然觉得此任已经告一段落,接下来就只有钱的问题了。


    他侧首看着边上少年,天光下,少年的肌肤白得透明,笑起来的时候虎牙浅露,双眸明亮如星,一时间他还真不好给人说赏金二八分的事。


    “哥哥怎么了?是有什么事要和我商量吗?”翎问。


    白景梦抿抿唇,想了想,点头道,“嗯,其实是关于这桩揭单的后事”


    一阵急躁的喧嚷突然打断了白景梦的话,紧接又有几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都是从王玉儿的院落里传来的——


    “不,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不要,不要!”


    王玉儿蜷在角落中发抖,脸色煞白,全身的筋骨都在搐动,她竭力地嘶声叫吼,眼球上尽是荆棘般密麻的血丝。


    在场的婢女都吓坏了,所有人惊恐万分地往后退散,地面上尽是慌乱中打翻的吃食。


    王氏夫人泪眼婆娑地想要上前却被人拉住,王富贵以极大的力道将自己的夫人拢在怀里,“你别去!玉儿现在看什么都怕,你去也是添乱。”


    他也很着急,满脸通红,锢着夫人的手都在发抖,可他只是个平凡人,对现在的状况根本无能为力。


    骤然间,三张黄色符篆切过空气,直逼王玉儿。


    颜蕴两指并拢,口中念念有词,他和兰凌依照白景梦的吩咐在王玉儿的院落里询问家奴,耳闻尖叫便是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驱邪的符篆极其精准地贴在王玉儿的脑门上,王玉儿仍旧一副骇人模样,全无好转。


    颜蕴咬咬牙,随即又另摸三张符篆横甩,符篆再次落在王玉儿的身上,同时也再次没什么卵用,毕竟苍瀚颜氏向来不精通符篆之术,三张黄符和三张黄纸没什么两样。


    “小猫儿,你会使驱邪的符篆吗?”颜蕴急道。


    “啊?我?我的符篆糟糕透了”兰凌看着当前的情形手足无措,和昨天回答景梦师兄的一样,他做的任务从来都是拔刀就杀,哪来什么驱不驱邪的。


    “不要!不要过来啊!不要过来!爹,娘,救我救救我!”


    王玉儿继续发了疯的尖叫,泪水止不住的从眼眶里涌出,她仰头看着距离最近的一个婢女,仿佛那人当真和高山一般巍峨。


    “虽虽然我不会用符篆,但我可以过去打晕她。”兰凌说,这是他唯一想到的办法了,“剩下的我们等景梦师兄和翎兄到场了再议。”


    “不用。”白景梦的声音忽然响在兰凌耳边,他和翎也到场了。


    “景,景梦师兄”


    白景梦点点头,随即从袖口掷出三张符篆,两指并拢掐诀,“缚!”


    符篆听令且一如既往地擦过了目标身遭。


    他|娘的!


    这个关键点儿,白景梦实在想骂人,可他的手中还捏有诀,只能愤懑地咬牙,重调符篆。


    “砰——”


    意料之外的事发生了,王玉儿倒下了并且还晕死了过去,原因是白景梦使出的符篆自己飞回来,贴在王玉儿的脑门上了。


    白景梦愣了一下,却来不及深究,王玉儿的事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想,这位不过及笄的姑娘绝不可能装病装得如此惟妙惟肖,肯定是哪里出错了哪里,究竟是哪里出错了?


    “仙,仙人啊,这是”


    王富贵启口一半,白景梦摆手打断了他,严肃道,“所有人勿动,待我看看情况。”


    边上的人再不敢吱声,白景梦走近王玉儿的身边,他的灵力网再度张开,感官全开,和之前的每一次调查一样,完全没有丁点儿不适,这个地方没有邪祟,不存在邪祟,那是如何?当真是姑娘装的么?


    “怎么回事?这和你早上说的完全大相径庭。”颜蕴说,他和兰凌跟了过来,委实想弄清现在的状况。


    白景梦抿着唇瓣不答,两只秀眉皱得紧巴巴地低头思索,翎的身影倒映在他的琉璃眸子中,像个好事的小孩般,翎一边托着下颌,一边用手指头拨弄王玉儿身上的黄色小符等,等等!


    白景梦终于发现了,这个姑娘身上附有的不是邪气,而是明晃晃的、高于常人的灵气!


    怎么会?


    灵气乃修士日夜吐纳天地之气,万般修炼才得以,而这个平凡人家的闺中小姐别说是修炼,甚至连心智都未曾开过,怎会拥有一身的万物之灵?《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