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青春校园 > 流芳百世 > 商女怪病(七)
    流自城外,青阳酒肆。


    这里距离流自城南门十里有余,背靠妖山青阳故得此名。


    酒肆不大,人也不多,正门儿还围了一圈葱茏的水杉林,来此的通常都是熟客,要么是下山溜达的妖族,要么是进山打猎的猎人,偶尔会有揭单的修士路过,但能找到这儿的人少之又少。


    据说这家酒肆十八年前就有了,由于地处偏僻,逃过了三年乱世之战的大火。


    白景梦将翎打横抱着,御剑行驰,头顶骄辣火阳,脚底林海茫茫。为了节省时间,他从踏出王家宅院起就一路御剑抱着翎是因为这小道友说“他不会御剑且无剑可御”。


    不过世事难料,白景梦的时间是节省得差不多了,但流自城的南面相对贫瘠,周围一带尽是树木林丛,人烟稀少,如今他到了青阳山的山脚,却找不着地儿收剑,边上的树木错乱横生,阻挡了落地。


    “哥哥,再往前十里应该会有落脚歇息的地方。”翎说。


    “你怎么知道?”


    翎眨眨眼,抽了抽鼻翼道,“有食物的味道。”


    白景梦也眨眨眼,跟着抽了抽鼻翼,迎面而过的风确实带着点悠悠的醇香,有点像酒,他加了速度疾驰,果真找到个宽敞地儿。


    宽敞地儿是酒肆的后院,后院里堆着大大小小的黑色酒坛,边上的厨房正在做菜,汤锅里的卤肉香味飘了出来。


    此时恰是正午吃饭的点儿,白景梦一下被勾得垂涎八尺,恍惚才记起早晨未有进食,肚皮早就饿得贴上了骨头,没有片刻犹豫,他拉着翎的手进入酒肆,挑了个向阳最好的位置坐下。


    帮佣的伙计还在无所事事的闲玩,见有人从后院的帘子处走进,也不惊,堆着满面笑容于白景梦和翎摆上筷子和洁纸。


    “二位想要吃点什么?”


    “例菜吧。”白景梦说。


    “好嘞!”伙计回头喊堂,厨房的人应了声,他接着继续道,“那二位小哥要不要再尝点我们家的招牌?”


    “招牌?”


    伙计点点头,“我们家的招牌‘离人醉’。不是我吹,我们青阳酒肆虽然简陋了点,不比流自城内的酒馆大派,可我们这儿的酒绝对是流自一带顶尖儿的,那城中大大小小的酒馆没有一家能比得过我们。”


    白景梦挑挑眉,有几分不信,也有几分顾虑,他侧首看向翎,意思是询问这十六七岁的少年能不能喝酒,他怕这少年喝得醉意微醺后连怎么做任务都不会了。


    翎笑了笑,“哥哥想要喝酒,喝便是,翎的酒量尚可,一坛下去也无妨。”


    白景梦点点头,伙计当即会意,转身去后院捧了两只酒碗和两坛“离人醉”上桌,任白景梦和翎自己斟饮。


    白景梦倒了一碗酒,轻啜,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翎,关于“翎对灵骨的看法”在他心里已经憋了很久。


    一是在意使馆派发的额外赏金,二是觉得奇怪翎只问了灵骨遗骸的掩埋地,却没追究王宅的水源位于何处。


    若翎和他一样都钻到钱眼子里去了,那肯定没得说,但翎一身行头下来,看起来也不像是个在意额外酬赏的人。


    “翎。”白景梦还是启了口,“关于灵骨的事你有什么看法?”


    “人知鬼恐怖,鬼知人心恶。”翎抿了一口酒说,“生灵万物修行不易,却仍旧尽己之力开了心智。”


    “呵,”他似是讥讽地轻笑,“然后,变成了华贵丝绸上的一颗小小明珠。”


    “嗯,山海皆可平,难平是人心。有幸生而为人,切也不应夺花草之魂,取石木之魄。”白景梦叹息一口,顺着翎的话说了下去,可他要问的压根儿就不是这个!


    “那关于灵骨的掩埋地和灵骨的揭露,”白景梦另道,“翎有什么看法吗?”


    “嗯”翎想了想,“哥哥莫不是想问灵骨的掩埋地和王宅水源的关系?”


    他顿了顿道,“关于这个,我询问过王宅里的奴仆,他们说井底的地下取水是来自于流自城以南,所以当王家主说起灵骨掩埋地在流自城南面时,我便将二者联想到了一起,毕竟世有‘因缘’,他女儿的病就该是因果循环,自作自得。”


    说着翎又啜了一口酒,“不过哥哥说的灵骨揭露一事我还不是很能明白,我是第一次碰见这样的事,嗯”


    他笑了笑,双手交叉着垫在下巴,“但哥哥既是驻守净洁使馆的白宗弟子,那我将此事揭露于哥哥是不是该另有酬赏?”


    “这”白景梦微笑,却心道不好,眼下还没来得及得到酬赏,就要支出,“这件事得”


    “二位,您的菜来嘞!”


    小二端着托盘,将五六个菜依次盛上了桌。白景梦被打断了片刻,再次启口时,心里忽地微微一动。


    “翎说的酬赏是什么酬赏?恐怕不单单是指赏钱吧?在净洁使馆内答应与我同路行任,昨夜又留宿于我的房间。”


    白景梦将两手比成尖塔撑在桌上,唇角勾起一丝笑意,“翎,你是为了接近我吧?”


    翎笑笑,不说话。


    白景梦更加肯定自己的推测,“怎么?是我身上有什么你想要的东西吗?不过本人两袖清风,兜也空空,人也空空,除了刚刚御使过的玖餍剑,委实拿不出什么。但那剑择一人忠百年,翎你可是想找个趁手的时机拿了我的性命?”


    “玖餍剑的确是柄好剑,是尚存于人世的为数不多的仙器之一,但哥哥也说了那剑择一人忠百年,哥哥如何非得认为我会做杀人越货之事横刀夺爱呢?”


    白景梦笑笑,“翎既然清楚灵骨,想必也清楚黑市里的有钱人家喜欢什么样的藏品吧?有的人就习惯‘我可以不用,但我一定要有’的做法,翎若是做这当买卖的少年,也就刚好解释了你为何一身华衣,却四地漂泊。”


    翎愣了一下,讷讷地眨了眨眼睛,“哥哥”


    恍惚一瞬,他笑了起来。那种笑不是温柔淡淡的浅笑,也不是调侃嘲讽的讥笑,而是一种很纯粹很纯粹的爽朗,像阳光里的白云。


    “哥哥,我我”翎还在笑,白景梦忽然不好意思了,强撑着默无表情,脸庞却隐隐微红,翎的笑让他觉得自己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抱歉抱歉哥哥。”翎竭力收敛神情,只是黑色的眼睛仍旧弯弯如月。


    “是我误会了翎了么?”白景梦单刀直入地问。


    “其实也没有。”


    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道寒光带着呼啸的风声斩落了几根黑色的发丝。梁檐上的鸟儿察觉到了杀意扑着翅膀飞走,有风吹来,天空中的流云散幻,酒肆内的光影交错,边上的伙计对打架斗殴见多不怪,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又低头玩着自己的。


    “所以,你接近我是为了什么?”白景梦的声音很轻,为了表示自己已占上风,他一脚跨在长凳上俯身前倾,右手中的玖餍剑正挟持在少年的脖颈。


    翎根本不躲,也不还手,只伸手摸了摸脸颊上的血痕,伤口是白景梦拔剑时留下的。


    “哥哥,”他温柔地说,垂了眼睑,搓了搓两指沾上的血迹,“我故意接近哥哥不假,但并非为了玖餍而来。”


    白景梦不说话,沉默地看着他,翎站起身来,也俯身前倾,根本不将威胁性命的玖餍剑放在眼里。


    “哥哥。”他看着白景梦的眼睛。


    白景梦下意识地后仰了一些,翎又更靠得更近,两个人的距离被拉得极近,眼睛对着眼睛,鼻尖抵着鼻尖。


    “哥哥”翎说,“把我和哥哥连在一起的是命运啊。”


    “什么意思?”


    翎眨眨眼,无声地笑了笑,他坐回长凳,单手托腮地看着窗外,“我一直在净洁使馆等着哥哥不对,是很早很早以前就在等哥哥了。”


    他的声音很轻,目光也飘忽得很迷茫——


    其实他也不知道,在那里,在那一刻,他究竟能不能等来他。


    “我所企图与盼求的,仅是与哥哥相见而已。”


    “与我相见?”白景梦皱眉,手上的剑不自觉地深入了一分,有怵目的红色顺着剑锋流了下来。


    “嗯,与哥哥相见。”翎肯定地说,回头冲着白景梦笑了起来,笑容在阳光里很灿烂。


    “哥哥倘若不信,就地取了我性命也可,翎不会反抗也不会逃走。当然,翎也没有家人,哥哥也不用担心会有仇家找上门来。”


    白景梦迟疑了一会儿,收了手,说不清为什么。


    但他的心里并不是真的相信这位少年的目的会如此简单,并且自己与翎无瓜又无葛的,翎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说很早以前就在等自己了搞得像是自己以前真认识翎一样。


    “啧。”白景梦咂咂嘴,抓了抓头发,倒满酒,一口饮下,“翎,你当真只是为了见我?”《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