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蔚早上起床的时候在枕头边发现了一盒牛奶。
牌子像是本市产品,但不是学校超市里常见的包装,保质期还挺长的,一看就不是鲜牛奶。
陆茫在微信上发了“别出门,给你带饭了”的消息,乔蔚很快反应过来,发给他一句:“就给我一盒牛奶,太小看我的饭量了吧?”
陆茫的微信名叫mr陆,头像是他自己的自拍,半张脸藏在金黄色t恤的帽子里,特别高端大气上档次,用乔蔚的话说,就是瞎几把装逼。
mr陆:给你买呢,排队,饭桶。
看见消息,乔蔚嘴角一撇,十分不屑地笑了一下。
相比起陆茫的花枝招展,他的微信像是北欧风格的装修,纯黑色的背景上写着个白色书法体的“蔚”字,名字叫做蔚什么。
蔚什么:你说我是饭桶?
mr陆:你语文阅读肯定不及格,抓不住中心思想。
十分钟后,陆茫带回来两袋“馍夹肉”,其中一个里头只夹了鸡蛋和干豆腐。
“今天太热了,”门一打开他就嚷了一句,把装着肉的那个扔给乔蔚,然后站在门口偏头看他:“你怎么还没起床,懒虫?”
“你瞎啊?”乔蔚扒开塑料袋看了看,白色的烤面饼夹着带酱汁的肉,里头还有几根青椒丝,闻着还挺香,“没看见我是坐着的吗?”
“我弟弟说没下床都不算起床。”陆茫把自己的那一份放在桌子上,转身去倒了一杯水。
乔蔚看他像是打算就水吃饼,心里说不好是什么感受,三步并作两步从梯子上跳下来,把牛奶往陆茫桌上一搁:“你喝。”
陆茫刚咬了一口饼,赶紧几口咽下去,差点给噎着:“你不知道这是我给你的吗?”
阳台上,戚羽洗完了头发,顾蒙刷完了牙,一前一后地走出来,前者随意地抓起迷彩服往肩上一搭,路过乔蔚时还嘟囔了一句:“我们去吃饭了。”
顾蒙的大概是太瘦,怎么也撑不起身高尺码的迷彩服,腰带扎紧之后满身的褶子,像极了电视剧里的狗汉奸。
他拍了拍乔蔚的肩膀,半天吭哧出来一句:“你们俩……好好吃。”
大概是觉得这俩男舍友喝一盒牛奶的场景太过有伤风化,出去的时候还特意带上了宿舍的门。
乔蔚一脸迷茫:“他在说什么,是还没睡醒吗?”
陆茫没理他,把吸管插进牛奶里又递给乔蔚:“喝吧。”
“你怎么回事?”乔蔚有点恼火地看着陆茫。
陆茫不知所以:“我怎么了?”
“让你喝你就喝,”乔蔚说,“别跟我墨迹。”
“喝牛奶心情好。”陆茫说。
乔蔚咬了一下牙,发出“啧”的一声,抓着陆茫的手往他的嘴便挪:“赶紧喝!”
陆茫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又被乔蔚呛了回去:“别废话,不然削你。”
陆茫无奈,只好认输:“你先放开我,我喝还不行吗?”
乔蔚从嗓子眼里“哼”了一声:“行。”
陆茫给乔蔚找出来的牛奶兜兜转转又回到了他自己手上,而乔蔚毫不在乎地端着他的水杯坐在了一边,一口水一口肉夹馍吃了起来,看样子吃得还挺香。
他有点出神地盯着乔蔚,没注意对方已经看了自己半天,冷不丁地对上一双眼睛,整个人都吓了一跳。
“卧槽?”陆茫打了个颤。
“你抢我台词了,”乔蔚嚼着肉丝,含糊不清地说,“你没事看着我干什么,我脸上长花了?”
“没有。”陆茫摇摇头,喝了一口牛奶。
这个肉夹馍是他在学校贴吧发现的,在食堂左转的教师食堂一楼,每天早上和中午只开门一个小时,鸡蛋豆腐丝肉鱼排等等都是卤过的,除了肉和鱼排,每样才五毛钱,十分划算,就算请客也不觉得心疼。
他觉得乔蔚失恋这事自己也有责任,莫名地有点愧疚,昨天算了一晚上的帐,决定接下来一周还是请他吃点东西。
陆茫话少,乔蔚更加沉默,两个人都在“思考人生”,524宿舍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模糊的蝉鸣。
乔蔚啃着面饼,隔着一片塑料袋观察陆茫,也许是坐姿问题,他的锁骨有点突出,脖子看起来也很瘦,下颌有点像他高中同桌在笔记本上画的漫画小人。
陆茫今天穿的还是昨天那件t恤,晚上晾在阳台外边,早上起来已经干透了。
浅粉色的短袖领口封着白色的细线,线头有些不平,像是机器卡线似的缠在一块,显得衣服有些廉价。
他的鞋子挺旧了,是双不太高明的仿货,只要是常去专卖店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是假的,比如乔蔚。
他有好几双相同牌子的鞋,限量的,签名的,普通版的,都有,几乎算得上是这个牌子的小粉丝了。
乔蔚有点好奇,想问问陆茫是不是传说中的什么贫困家庭,又觉得这样不太礼貌。
当穷人是个挺丢脸的事,至少他是这么觉得的。
他正犹豫着,就听见陆茫问了一声:“怎么,这回是换我脸上长花了吗?”
“没有。”乔蔚嘟囔了一句,把塑料袋揉成一团,打算出门的时候扔到外边的垃圾桶里。
宿舍里当然也有垃圾桶,但他觉得带着食物味道的东西放在屋里不好,至少在家里的时候,食物包装袋和残渣保姆都是单独装起来的。
“想说什么就说呗,”陆茫吸了吸牛奶,盒子空了,发出“呼呼”的气声,但他晃了晃,还是能听到一点水声,于是变着角度想把最后一点也吸出来,“我还能打你一顿是怎么着?”
既然本人都这么说了,再不问就显得自己有点过于矫情了。
“你是那个什么,”乔蔚顿了顿,“特困生吗?”
陆茫笑了:“我是挺爱困的。”
“我不是说这个,就是……”
乔蔚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陆茫打断了:“不是,我家没有那个证明。”
乔蔚“哦”了一声,嗓子有点发紧:“对不起。”
“我头一次听见有人因为这个道歉的,”陆茫笑着看他,“他们都是直接笑我,所以你也可以笑。”
“我笑个屁,”乔蔚说,忽然有点替陆茫“怒其不争”,“谁笑你,老子帮你干他。”
“还是别了吧,”陆茫说,“都十几年前的事了,你为了我犯法,多不值得啊。”
“犯……”乔蔚才反应过来,“犯个毛线的法,我是说打他,不是干!你他妈就不能说句人话!”
“我还以为你会看不起我呢。”陆茫说。
乔蔚忽然哑火了。
他想对陆茫说他没有看不起他,但又觉得会越抹越黑,乔蔚天生不擅长调节气氛,思来想去的结果就是一句话像根鱼刺似的卡在嗓子眼里,怎么也吐不出来了。
而陆茫根本不在乎这个,哼着小曲扔垃圾去了。
军训的内容比昨天高级了一点,开始学走步了,乔蔚认识的人也比昨天多了一点。
他甚至注意到了有个短发别在耳朵后边的女生总是在瞟自己,或者在瞟陆茫,反正是他们俩的方向。
中午解散之前,有五个明显不是学生的人聚堆站在了老操场边上,对着几个方阵指指点点地说这些什么,其中一个裤子上拴着十分非主流的链子,一有动作就碰得叮当直响,倒显得他那一头毛寸有点过分乖巧了。
陆茫是班长,有时候还跟着李超他们忙前忙后,但乔蔚作为一个有假条的闲人,过了第一天的新鲜劲,就开始越来越觉得无聊了。
他最先注意到了那几个人的存在,盯着看了半天,甚至研究了一会儿其中一个女孩子耳朵上闪闪的挂坠是黄金还是3d,又或者根本就是涂了漆的塑料。
但那小方块形状的耳线还挺衬人,那个小姑娘一扭头,两个金色片就在她的脸边一摇一摆,怪可爱的。
乔蔚觉得这群人像是混社会的,也可能是混别的的,反正是他没接触过的那一类人,随便哪个身上都带着一种“生人勿进,再看削你”的气场。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蹲在一边给班里的同学倒水的陆茫,觉得这不会是来找他麻烦的吧?
但这想法很快又被他自己给否了,这好歹是个正经的大学,又不是家里的什么师专卫校,哪有这么大摇大摆跑到别人学校来找麻烦的,门口那警卫又不是瞎的。
说不定是找别人的,或者干脆就是学生,只是打扮的独特了一点,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在心里安慰自己。
但他刚放松下来,就听见一个女生“咯咯”笑了起来:“你们打得过陆茫?”
乔蔚的后背瞬间绷了起来,就好像一根筋被人揪住了似的,他看了看操场出去的几条路,开始盘算起应该带着陆茫从哪边跑路比较安全。
二对五,想想也没有胜算,就算带上戚羽和顾蒙,顾蒙也顶多只算半个,就他那挂面似的身板,能站在边上给他们当拉拉队都很不错了。
乔蔚正想着,就看见陆茫也往那边看了一眼,然后跟没事人似的继续低头跟新同学“增进感情”,聊得天南地北的,就差要出国了。《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