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时节,飞雪连天,银装下的京城一片宁静。


    大昭朝嘉业九年,城西武定侯府一间偏房内,顾谨之惊疑不已。


    为何一觉醒来后,周围全变了样。


    古色古香的房间,自己和身边的人穿的都是古装。


    耳边,一个上了年纪,脸似枯树皮般的婆子正喋喋不休。


    “依我说,老太太这回染了热疾,哪怕她那儿不缺药,哥儿也该采办些祛热的药送去,尽一份孝心……”


    “城东宝芝堂昨日新进了一批苦参,是最能祛热的,眼下买来送过去再合适不过……”


    见他不语,婆子继续说道。


    顾谨之突然觉得这话似乎在哪听到过,一时又想不起来。


    他挥挥手示意婆子出去。


    自己需要静一静,弄清现在是什么状况。尽管他三十出头就评上了大学的金融学副教授,思维敏捷非常人可比,但眼前的事还是超过了他的理解范围。


    婆子唯唯而去,屋中只剩顾谨之和一个小厮,一个丫鬟。


    苦参,老太太,热疾……


    一串词汇连起来,他恍然醒悟。


    前几天,他刚看过一本庶女重生文,情节是一个叫顾江月的侯门庶女重生后,耍手段让父亲武定侯顾勋废掉正妻,扶身为小妾的顾江月生母上位。


    而他就是正妻的独子,由嫡子被废为庶子的顾谨之。


    全文对顾谨之着墨不多,唯一的详细描写就是他的结局:顾江月嫁给皇帝的爱子鲁王后,设计将他拿入诏狱,囚禁半年后鸩杀。


    书中顾谨之结局十分悲惨,平时的日子也很难过。


    生母林氏为武定侯府操劳一生,又为顾勋升迁出了力,葬礼墓地却十分简陋,仅一卷薄席葬身。


    顾谨之的生活待遇,甚至连庶子都不如,份例银子时常不至,丫鬟小厮数量也少,体面些的仆人管家过得都比他强。


    别的不说,这数九寒天的,他背阳的屋子里连火炉都没生,主仆三人冻得手脚冰冷。


    他看小说时还觉得天下之大无巧不有,怎么自己恰好就和男配顾谨之重名,同时还感慨男配未免太弱鸡竟任人宰割。


    没想到自己穿进书里,成了男配。


    而且刚好来到了一个关键节点上。


    武定侯府老夫人,也就是他的奶奶薛老太君染了风寒。


    顾江月却授意仆人周婆子,在顾谨之面前诡称老太太因暖阁炉火太旺,得了热疾,并建议采买寒性的苦参送给老太太解热。


    原书中的顾谨之被封锁消息,不知老太太染的是什么病,更不知道这背后的阴谋,当真买了苦参送过去。


    结果给老太太诊病的太医打开药囊后大惊失色,直言老太太正受着风寒,是吃不得半点苦参的。


    顾谨之父亲,武定侯顾勋更是震怒不已,狠狠地责罚了他一顿。


    从此以后,他的地位更下一层楼,由失宠变为遭阖府上下嫌恶。


    顾谨之微微闭目半晌,俊秀儒雅的脸上浮现一丝肃杀。


    娘亲身为正妻时,未曾刻薄过顾江月母子半分,自己也从不因身为嫡子而有半分骄矜。


    而重生后顾江月除靠耍诈术帮生母上位,欺凌他们母子,现在还要如此赶尽杀绝。


    他已不是过去的那个顾谨之,该给对方一些颜色看看了。


    根据脑海中的记忆,周婆子是个极贪小便宜的人,完全可以凭这一点挫败顾江月的阴谋。


    “植茗,唤周妈妈进来吧。”


    听到顾谨之命令,身旁小厮应了一声,打开门将婆子唤了进来。


    “周妈妈说得是,而今奶奶微恙,我这个做孙子的是该尽一份孝心。”


    说罢,顾谨之命名叫采荷的丫鬟剪了几个银角子交给周婆子,托她去买三两苦参。


    周婆子刚听见顾谨之的吩咐还面露犹疑,等接过银子一掂,喜上眉梢地应了下来,一面往药铺去一面想:怪不得都说这谨哥儿是个没成算的。这银子买完苦参,约莫还能多个半两出来,到最后还不是落在自己口袋里。


    果真是个贪小便宜的人,看到银子什么都不顾。


    顾谨之在周婆子走后,坐回椅子上想道。


    “爷不是小的多嘴。小的今早亲眼看见周婆子跟柳五爷交头接耳了一番。这柳五爷您也知道,是二小姐那边的人。现在她突然这么好心跑过来建议您买药材送上去,其中会不会有诈……”


    小厮植茗一面给他茶里添热水,一面分析道。


    是个忠心且有些成算的人……


    顾谨之听他说这话,点头不语想道。


    “你说得对。”


    顾谨之点点头,却没有其他任何表示。


    对方的阴谋他早已了然于胸,也有了将计就计的法子,只是这法子现在还不便说出。


    周婆子一会儿就屁颠屁颠地跑了回来,怀里捧着个药匣子,店家找的半两银子在她荷包里乱撞。


    “苦参买来了谨哥儿,这是找的一钱银子。”


    她谄笑着从荷包里掏出一钱银子。


    顾谨之摆摆手:“我今天身子有些消乏,着实走不动路。这苦参还是你帮我送给老太太吧。这一钱银子你留下,就当是你来回跑的赏钱。”


    周婆子脸上笑容瞬间僵住。


    柳五爷可是亲自交代了的,要让顾谨之亲手将苦参送到老太太跟前。


    “有劳你了。”


    顾谨之说完话,又命丫鬟采荷剪了二两银子送给周婆子。


    周婆子眼睛就跟长在了明晃晃的银子上一般,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接过银子,连连答应着去了。


    采荷眼见她离开,有些气鼓鼓地对顾谨之说道:“爷,不是我说。咱这屋子里统共就那么些银子,今天一天便叫周婆子这老货得了二三两,这可不是个过日子的法子。再说这位妈妈,平常手脚就不大干净,平日趁着到咱们房里通传消息的当口,不知顺手摸了多少东西走。这事之前我都在您跟前提过两三回了,您也不管管……”


    顾谨之点头,表示自己都知道了,同时挥手让采莲别再说下去。


    她说的是事实。周婆子平时往顾谨之这里跑,得了赏钱不说,还顺手偷了这房里不少东西出去典当。


    过去的顾谨之暗昧懦弱,只知一味隐忍,纵容得周婆子越发胆大。


    明里暗里占了自己不知多少便宜,最后还要和别人勾结起来陷害自己。


    顾谨之决心要让周婆子把吃下去的加倍还回来。


    “植茗,你同我出去一趟。”


    顾谨之吩咐完,采莲赶紧取来一件破旧的披风给他穿上。


    “爷,咱们这是去……”


    走到侯府堪称辽阔的院子里,植茗问道。


    “听闻老太太染了风寒,我去买些羌活送到她那儿,是个意思。”


    顾谨之故意说得十分大声,院子里不少人听到后朝他看了一两眼。


    就在他买羌活的当口上,侯府深处正酝酿一场风暴。


    周婆子来到老太太屋外,被丫鬟文竹和青梅拦下,赶忙把装着苦参的匣子捧上。


    文竹接过匣子送进屋,禀明这是谨哥儿给老太太送的药。


    武定侯顾勋听说儿子给母亲送药,只是“哦”了一声。


    顾江月佯作一脸喜色:“难得哥哥这么有孝心,不枉老太太疼他一场。”


    顾江月娘亲,小妾扶正的赵氏也是装作笑盈盈的模样,夸着顾谨之。


    实际上,两人却在想象着打开匣子后,顾勋会是什么表情,顾谨之又会有怎样的下场。


    给薛老太君诊病的黄太医打开匣子验看后,却是大惊失色:“府上的哥儿为何送苦参过来?须知老太太染的是寒疾,这苦参又是性寒的药,服了岂不是雪上加霜?”


    众人听完面面相觑。顾江月不动声色地与赵氏对了一个眼神,两人眼中闪过得色。


    顾勋听罢面色骤变,一把抓过苦参,低吼着对旁人说道:“出去,一道去屋外计较此事。”【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