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言行,既坏且蠢。


    “大夫人何出此言?”顾柯语气听起来吃惊,“谨儿与慎之都是族中子弟,怎好为了收下一人,打发走另一人?”


    “那总不能为了收谨之读书,就让慎儿没书可读吧?”


    赵氏急忙道。


    顾谨之坐在这边,都能想象得出她那张急不可耐的脸。


    ……


    那头寂静了一会儿,顾柯可能也没想到对方如此死皮赖脸。


    “老爷,这是屋里本月的收支簿册,还请过目。”


    一个大丫鬟的声音打破僵局。


    倒是个机灵人,知道要帮自家老爷摆脱尴尬局面。


    果然,紧接着就是赵氏如梦初醒,急忙告辞的声音。


    人家要看屋里账目,她自然不便多留。


    “培梅,去送大夫人。对了,两盒东西别落下。”


    顾柯也不留客,只是打发个丫鬟去送她。


    “不必了。”


    赵氏丢下一句话后便没了声音。


    顾谨之立刻脑补出了她气急败坏的神色。


    赵氏沉着脸回到屋中。


    为今天的拜师,她准备了许久。别的不说,那些人参就不是好得的,费了她不知多少精力搜罗。


    哪知到人家屋子里,连送出去的机会都没有,原封不动退回了。


    “夫人,这两盒东西……”


    一个小丫鬟指着两盒礼物怯生生问道。


    “交与伙房,都烧了。”


    赵氏恨恨不已道。


    丫鬟稍稍犹豫,还是拎着东西往伙房去了。


    过了一会,赵氏后悔,亲自追到伙房,却只看见两个盒子在火中哔哔啵啵作响。


    她欲哭无泪:加起来价值二千多两银子的东西呐……


    师没拜成,银子也化作灶膛中的灰烬。


    赔了夫人又折兵,莫过于是。


    第二天上午,顾谨之同植茗一道上街,挑了一批饱满的西瓜籽,回家后种在温室里。


    府中不少人,包括顾江月母子都知道他建温室种东西,但只当做小孩子过家家,并不以为意。


    围着温室忙活了好几天,顾谨之抽空上街,看之前那套商铺卖出去没有。


    铺子还在那,一问价格,和顾谨之计算的分毫不差,不偏不倚落在九百两上。


    顾谨之和周围街坊说要买铺子,立刻有人跑腿去找铺子主人。


    片刻后,一个身穿七品补子,面色有些憔悴的青年官员走了过来。


    各自报完家门,顾谨之了解到他叫萧望,现居户部主事。


    顾谨之与他谈了一会,很快立下买卖契书。


    “如此一来,小儿的病就有希望了……”


    字据落成后,萧望说了句奇怪的话。


    “大人家中莫非有事?”


    顾谨之有意无意地问道。


    “实不相瞒,小儿患了急病,寻医问药几乎将家中掏空。不然我也不会卖掉这间铺子。先前挂高价,也是因为这家铺子是唯一的产业,卖掉就什么都没有了……”


    萧望苦涩笑道。


    “再加五十两,按九百五十两成交吧。”


    顾谨之想了想道。


    户部官职,多为肥缺。萧望在这个位置上做,却要卖商铺才能给小儿治病,足见是个清官。


    他不想看见好人受委屈。


    萧望诧异过后,坚辞不受。


    顾谨之再三要求,他才勉强同意令立文书,以九百五十两卖出铺子。


    立新文书时,顾谨之又要求独自承担契税,而不是按京城惯例由双方分担。


    这样可以给对方减少十二两多银子的负担。


    萧望感激一拜。


    铺子易主后,街坊们都知道了买家是位心善的公子,争着为顾谨之介绍租户。


    铺子最后租给了一家卖衣裳的商户。


    与餐饮食肆相比,卖衣裳比较干净,不会产生油污弄脏屋子。


    双方签了五年租约,租金二百一十两,先付一年租金。


    铺子的事情忙妥,温室中西瓜也结实了。


    顾谨之命采莲买回一批“福”“禄”“寿”“囍”字样的剪纸。


    他与植茗一道,将每个西瓜上都贴了一个剪纸。


    几日后,他解开其中一个瓜上剪纸。


    青黑色瓜皮上赫然印有一个“福”字。


    眼下时节日照充足,剪纸覆盖部分得不到光照,无法着色,与其他部分便有了色差。


    瓜上“福”字由此而生。


    为了字样明显,他还特地种了一水青黑色没有花纹,颜色较深的西瓜品种。


    又过一段时间,瓜熟蒂落,可以拿到市场上去卖了。


    端阳节这天早上,顾谨之收到一篮粽子,是萧望送来的。


    上面附了一封信,里边除感谢顾谨之外,还提到他儿子的病已经好了。


    顾谨之命植茗上街买些小孩子的玩器吃食,又写了封信恭喜萧望爱子痊愈,交来人送回。


    忙完后,顾谨之与植茗一道摘下八十个西瓜,用推车运出侯府,雇人送到集市上。


    片刻后就有人来买瓜,问顾谨之价钱。


    “五钱一斤。”


    顾谨之刚报完价钱,来人就摇着头走了,临行前还丢下一句话。


    “怎么不去抢呐?”


    顾谨之不为所动。


    这个时代的人对吉祥彩头分外看重,上边带字的瓜又是仅此一家,别无分店。


    自己的定价一定是合理的。


    一会又来了个富家儿郎模样的人问价。


    听完价格他同样诧异,只是没立即走开:“凭什么卖这个价钱?”


    顾谨之指着瓜上字道:“凭这个。”


    富家郎这才注意到瓜上字样,“嘶”了一口气后,点点头:“也罢,称个大的给我。挑个带‘寿’字的。”


    随行仆人劝解,却被他教育了一通:“你懂什么?这瓜买回去父亲一定喜欢,讨他老人家开心比什么都重要。你没见周姨娘生的那两个如今多猖狂么?”


    顾谨之默然:果然各家有各家的故事。


    紧接着有一家做寿的,看完瓜很是稀奇,将带有“福”“寿”二字的瓜都买了。


    又有一家庆贺升迁的,过来将“禄”字瓜全买了。


    最后带有“囍”字的瓜,被几家结婚的买下。


    几家人一开始都想买下全部瓜,差点吵起来。


    顾谨之从中劝解,才避免了一场冲突。


    每斤五钱,总共八十个合计重四百斤出头的瓜,顾谨之共得了二百一十八两银子。


    忙了三天,顾谨之才将温室内的瓜卖完,赚下一千一百两雪花银。


    摘瓜卖瓜虽忙,功课不能拉下。


    顾谨之还是像往常一样去顾柯那边读书,接受他指点。


    每去他那边一次,顾谨之都能感受到自身水平的提高。


    按顾柯的话说,这是他自己悟性好。


    顾谨之每次去那边接受教导,都是走屋后的小路。


    路边茂林修竹,流水澹澹,好不清新怡人。


    林子里这两天移过来一些盆景树木,顾谨之觉得很突兀。


    明明有树了,为何还要将这人工的景致挪过来。


    过几天,盆景又被移走,说是要铲掉树种上花。


    盆景搬走后不过一个时辰,顾老夫人那屋来了人。


    “快去老夫人那,有天大的事等着你。”


    来人道。【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