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是有人埋下人偶,而后贼喊捉贼陷害自己。


    顾谨之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陷害者绝对来自顾江月那边,当然具体操作者还得进一步分析。


    “谨之,之所以把人都叫到这,是因为刚刚府中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赵良季带人将树木从花盆中取出时,发现了五个扎了针的人偶。上边分别写着我、你爹、你娘、你妹妹、你弟弟五人的名字。”


    老夫人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顾谨之一眼。


    赵良季。


    顾谨之立刻将嫌疑锁定在这个名字身上。


    古今侦办奇案时,有时会将报案人作为排查目标之一。


    能第一个发现离奇案件现场的人,很多时候都与案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从立场上来看,赵良季是顾江月那边铁杆亲信,同自己敌对。


    从身份上来看,他主管林木花卉事宜,是最有机会在盆景上做手脚的人。


    而且事发前几天,正是他指挥人将盆景移植到了自己屋后。


    此人在侯府以诡计多端闻名,制造巫蛊事件一点都不奇怪。


    “我记得这些盆景,前几天都是放在你屋后林子里的吧?且那条路上除你外,平时没什么行人。”


    老夫人这次开口,指向性已很明显。


    “正是,不过我碰都没碰过这些盆景。”


    顾谨之说话时,已经开始筹划如何反击。


    “难不成土里会自己生出人偶不成?”


    顾江月咄咄逼人地质问道。


    赵氏也跟着将话复读了一遍。


    所有人都在看着顾谨之。


    府内都知道长房众人对他十分刻薄,老夫人也对他心存芥蒂。


    而人偶上偏偏刻了这些人的姓名。


    不少人认定了,是他企图通过诅咒厌胜得方式进行报复,以发泄平日不满。


    顾谨之根本不理会她们俩,无视众人的目光。


    两人身后,赵良季面无表情。


    制造巫蛊诬陷,是他一手设计施行的。


    在空盆中培土,埋入人偶,然后栽树,完事后将盆景移到顾谨之屋后。


    最终,挑一个顾柯不在的时候发难,以免他站出来回护。


    一切天衣无缝。


    自然,这一手得到了顾江月母女的支持。


    她们俩的作用是事发后引导舆论,将嫌疑引向顾谨之。


    顾谨之在众人注视下陷入思考。


    顾柯在公署中做事,婶母颜氏带着顾江舟回娘家省亲了。


    自己孤立无援,所有人都在怀疑自己,想靠舆论翻盘已毫无可能。


    只有拿出真凭实据,才能将所有恶意击退。


    他坚信,一定能找到事情非自己所为的证据。


    后世刑侦界有一个著名理论。


    但凡一个人做下一件事,就必然会留下痕迹,问题只在于能否发现痕迹。


    诬陷者必然会留下诬陷的特有痕迹。


    “带我去挖出人偶的盆景边看看。”


    顾谨之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顾江月与赵氏对视一眼,开口说道:“奶奶,不妨一道去看一看。”


    在她看来事情已做得天衣无缝,顾谨之到了现场也只能满头大汗无从辩驳。


    顾老夫人应允。


    以顾老夫人为首,一行人走到内宅庭院中。


    庭院中央有六盆盆景,每盆里面都有一颗小树,其中五棵已被挖开。


    “挖开剩下的一棵。”


    顾谨之命令道。


    几个仆从挥铲,不多时刨起一堆土。


    “停。”


    顾谨之走上前,小心翼翼将小树提起。


    树根下紧紧包裹着一个人偶。


    “另外五个人偶被发现时,也是这种情况吗?”


    顾谨之向众人问道。


    “正是如此。我当时刚好路过,亲眼看见了的。”


    顾江月和赵氏正犹豫要不要回答,二房老爷顾业抢先道。


    “这说明,人偶是在许久之前埋下的。”


    “如果是新近埋下的人偶,怎可能被树根包裹得如此严实?”


    “许久之前谁最有途径接触到盆景,谁就最有机会埋下人偶!”


    顾谨之言毕,大多数人倒抽一口凉气。


    所有人都被他的逻辑折服。


    赵氏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居然会在这上面生出转折。


    顾江月急慌慌地要说些什么分辩,却被一个声音打断。


    “这些盆景……”顾业眯着眼,扫视一圈后说道,“若我没记错,先前应当是放在花房,只有良季和他手下那些人能接触到。”


    怀疑赵良季,无异于打赵氏的耳光。


    顾业早先无所谓偏向顾江月母女或顾谨之。


    但顾业已感觉到,后者身上发生了某种巨大变化,变成一个值得他帮助的人。


    老夫人听罢,点头不语。


    纵横内宅多年,见了不知多少事,她已能够凭现有信息复原出整件事经过。


    此前能接触到盆景的,只有赵良季和他手下的花匠。


    花匠无胆行埋下人偶之事,就算参与了,顶多也就是被动执行者。


    而赵良季身为赵氏兄长,是顾谨之的对立面。他完全有动机策划巫蛊事件诬陷顾谨之。


    当然,赵氏肯定也参与了进去,至少知情。


    至于顾江月就难说了。


    “二老爷,你这么说可……”


    赵氏反应过来后再度开口,却被无情打断。


    “罢了!”老夫人言语间威压气势尽显,“赵良季,你有什么话说?”


    赵良季咬紧牙关跪下,试图装无辜。


    哪知,他手下一个花匠瘫软在地,将整件事经过完整陈述。


    当然,花匠供词间没有牵涉到顾江月母女。他确实不知这背后的弯弯绕绕。


    “将赵良季叉出去,行家法打八十铁棍,而后逐出侯府。受指使花匠打二十辊,逐出侯府。”


    老夫人命令完,闪着寒光的眼神,毫不掩饰地投在赵氏身上。


    她与此定有牵扯。


    自己再偏赵氏,也有个度。


    老年人忌讳多。赵氏诬陷顾谨之她不管,可不该在人偶上刻上她的名字。


    顾老夫人看着赵氏,仅剩的几颗牙齿咬得咯咯响。


    但赵氏背后的关碍,不是能够完全无视的。


    此刻,赵氏正为哥哥胆颤。


    挨过八十铁棍,下半辈子肯定是废人无疑了。


    顾江月罩在袖子里的手死死扯住内杉,拼命暗示赵氏。


    认个错,低个头,事情或许会好些。


    出事的是她堂兄,而且明眼人都能看出幕后主使是她。


    赵氏跪下了,泪眼婆娑。


    顾江月长舒一口气。


    自己娘亲难得灵光一回。


    “老夫人,这家法行完,良季哪还能活啊……”


    她话一出口,顾江月气得几乎七窍生烟。


    顾老夫人抬眼扫过:“那便再加八十棍。”


    一百六十棍,赵良季已经是个死人。


    赵氏的丑恶表演,顾谨之全看在眼中。


    还不够。


    如果只是让她损失一个赵良季,便能轻松过关,那未免太便宜她。【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