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现代言情 > 一日夫妻 > 清秀
    济源县地处江南。


    虽说是江南,但江南偌大一块地方,济源县几乎在江南的边缘区。纵使到了江南,也还得赶两日多的路程,才能到。


    她仔细斟酌了路程,最终敲定了路线。原先是打算去陆家转一转的,可陆敬成一副“抗拒”的神情,太央只好作罢。


    也好,陆家人不待见她,她也不待见那群老古董。


    除了陆修,陆家人,她谁都不喜欢。


    太央临走时,还是把仲微留在了宫中。


    不为别的,她后院里养的几十个男宠,没有仲微,别人还真镇不住。


    仲微点头,“那我送送公主。”


    “不必了。”太央摆手,“只是出去一趟,用不着这样。”


    仲微沉默了一晌,他走过来,往太央的袖子里塞了个荷包。


    “公主一人在外,有些事情不得不防。”


    太央拿在手里掂了掂,“是药?”


    “关键时候,用在别人身上的药。”


    仲微玄色的衣衫靠近,他生的极高,一过来,几乎要将太央罩住。


    他忽然说:“公主,我想抱抱你。”


    太央一愣,“仲微?”


    明显地拒绝了。


    “那仲微送公主到宫门口罢。”他淡然说着,似乎是早就预料到了这般结果。


    太央往后退了两步,她忽然有些受不住。不是要走的缘故,是仲微。


    她不知道该拿仲微怎么办。自从两年前她十八岁生辰的那一晚起,荒唐的事,后悔的事,她全占了。


    太央这辈子对不起的人,只有两个,除了陆修,便是仲微。


    仲微对她越发死心塌地地好,太央便越是不安,因为她什么都不能给他。


    “仲微,我,我对不起你。”


    “那夜的事情,你就当是个意外,往后,我们都不要在意了好不好?”


    她生来薄命,承载不起太深的情义,便是去寻,也寻得曲折蜿蜒,实在是不想再拖累一个仲微。


    仲微笑着看她,“是公主先在意的,仲微并未提及。”


    太央攥手。


    “那你听我的话,不必送我,我不在的日子里,替我好好守着长垣阁。等我回来……”


    仲微等着她说下去。


    太央却说不下去了。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找到陆修。若是找不到,她又该如何呢?


    “总之,等我回来。”她沉声说。


    “好。”


    仲微颔首,“我等公主回来。”


    六月的天气,实在是称不上好,连绵的雨下下来,太央冒着雨,一路颠簸地往江南赶。


    等到雨势完全收住,已经是三天后了。


    她坐在马车内,好不容易等到雨停,决定下来走一走,图个新鲜。


    随行的将领大都是魏行止的人,也十分肯听太央的话,见她要走,便陪着她走。


    出门在外,多有不便,她换了一身男子的装束,头发高高束起,走了没几步,便不出意料地陷在泥里。


    土被浸润得松垮,一脚踩下去,小腿几乎要没下去。太央从没见过这阵仗,一个吃惊,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快帮我□□。”她揪着自己的袖子,喊。


    身后的将领憋着笑,道了句“得罪了公主。”三五人一齐上,这才将太央拔了出来。


    本是安静的路上,陡然响起了一阵刺耳的车轱辘声。


    太央回头去看,雨后初晴的大道上,亦来了一辆马车,马车有些小,比不上她乘的这辆。


    她回头看了一眼,而后钻进车里,待那马车路过时,将领伸手拦住了车夫。


    太央一人坐在马车里,她慢慢褪下了自己的衣衫,拿出干净的襦裙中衣,一件一件地套上。


    外面的人问:“你们是谁,怎的跑到这地方来了?”


    将领道:“敢问小哥,这里可是东城?我们一行人要去东城,不料在此地迷了路。”


    “东城?”车夫笑,“那你们走错了,应该是顺着那条小路走,你们直直地往南道走,怕是到不了东城。”


    “叮。”


    几声沉闷的倒地声。


    外间一下再没了声音。


    太央不急不慢,她换好衣衫,又将发簪散了,满头青丝披在肩上。


    伸手挑开帘子,地上昏迷有三人,为首一人便是车夫,袖子里还滑落了一把匕首。太央眼睛都不眨,道:“带迷药了吗?带了的话,给他们每个人喂下。”


    “公主……”


    “直接喂药,然后人绑在马上,我们立即去东城。”


    东城那边,魏行止安排的接待人是王守义。不管这群人是不是和王守义有关,既然故意找上门来,想诱导他们走歧途,便不是善茬。


    对于心怀不轨的人,太央从来只相信先下手为强。


    “是。”


    太央又道,“我府里带过来的人呢?”


    “公主是说,柳公子?”


    “对,就是他,把他叫过来。”


    “是。”


    太央合上帘子,她仰躺在褥子上,不多时,一个清秀的身形就揭开了车帘。


    那人穿着素净的白衫,低头唤了句:“公主。”


    太央眼神动了动,“进来。”


    她转头,对着外面人:“今晚能到王守义那里吗?”


    “回公主,若是没有意外的话,擦黑就能到了。”


    “嗯。”


    身下的马车一阵摇晃,开始启程。太央直起身子,看着面前的人,勾手道:“过来。”


    那人过来,仍是站着。


    太央牵着他袖子,让他坐在旁边。她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才道:“我记得,你好像是今年才入府的。”


    “是。”


    她这番出来,身边的人都是仲微安排的,这个叫柳什么的,她还真没映象。


    估计又是哪次,自己要人入府充数时,不小心招进来的。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柳启越。启程的启,越关山的越。”


    “那你的故居,在这一带吗?”


    “回公主,就在东城。”


    太央点头。仲微特意安排了他跟过来,估计就是看中了他的身份。


    “我知道了,等我去了东城,就把你送回家里,你且休歇几日,等我的事情忙完了,我再回来接你。”


    “一切但凭公主吩咐。”他穿着单衫,说话间,淡淡的清香传了过来。


    倒是个温润的性子,不像府里那些纨绔少爷,整天闹闹腾腾。


    太央顿时觉得舒心了不少。


    她把换下的外衣递给柳启越,“你帮我拿着。现在,你就乖乖坐在这里,待会儿下去的时候,你搀着我,我要你怎样,你照做就是。”


    男人接过外衣,他刚想说些什么,一转头,太央就撑着手,靠在窗户边,阖上了眸子。


    她的头发在肩上,在背上散开,帘子外有风透了进来,她就那样安静歪着头,眼睫长长垂着,睡了过去。


    呼吸声浅到可以听见。也没有传言中那般性格乖戾,放荡风流。


    素日里,她虽喜欢传唤人前去服侍,但到了夜里,无论多晚,都是要把人撵走的,除了仲微。


    仲微是唯一能歇在太央屋里的人。


    只是这事,谁都没有胆子说出去。


    柳启越攥着衣衫,冥冥地想了许久。


    到了快天黑的时候,才进了东城,王守义的府邸不在闹市,特意带了人,来迎太央一众人。


    入府的时候,太央终于睁开了眼,她看着身旁的人,伸出手,搭在他肩上。


    “就这个姿势,带我下去。”


    说话间,她另一只手已经靠了上来,揪着男人的袖子,俨然一副亲密无间的态势。


    “是。”


    柳启越半托着太央,掀开帘子,在众人的目光里,缓缓下了马车。


    几乎所有人都是半垂着头,行完礼后,王守义走上来。


    “参见公主。”


    “公主大驾光临,一路舟车劳顿,不如就在寒舍小憩几日,也让微臣尽一下地主之谊。”


    太央没那个心情,她说:“小憩几日就不必了,我就休息一晚。”


    她回头指着马背上的人:明天早上我走之前,查清这几人的来历,务必详尽。”


    王守义有些吃惊,“这些人是?”


    “是想要害我的人。”太央一手提着裙角,一手拉着柳启越,便往府里去。


    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王守义面色凝重,他招手让人过来,把马背上昏迷的人取下来,动了大阵仗着人去调查。


    太央不顾众人,在丫鬟的带领下,径直去了厢房。


    她关上门,柳启越一直在旁安安静静。她问:“你家在哪里?离这里远吗?”


    他摇头,“不算太远,再走两条街就是。”


    “那个,那个你还记得,我是怎么把你招进我府里来的吗?”


    男人“嗯”了一声。


    “家父原是朝中将军,后染疾去世,大哥在朝中为官,见我是侍妾之子,便诬陷我进了天牢。”


    “后来施刑,公主偶然撞见了,便将我带进了府。”


    “……”


    太央撑着头,开始琢磨是哪天头脑发昏,逮着一个清秀的就往府里带了。


    “我实话跟你说,今天的事情你也看见了。你现在跟着我,不太安全,而且我要去的地方,离这里还有些距离。”


    “不如,我叫人把你送回家,你不必跟着我了,你看如何?”


    男人不说话。


    “那,那你想回家,看看你母亲吗?”


    他点头。


    太央又问:“不如我放你走,你再也无需回京城,而且我能派人护你周全。你看如何?”


    柳启越又不肯说话了。


    太央拍着头,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润润喉咙,也顺顺心。


    “这样吧,你先考虑考虑,过一段日子后我会回来的,至于你要走还是要留,那时候告诉我也不迟。”


    柳启越终于肯做声了,虽然只是简单地“嗯”了一身。


    太央顿时松了口气,怎么和他讲话,像是要“哄”一样?


    过了一会儿,他在身后又叫了声:“公主。”


    太央看他,“怎么了?”


    “王守义素来胆小怕事,我们撞见的那伙人,不会是他派来的。”


    柳启越轻轻开口。


    “嗯?”太央扬起眉毛,“你很了解他?”


    “算是。他和家父打过交道,而且,公主,那车夫的口音,似是刻意矫正过的,听起来怪异非常,我猜,他们应该不是当地人。”


    太央笑,“想杀我的人,多了去了,可想杀了我后全身而退,也要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她说得漫不经心,“我先派人送你回去,但凡你那个哥哥敢动你,你就来告诉我,我替你收拾他。”


    柳启越站在原地,一晌后,他朝着太央缓缓躬了腰。


    是极其恭敬的态势,长发从两肩漏了下来,越发显出他高挺清俊的身形。


    “公主此恩,他日,启越定当竭尽全力以报。”【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