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荷醒来的时候,满屋子的酒气瞬间涌入鼻,将她熏得头晕眼花。她掀开半截沉重的眼帘,才露出丁点儿久不见光的眼瞳便接受了一束强光的照射,差点儿再次紧闭。


    什么地方这么黑。


    她不是在从万佛寺回家的路上吗。


    昭荷还来得及用混乱的脑子思考,低沉不愉的男声在她耳边忽然响起。


    “再喝了这杯,那些事我就都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


    京都还有人能和她讨论咎不咎?皇子公主也不行吧。


    一个玻璃杯凑到了她的面前,刺鼻的味道让脑袋还有些晕的昭荷瞬间清醒。


    这味道就像大夏日里,宫里小黄门几日几日不洗澡的味道。


    她缩着肩膀抗拒地往后退。


    “不喝?”


    男人见她后退也不勉强,嘴角浮现一抹讥嘲的笑容。


    他怏怏放下酒杯,没什么兴致地说,“不喝这杯酒的话,你还有一条路可以选。”


    昭荷拿着眼睛胡乱扫了一眼男人,从混沌记忆里确定这是自己从未见过的人。


    也不像是能给自己路的人。


    她皱着眉头,“你是谁?”


    包厢浅绿的光打在她白皙雪肌上,照射在她琥珀绿的眼眸中,也映在她眼角那颗泪痣上,平添好些的媚意。精致姣好的面容与带着醉意懵懂而魅惑的眼神。


    这女人在f区仗着美丽和愚蠢而鼎鼎有名。


    在这个眼神之前,他从没有觉得这蠢不可及的女人有多漂亮。


    男人啧了声,嘴角缓缓扯出一个戏谑的弧度,语气暧昧又像施舍,说出一个他之前从来没有想过的决定,“陪我睡一觉,我就放过你那朋友。”


    昭荷懵了。


    世上居然有这样不知羞耻的亡命之徒。


    她眼珠儿转了转,思考着怎么样应对这个人。


    灯光由暗转明。


    男人的脸展露在昭荷面前。


    ——这家伙,头发居然是红色的,眼珠儿也是红色的!


    这已经不是异域人了,是她在话本子看见过的西国人。


    事态有些失控,昭荷微垂下眼,开始思考如何才能摆脱这个西国野蛮人。


    她以为自己在郑重思考,放在男人眼里却是低着头娇娇怯怯的模样。


    男人扬唇一笑,直接放在昭荷白皙的大腿上,一点一点往上探索。冰凉的手放在微有热度的腿上,那是从未被旁人触及、也不能被人触碰的地方。


    昭荷一激灵,思考和委曲求全都忘了,直接用身体最大的力气将男人的手打落。


    “大胆!”


    “给脸不要脸?”


    被驳面子的男人脸色瞬间变冷,一把抓住昭瑰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


    昭荷手腕被他拧得生疼,挣扎着想要逃脱,又使不出劲。


    她天生力气小,此刻更恨自己偷懒,没和武学师傅好好学武术。


    逃脱不了她也不再挣扎,疼痛反而让她脑子清醒,她放轻松了手抿着唇温和一笑。


    “你快些清醒,莫要再受奸人蛊惑了。现下将我送回去,你就是昭家的恩人,我父兄必然会奉你为宾的。”


    世上谁人不晓得她父兄威名。


    武的不行来文的,硬的不行来软的。昭荷一向不笨,作为昭家唯一的女儿,父兄及昭家给她荣华富贵,她也会在京都为父兄稳定后宅的。


    灯光由绿转蓝,照进她明亮且柔和的眼眸中。圆圆的眼眸里各种情绪交杂在一块儿,桃花眼却因笑而弯,怒意看不太出,笑起来恰似春华,娇滴滴的模样让男人脸色回温。


    他用一只手抓着昭荷,将她往沙发上一按,另一只手则划过昭荷的脸。


    冰凉的手指在温热且娇嫩的脸上留下不深的痕迹,停在泪痣那儿,揉纸似的将泪痣揉来揉去。


    看着女孩白嫩的眼角被生生揉出病态的红,男人才停下作恶的手,轻轻抚着那块地方。


    他眼神阴鸷,唇畔也浮现阴恻恻的笑容,倾身凑到了昭荷的面前,恶趣味地施舍,“你倒还不笨,不过你父亲早就不要你了。虽然你名声不好听,但只要你乖一些,我也乐意让你跟着我。”


    登徒子!


    昭荷气得牙痒痒,脸上的笑容却没有卸下。


    “是吗?”


    她回忆着话本子狐狸精的动作,媚眼如丝巧笑嫣然地将手放在男人的肩上,一步一步朝着自己目的地前进。


    男人虽然无味于她的顺服,但看着她的眼眸却奇异地满意于这种顺服。


    他正想开口,却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你……”一瞬间眼皮像是挂了一块铁,他不可自制的闭了眼。


    大功告成!


    昭荷努力将倒在自己身上的人翻下去。


    还好虽然没有跟着师傅锻炼,但由于沉迷话本子,学了点省事又简单的点穴功夫。也还好这个人离得近,觉得她太弱就没什么防备,直接将脖颈露在她的面前了。


    不然可真的是神仙也救不了她。


    看着已经睡着的男人,她呼出一口气释放自己的压力。


    她没有内力,点穴的效果维持不了好久,当务之急得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也不晓得失踪了好久,阿爹回府见不到她可要着急的。


    昭荷试图想要站起来,因为喝太多脑袋昏沉沉,试了好几次才离开沙发站直了。


    她跨过那个瘫在地上的男人,恶意地用全身力气踢了他一脚。


    ——野蛮人!


    接着努力往门口挪去。


    打开门后,空气瞬间清新。昭荷也感觉比在房间里清醒了些。虽然腿脚依旧不伶俐,但她也可以挣扎着往前走。


    只是这个地方广阔到好像没有边境,昭荷走来走去竟然又绕回了原点。


    她不禁有些丧气,抓着栏杆喘息。


    但又知道自己不能停留。


    刚才那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万一被抓回去,还不知道要怎么生生死死。


    她紧紧拧着拳头,纤细的手指因用力过度而泛白,但疼痛好歹给她带来了几分清明与力气,又走了好一段路。


    直到最后,所有力气都用完了,连握拳的力气也不剩下。


    昭荷就着栏杆瘫坐在地,头晕目眩的时候,耳边仿佛还有喊打喊杀的声音。


    好像是那个可怕的男人追了过来。


    她紧咬着唇,决心不能被抓回去,想要再站起来,却跌得更惨。


    完蛋了……


    难道就要被抓回去,又回到那个稀奇古怪的地方,成为牵制父兄的木偶吗。


    试了好几次,却一直站不起来。


    昭荷心生丧意,不愿成为家族拖累又不知到底该怎么办。


    千钧一发之际,在没有人的走廊她终于见到活着的人。


    她的眼渐渐花了,看东西有了虚影,不太清切。


    只能看见来人大概是个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步伐沉稳,看不清的眉目里仿佛覆着霜,看上去不像是个会施以援手的人。


    但现在她就只有这么一个求救对象。


    “救救我……”


    眼看着男人从她眼前走过,昭荷当即果决地扯住他黑色裤腿,用仅剩的力气努力仰头,十分虚弱地说出最后一句话,“烦请……送我回……京都,父兄……必有重谢。”


    刚才的所有举动,耗光了她所有气力。


    说完这句话,她已经什么事都没有办法再去想这是好人还是坏人。


    她的眼皮止不住往下耷拉,而本来就没用什么力气扯着男人裤腿的手也不被自己控制,慢慢松开,跟着身体一块儿跌落在柔软的地毯上。


    昭荷仰着头去看这个人,想要看一看这人的脸,却突兀地撞进了一双冰冷锐利的眸子里。【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