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尔麦特想象过许多次初樱发动个性的场面。


    【神域】,究竟会是什么样呢?


    祥云缭绕的高天原?悬在天空的浮岛?还是气势恢宏的神宫?


    不管怎么说,既然有“神域”这样一个霸气侧漏邪魅狂狷的名字,那发动个性的时候场面一定非常壮观。


    毕竟个性是“爆破”的爆豪胜己宛如一个移动炮台,个性是“半冰半燃”的轰焦冻能像冰雪女王一样原地起高楼,个性为“黑影”的常暗踏阴能释放出巨大的黑影……


    就视觉效果而言,初樱的“神域”理应不亚于他们。


    此时此刻,她像一个真正的职业英雄那样,大无畏地挡在了爆豪身前,大喊一声“脑无”,右手握刀,左手平举掌心向前,摆出一个放大招的姿势。


    要来了!


    知道初樱个性的几人不禁屏住呼吸。


    初樱吉光紧咬着下唇,泪水在眼底不断地打转。她眨眨眼睛,刚把眼泪挤出去,就又涌上来一波。


    她的嗓音一向又细又软,因为胆小,所以平时说话的声音听起来总是怯怯的。即使是哭泣的时候,也是细声细气的“嘤嘤嘤”,好像底气不足一样。


    初樱想不明白,这样怯弱的自己,怎么可能是刀剑中诞生的付丧神呢?


    明明、明明是根本配不上刀剑付丧神身份的弱者而已!


    可是,就算是这样无能的自己……也有想要守护的东西!


    她失忆醒来第一眼就看到的欧尔麦特、好像很冷淡但是对她颇为照顾的相泽先生、刚刚熟悉起来的切岛和恶人脸爆豪、站在不远处的还不熟悉的同学……


    以后,她和他们之间将会发生更多的故事,产生更深的羁绊……


    关于未来的无限可能性,无论是谁都不能染指!


    力量的意义,不正是在于守护吗?


    初樱眼中的世界突然慢了下来。


    原本快如闪电的脑无的骤然减速,摆动手臂、抬起左腿……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迟缓得令人发指,像是慢镜头一样,被初樱看得明明白白。


    他的模样依旧可怖,初樱却觉得恐惧感正如潮水一般缓缓褪去。


    她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脑无,任由力量源源不断地涌向全身,最终在手心汇合。


    正对脑无的左手掌心在刹那之间光芒大盛,刺目的白光蓦地照亮了整个穹顶。


    “好亮!”


    众人纷纷抬手遮挡。


    白光散去,一基鸟居凭空出现,挡在脑无的必经之路上。


    朱红色的鸟居两柱略倾,蓝顶笠木两端翘起,微微弯曲,固定在笠木、岛木间的额束上空无一字。而两根柱子的下端则浸没在海水之中,底端的龟腹在海浪间若隐若现。【注1】


    整座鸟居高约四米,底部的“海洋”也不过只有游泳池大小,在虎背熊腰的脑无的对比之下,显得格外精致小巧。


    格外精致小巧。


    精致小巧。


    小巧。


    ……


    要这鸟居有何用啦!


    参拜吗?还是现世召唤啊?


    脑无停住了脚步。


    欧尔麦特:“……”


    爆豪胜己:“……”


    切岛锐儿郎:“……”


    轰焦冻:“……”


    绿谷出久:“……”


    死柄木弔:“……”


    欧尔麦特只比初樱慢了半步。他第一时间反应回笼,飞快地冲上去将初樱和爆豪护在身后,表情镇定,内心却开始不合时宜地口吐芬芳。


    ——holy shit!高天原呢浮岛呢神宫呢?这就完事了?


    甚至连死柄木弔都看不下去了。


    “……就,只有这种程度吗?”


    他神经质般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得浑身颤抖,几乎把他爸抖掉。


    “这样的小鸟居,能有什么作用?”


    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蓦地戛然而止。


    死柄木弔抬起下巴,再次向脑无下达进攻命令。


    “脑无。”


    ……然而这一次,脑无没有应声而动。


    等等,刚才……是了,脑无根本不是主动停下来的!


    这时,死柄木弔似乎突然察觉了什么,他惊慌失措地转过头。


    脑无,这个身形庞大的怪物此刻并未失去控制——相反,他仍然一丝不苟地遵循着死柄木弔的命令。


    只不过这一次他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束缚住了一般,浑身肌肉一块块贲起,上身后倾,双膝弯曲,脚掌大力抵着地面,剧烈地挣扎,却不得不像提线木偶一样,被强迫着一步一步地向鸟居走去。


    或者说,一点一点地被鸟居吸进去。


    周围一片寂静。


    海浪拍击柱子的水声和远处学生们呼喊的声音似乎都已经渐渐远去,只有脑无的嘶鸣声,和脚掌剐蹭在地面上的闷响,如响雷一般重重地在众人耳边炸开。


    像一出默剧。


    “太慢了。”


    听上去有些细弱的女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寂静。


    像是听到了这句话一样,刚才还在奋力挣扎的脑无“咻”地一下撞入鸟居,如同被鸟居吞没一般,在众人眼皮底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黑洞吗?”


    良久,切岛小声感叹。


    他敬畏地看着鸟居,好像在看一个吃人的怪物。


    初樱收起鸟居,揉揉干涩的眼睛,一直急促的心跳这才渐渐地趋于平缓。


    “好险好险。”


    她在心里嘟囔了一句,小幅度地拍了拍胸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随后把目光转向缩在爆豪手下大惊失色的灰雾……黑雾。


    切岛:“……黑洞的凝视。可以,这很爷们儿。”


    初樱:→_→


    她略过了明显是首领的死柄木弔,径直走到黑雾跟前,蹲下|身,戳了戳他的铁壳子本体。


    “请问这位黑雾先生,您在吗?”


    初樱弯起手指敲了敲铁壳。


    黑雾:对不起不在呢亲_(:3)∠)_


    然而少女并不在意他是不是在装死。在搞定了最大战力脑无之后,她显然放松了不少。见黑雾乖巧地躺在地上,假装自己只是一片普通海苔,初樱没有再理他,而是站起身,上前几步走到离欧尔麦特几步远的地方。


    “初樱少女——”


    闻言,初樱冲他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微笑。


    “是!怎么了,欧尔麦特先生?”


    欧尔麦特:“……不,没什么。”


    初樱转头望向死柄木弔,表情严肃:“这位不知道姓甚名谁的先生,在战斗之前报上姓名,这不是礼仪吗?”


    死柄木弔从他爸爸的手指缝里投来毫无情绪的一瞥,一开口却说出了风马牛不相及的内容。


    “很有趣的个性啊,小姑娘。站在‘正义的一方’,做出了为了他人而使用暴力——这种‘正义’的行为,你一定在沾沾自喜吧?说不定这种‘英雄的行为’,会被传为佳话哦?”


    沙哑的声音中带着不正常的亢奋,死柄木弔猛地抬高了音量。


    “真是令人愤怒啊!同样是暴力,却要被区分成英雄和敌人、善与恶,这个肮脏的社会啊……”


    他张开双臂,微微后仰:“欧尔麦特!只要杀死你,这个暴力压迫他人的机器,就能让这个世界知道——暴力,只会催生出暴力而已!”


    “胡说八道。你根本没有你所描述的那种思想犯的眼神,你的所作所为,明明只是为了自己痛快吧!”


    欧尔麦特沉声喝道。


    死柄木弔瞳孔微缩。


    他匆匆地别开眼,用他那一贯阴阳怪气的语气说:“你还要再助纣为虐吗?小姑娘,来加入我们吧,你的个性天生就该属于敌联盟!”


    初樱皱起眉头。


    尽管对面那个带着十四只手的男人始终扮演着指挥者的角色,就武力值而言似乎并没有什么威胁,但初樱能够很明显地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恶意。


    ——仿佛他本身就是恶意的聚合体。


    她动了动手指,将短刀横在胸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暴力不是目的,只是手段而已,不要再试图混淆视听了。”


    “……啊啊,那就没办法了。”


    死柄木弔低低地喟叹一句,突然暴起,向初樱奔来!


    “初樱!”


    “小心!”


    “喂,弔!”


    “欧尔麦特!”


    欧尔麦特第一时间迎向了死柄木弔。


    绿谷出久刚松了口气,突然想起了早上上学路上看到的新闻。


    等等,欧尔麦特他……今早上一小时内处理了三起事件?!


    他蓦地抬起头。


    怎么办?


    欧尔麦特还能撑多长时间?


    何况……


    他看向死柄木弔,感觉自己面前的空气似乎正在变得稀薄。


    那个人的个性,可是让相泽老师的胳膊变成了、变成了那副鲜血淋漓的样子啊!


    “避开他的手!”


    绿谷出久急切地大喊。


    闻言,欧尔麦特谨慎地挡开死柄木弔的第一击。


    正上前帮忙补刀的初樱动作一顿,刀刃飞快地划过对方的手腕。死柄木弔手腕一抖,偏离了欧尔麦特的胳膊。


    这次有好好地控制力道,没有直接切下来了。


    初樱暗暗点头。


    只可惜不知道对方的全名叫什么,否则根本不用这么麻烦。


    初樱配合着欧尔麦特,见缝插针地花式补刀,但死柄木弔好像根本察觉不到疼痛一样,只在受伤时身体会条件反射地肌肉痉挛,却始终没有退缩。


    因为要时刻控制下手的轻重,又要避开死柄木弔的手,初樱越打越觉得束手束脚。


    而且……


    她担忧地看了一眼欧尔麦特肋下的血迹。


    是错觉吗?欧尔麦特……似乎快要力竭了?


    不,是错觉。初樱尽力安慰自己,但心中不好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


    这种预感,在那个叫绿谷出久的西蓝花少年大喊着“不许你们靠近欧尔麦特”冲过来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遭了!


    初樱的心脏骤然漏跳一拍。


    死柄木弔拼着被重伤一条手臂的代价,另一只手掌猝不及防地按向了西蓝花少年的花球……不,头顶!


    仓促间,她只来得及踹开西蓝花少年,刀刃则避无可避地迎向那只苍白的手掌。【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