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在别院与心腹谈江南贪腐案,听闻侍卫来报,宫里宋妃赐了赏下来。脑海中闪过假山后那个小女子哭红的眼眸,还有宴席上露出的小猫爪子,心里隐隐发痒。


    “此事再议,本王先行回府。”


    骑马行至半路,飒冷的秋风一吹,方觉此举不妥,有些微恼。待进了家门,望见庭中少女泫然欲泣的模样,他眼眸深处闪过一抹势在必得。长臂一揽,美人入怀,心底隐秘谷欠望蓬勃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寿宴后,宋雪香被禁了足,得知燕王宠幸暖雨已是半月后。不久前在她身后战战兢兢的小宫女,此时一身华裳,笑意盈盈喊她王妃姐姐。


    呵,什么东西,她也配!


    暖雨,人如其名,暖到了人心坎里的温柔,浑不在意宋雪香淡漠的态度。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穿衣打扮与宫里那位学了七八分像。


    这又成了宋雪香眼里的又一根刺。


    “王妃,将军夫人来了。”


    宋雪香听侍女通报一声,厌恶的对暖雨摆摆手。


    张氏大步走来,面上阴云密布。远远瞧见暖雨婀娜的身影,冷哼一声。


    “娘,你怎么来了?”宋雪香出来迎她。


    张氏气道:“你这王妃怎么当的,王氏那个贱人跑了你都不知道!”


    “什么!”


    张氏每月初一都要去山上寺庙上香,通常要小住几日,少则三五日,多则十天半月。刚回府里想要磋磨王氏败败火气,不想,人不见了。满院子伺候的下人都让人给收买了,狠狠打了一顿板子才交代,人回了边疆。


    这还得了,王氏是她们牵制宋雪稚的提线木偶,人跑了,宋雪稚还不更加无法无天。怪道敢送一个宫女来她眼前碍眼。宋雪香攥紧了拳头,一拳头敲在茶几上,震得茶盏晃荡作响。


    “现在生气也没用了,王氏不能回边疆。”张氏幽幽道。


    宋雪香明白王氏是母亲的心头的刺,宋雪稚何尝不是她的刺,“娘放心,王氏至死也别想再见爹一面。”


    她附上母亲的手背,想要安慰她。张氏却抽回手,“娘这辈子就吃亏在没有儿子,要你是个男子的话,你爹能狠心不回来瞧你?听娘的,别管那些个莺莺燕燕如何争宠,你是正室,你生的嫡子是王府未来的主子,这两点永远不变。”


    宋雪香脸上笑容淡去,手掌附上腹部。她也想啊,“娘,女儿不瞒你,先前燕王一个月大半的时间在正院,现在多了个和宋雪稚长得像的小贱人。他恨不得夜夜宿在那里。”


    “就是刚才出去的那个?”


    宋雪香点头。


    张氏摩挲修养得宜的手,新做的红宝石戒指衬得她手指愈加白皙细腻。眼珠转一转,她漫不经心道:“贤妃是你的婆母,你别总是同她闹别扭。至少在对付那个小贱人上,你们联起手来要事半功倍。若是能拿捏住了小贱人的把柄,说不定燕王的储君还能来的快一点。”


    秋风飒飒,张氏未久待,喝口茶,起身离去。她步伐渐行渐远,但她的话萦绕在宋雪香心头,带起一片沸腾。


    越靠近边疆,越发觉得天地广阔,连风里都透着飒爽。清梧仰头喝一口水,望着湛蓝的天,总算明白为何主子对这里念念不忘。


    “大人,越过前面这座山就是宋将军驻守的边镇。感谢一路帮扶,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望收下。”


    说话的粗犷汉子是商队的头,路上恰好碰上清梧等官兵护送王氏,就远远的缀在队伍后面,蹭个保护。


    商队头头脑子灵活,会来事。清梧见他给随行的护卫队长都送了礼,便也收下。


    阳光下,密林中一道刺眼的亮光一闪,商队头头突然惊呼:“趴下!”


    清梧猛地低头,只见一道箭矢擦着他的鬓角而过,脸颊微疼。


    “保护夫人!”


    顷刻间,箭雨从两侧山上落下,厮杀声不绝。


    车夫最先毙命,箭矢飞来时,一句遗言不及留便断了气。清梧立即翻身上马,驾着马车奔腾而去。


    “噗——”


    “清梧!”王氏惊呼。


    呼呼的风声擦过胸前的箭羽,清梧恍若未闻,握紧缰绳。耳畔响起呜咽萧声,主子不知道,不止皇上,他也会。


    落日的余晖里他恍惚又瞧见那个跌跌撞撞撞进他怀里的女子。


    京郊,燕王别院。


    书房里,一片死寂。


    “宋雪香!”


    燕王擒住宋雪香雪白的脖子,幽深的眼底浓墨一般黑沉,“蠢货!本王将鹰牌给你,不是让你给本王捅娄子的!”


    宋雪香牙齿打颤,呼吸困难,双手死命拍打有如硬铁一样的手臂,“死无对证,根本不可能查到燕王府来。王爷何必发火!”


    燕王怒极反笑,“你当父皇是纸老虎吗,竟然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手。你这是将本王最大的底牌明晃晃示众!”


    燕王气极,猎鹰在父皇那里露了影,要是被逮,还有操作的余地,随便攀咬个人,父皇不会猜疑到燕王府,还能借刀杀人。偏偏这个愚蠢的女人下了死命令,全军覆没。这反而会让父皇忌惮,不查出来不会罢休。


    宋雪香呼吸越来越困难,眼球凸起,就在她以为燕王真的要掐死她时,燕王松了手。


    身体瘫软在地,她边咳嗽,边拼命地呼吸。忽然燕王一句话,让她呼吸一窒。


    “早知你是这般愚蠢没有分寸,本王当初不会娶你。鹰牌交给管家,你好自为之。”


    推开门,阳光倾洒了一地。燕王抬脚走了出去,如行云飘过,似流水划过,毫不留情。


    木门吱呀晃荡两下,死寂的空气里,宋雪香的声音阴冷,仿佛来自地狱。


    “不娶我,你想娶谁,宋雪稚么。”


    皇帝收到宋胤山加急送来的信函已是五日后。


    王氏遇袭,幸而当日边军在附近拉练,听见打斗声赶来救人。王氏受了轻伤,护送队伍死伤一半,伤及路过的商队七人,另外随行护送的清梧不治身亡。


    最后,宋胤山言,抓获的刺杀人员身上有前太子的东宫印记,且无一例外服毒自尽。


    太子没了,门客散尽,哪还有人为他卖命。


    太嚣张!


    正在外头和小宫女们踢毽子的雪稚听得屋里乒铃乓啷,跑进来一看,地上一堆碎瓷。


    “怎么了这是?”


    “没事,朕不小心失手。”皇帝背过身收起密函:“玩得满头大汗,小心着凉。明月,还不伺候你们主子洗漱。”


    雪稚将信将疑,洗漱完回来,皇帝已经走了。她不由蹙了蹙眉,招手唤来小宝儿,“去打听下发生了什么事?”


    晌午,小宝儿匆匆回到储秀宫。到了宫门口,他稳了稳情绪。低头未注意脚下,不小心和莲心撞到一起。


    “小宝儿!你故意的是不是!”莲心双手叉腰,手中绣帕落了地,沾了灰。那是她才绣好的鱼戏莲,给主子的!


    她这么一打岔,小宝儿又恢复了往日嬉皮笑脸的模样,“啧啧啧,这么胖的鱼,平生仅见。”说完他身子一矮,钻进屋。


    “回来了,怎么又跟莲心闹上了。”雪稚问。


    窗外,秋风轻吻过大树,灿黄的叶子轻飘飘坠入树根的怀抱。不知王氏和清梧的车马走到了哪儿,有没有听见羊儿咩咩。


    小宝儿笑了一下,不敢望进主子清澈见底的眸子里,低头去把窗户阖上一些,“这窗户又是莲心开的吧,入秋了,主子仔细凉。奴才去问了干爹,是前堂闹得沸沸扬扬的贪腐案。皇上动怒,怕是要见血了。”


    一听是政事,雪稚没再问,转而说起另一件事,“我娘和清梧他们快到了吧,那边气候与京城不大同,不知道清梧待得适应不适应。”


    背对着雪稚,小宝儿背脊僵了一下,掩在袖口里的手握成了拳。


    “主子别担心了,您别看清梧细皮嫩肉的,皮实着呢。对了,主子,有一阵没去宫外了,奴才去看看有没有新的消息。”


    “去吧,注意安全。去明月那儿多支些银两。”


    “哎,奴才省的。”出了门,小宝儿袖口拂过眼眶。


    宫道上,庆平等了许久。看见小宝儿眼睛通红,没多问,只说:“我在城郊那块地给清梧吧。”


    “干爹,那是你——”


    庆平摆摆手,“不用多说了。风水宝地以后再找就是,眼下先让清梧安息。记得去寺庙请几个和尚念经超度。”


    小宝儿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庆平叹声息,提起袖子给他抹了,“没在你们主子面前露出来吧?”


    小宝儿摇头,“没有。”


    “好了,时候不早了,早些去办吧。”


    狭长的宫道上,庆平待了好一会儿,直到寒鸦凄凄,悠悠叹口气,弓着背往回走。


    养心殿。


    皇帝坐在案几前,盯着暗卫送来的密报,额头青筋暴起。


    长久以来,江南成为三皇子四皇子拉帮结派之地,巧取豪夺,互相构陷。贪腐案只是其中冰山一角。他这两年太仁慈了,一个个的当他是没牙的老虎了。


    “开午朝。”


    庆平一惊,“是。”


    大越,很多年没有开午朝了,不说听到消息的大臣闷了,后宫也议论纷纷。就连莲心都嗅到了空气里风雨欲来的气息,和几个小宫女围在一处讲悄悄话。


    “明月,咱们储秀宫的人管好嘴巴。”


    明月应一声,“主子放心。”说完逮着小宫女和小太监过来训。


    皇帝忙着没空,雪稚自己吃了午饭。午歇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心里有股说不出的烦闷焦躁。


    朱砂道:“主子,要不奴婢陪你去御花园转转。最近菊花开了,一团团一簇簇美煞人了。”


    “也好。”


    “主子去哪里,我也去。”宫门口一棵百年银杏树下,莲心突然跳出来,灿黄的宫女服几乎和银杏叶融为一体,吓了二人一跳。


    她刚刚被明月训了,闷闷不乐在树下看蚂蚁搬家呢。瞧见雪稚要出去,抿着嘴巴,委屈巴巴地看着她,“主子,奴婢再也不乱说话了。”


    雪稚不由一笑,“好,记着就好。走吧。”


    朱砂眼眸微动,“莲心带上篮子,倒时我们采些花回来泡茶喝。”


    莲心一听,又恢复了神采,乐颠颠拿了一个竹篮子跟上。【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