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眠心一抖：请她过去干嘛？
她心下不安，好一会儿才起身。
高公公手中的拂尘一抬，止住了她的动作，他尖声道：“你这打扮怎么前去见陛下？来人啊，给她换一身干净的衣服。”
苏眠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狼狈还不是因为洗了你们的衣服。
高公公见状，微微耸眉，随后轻蔑一笑。
宫女们动作很利索，把她带到房间，迅速给她换上了一身白衣——孟皇后的丧期还没过。苏眠本不愿意，她们又硬拖着她让她在井边洗了一把脸。
苏眠额前的碎发被打湿，睫毛上沾着点点水珠，看着脸色更加苍白。
高公公满意地上下打量着她，让小太监们将她带走。
这个高公公在原小说里也是个吃重的角色，他原本是老皇帝的部下高如雨，因为年轻在战场上受了伤，被去了势。他很早之前便暗恋赵欢的母妃，受苏希迫害一直游历的朝廷外，赵欢上位后，他又回来，帮赵欢铲除了苏家。
苏眠了解这层缘故，也不打算和高如雨客气什么。她现在是阶下囚，不会觉得自己对他们温和了，就会受到善待。
现实的场景，果然是小说和剧无法比拟的。皇宫很大很绕，雕刻精致的回廊走得她脚酸。没了平娘，她今天并吃不饱，脚步都有些飘。高公公走在最前头，两边夹着小太监，让她无法专心记路。
高公公左转又绕，到了最大的房子的左侧。即便她第一次走皇宫，她也觉察出不对头。
她停下了脚步，任凭太监怎么推搡都不肯再前行。
高公公回过头，笑问：“怎么，你觉得陛下会让你进福宁宫不成？”
前方传来惨叫声，把苏眠吓了一跳。她马上听出，那是平娘的叫声。她不由自主地抬脚朝叫声来源跑过去。
那是偏殿的一道两扇门，门敞亮开着，苏眠毫不犹豫地跨过门槛，一只强有力的手臂将她拦腰截住，她就这么被挡在了门边。
而平娘跪在地上，正对着她。
她手脚被绑住，紧闭着凹陷下去的双眼，眼眶正往外渗血。显然她不知道苏眠来了，因为她正张着嘴惨叫着。
血腥味在小小的房间内逸散，眼前的场景是任何特效化妆都无法模拟，惨叫声并不大，可仍有穿破耳膜的威力。
苏眠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脑中的一条神经断了。
啊啊啊啊！！！！！
她无声咆哮着，想冲过去救平娘，可箍在身上的手臂太有力，任凭她如何挣扎，始终不能挪动半步。
她的头顶传来了一声冷笑。
十分轻巧的、带着兴奋的冷笑，像看了一出人间悲喜剧一样，发出了赞赏又悲哀的冷笑。
苏眠停住了所有动作，她的全身在发抖。
从背后拦住她的不是别人，正是赵欢。他故意等在门口，等着看她陷入癫狂。
苏眠咬咬牙，转过身用拳头捶打着赵欢的胸膛。赵欢早就有防备一样，死死地抓住了她两个细弱的手腕。
他的手掌大太多了，像手铐一样让她动弹不得。而她抬头，只能对上他充满玩弄的双眼。
这个变态！
苏眠的胸腔被怒火充斥，她张开嘴，恨不得用世间最恶毒的诅咒让他身亡。
嘴巴的重要性在此刻凸显无疑，她连还击的机会也没有。
“你现在懂了，什么叫活着比死了更痛苦吧？”赵欢笑着说，他的视线没有离开过苏眠的脸。
从第一次见这个女人开始，他就发现她的眼睛着实让人讨厌：比常人更深的眼窝，微微下垂的眼角，每每看见，就让他想起猎场里射中的那只小鹿，临死前眸中颤抖着微光向他求饶。
他是多讨厌这双眼睛！
此刻却不由自主地看着它，几乎移不开双目。
苏眠终于哭了。
这是什么地狱模式，她为什么要在死后受这样的苦？她当余叶时不也是万千宠爱吗？
短短一个月，她犹如过了半百。
杀人诛心。
赵欢想让她孤鸟落秋林，杀了所有对她好的人，她以后怎么敢再和别人接触？
她以前听人说过，人最可怕的不是没有人爱，而是失去爱人的能力。
她快了。
她的手松了下去。
赵欢神色一凛，任凭双手如何用力，仍不能激起她那双眼睛的光芒。他咬牙，双颊的轮廓因此更明显，下一刻，他将苏眠扛在肩上，大步朝福宁宫的寝殿走去。
早就看了半天戏的高如雨完全惊了，他张着嘴看赵欢走出偏殿，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拂尘一挥，领着一众太监侍卫们快步跟在赵欢身后。
夕阳未落，福宁殿寝宫宫门紧闭。好端端的晴天，突然下了暴雨，天骤然暗下。轰隆雷鸣，噼里啪啦的雨打屋檐声，掩盖不了寝宫内传来的动静。
太监侍卫们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他们都各有心事。
对这一切最震惊的还是高如雨。
他站在床边帷幕外，听着床上的人撞击床板的声音。已经去势的他对朦胧帷幔内的一切早没有面红耳赤的感受。
他只觉得诡异，奇怪。
他所知道的少年皇帝，何时有过这样激烈的情绪与动作！
帷幔内的废后苏氏却从没有妥协，只要有机会，就会拼命反抗。皇帝打了她两巴掌也没能让她老实下来。
他们的动作到了最激烈处，伴随着粗重的呼吸声，皇帝突然掐住了苏氏的脖子。
“为什么她死了！你却还活着！为什么！啊！”
这句话说完，帷幔外的高如雨莫名想起了皇帝小时候。
“高叔叔，阿娘真的回不来了吗呜呜呜……”
“欢儿别哭，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忍，以后，那些债我们终究要讨回来的……”
那个温文尔雅，为了韬光养晦什么都表现得宛如弱气书生的少年，如今是多么遥远。
外面暗了，床上终于平静了。
高如雨突然发现，握着拂尘的两只手，现在已经都生出了汗，湿哒哒的。他把汗擦在裤腿上，头有些胀，心里还有些后怕。涣散的目光好不容易重新聚集在床上，他看见赵欢坐了起来，捡起床边的衣服披上。
帷幔被掀开的一刹那，高如雨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率先看向的是躺在床上的女人。
此时初夏未至，床上只放置薄薄被子。被子只盖住了苏眠部□□体，而裸露的地方，让高如雨触目惊心。
她平躺在床上，一只手从床边垂下，点点红印布满她的脖子和胸膛。被扯破的衣服散落一地，没有一件完整。
高如雨只看了一眼，就被赵欢挡住了视线。
赵欢单披一件长袍，身上也汗水涔涔，他冷冷斜了床上一眼，对上前的小太监道：“谁都不许帮她收拾！等下把她送去浣衣局！”
苏眠挣扎着坐了起来，她用被子遮住了自己的身体。
外面站着的虽然都是太监，可她并没有习惯让人看着。耻辱与羞愤交错在一起，她双眼通红，却没有泪流下。
方才那一场漫长的暴力，毫无前戏连所谓的鱼水之欢都谈不上。如果之前对赵欢是恨，那现在纯粹是恶心。
苏眠咬着下唇，下床将地上的衣服一件件捡起来穿上。穿在身上的衣服，破裂的袖管耷拉，她每动一下，身上的疼痛就多一分，随时提醒她刚才受过的屈辱。
赵欢走了，高如雨也走了。她在太监的注目中，穿上了所有的衣服。
最后她不知道如何回到浣衣局，只记得自己一步步向前挪，到了院子里，四下无人，她双腿发软，倒在了大雨倾盆中。
从这天起，苏眠病了。
浑浑噩噩半梦半醒中，她嘲讽地想着：她会不会成为史上最倒霉的穿越女？一穿越过来，就被强x至死。
她放任自己所有的思绪漂浮在半空中，不管不顾地昏睡着。有时候半清醒了，嘴边苦涩得很，会听到周围有个人在大声地说着话。
她没听清那是什么。
她大概真的要死了。
真tm不甘心！
赵欢指着床上的苏眠，转身对张太医怒道：“治不好她，你也别活了！”
张太医惶恐地应着，偷偷地给自己擦拭鹅上的汗。苏废后那杯鸩酒也是他配的，听说她没死时，张太医就已经把自己全家的脑袋都系在了腰上。现在皇帝又不想让苏废后死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不管怎么样，他还是打起精神爬起来再次为苏废后诊脉。
赵欢甩袖坐在一旁，冷眼看着一切。他抓着扶手的手露出苍白骨节，旁人谁都不敢妄猜他的心思，包括一直默默看着的高如雨。
他是想让她死的，至少在今天之前。他不会承认，在那天下午，在痛快之中他有了此生最大的欢愉，甚至此时回想，都会让他腹下激起热流，冲动得几乎要颤抖。
景阳宫内的束娘和柔奴死前求饶，说苏眠因为鸩酒的关系，失去了之前所有的记忆。
失忆？多么可笑！
孟晚死了，她却重生了，成为了一张白纸？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张太医用了此生最大的力气思虑良久，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他拿出了准备好的银针，对着苏眠身上各处穴位扎了下去。
半个时辰后，床上的苏眠发出了轻微的咳嗽声。【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