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现代言情 > 东宫祸水 > 楚楚可怜
    穆棠照扯起袖子,准备将脸上的水珠擦干,好去给李阶回话,刚刚袖子沾上了脸,她又放下了手。


    自己累死累活还冒着大雨,这份辛苦,不给上峰看见,都是无用的。


    她随意捋了捋头发,勉强不是个邋里邋遢的样子,隔着窗檩一看,里头只剩下李阶一个了。李阶似乎若有所感,凤眼一横,像是一段冷光照了过来。


    穆棠照无端地感到心虚。


    李阶“啪”地将笔拍在桌子上,穆棠照认为事不关己,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是谁这么大胆子,惹了太子殿下生气。


    李阶走了出来,一个眼尾余光都没有给穆棠照。


    太子府一行人出了宫,不凑巧,本停住了的雨又下了起来,开始是淅淅沥沥的,后来就噼里啪啦往人脑门上砸。


    姚黄差使着人分伞。


    穆棠照接过了一把伞,等撑开了,她才发现这伞又破又小,最糟糕的是,这伞破在最中间。


    穆棠照不得不淋了一路。


    李阶掀起帘子看雨势,自然看见了穆棠照的狼狈样子。她原先的衣裳和头发本就有些湿了,现在伞又遮不到她,李阶甚至能看见沿着伞柄流下来的雨水打在她的手上。


    李阶向王德招了招手。


    王德靠了过来:“殿下?”


    李阶没有说话,他移开了视线。王德疑惑地顺着李阶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得到破破烂烂的青灰墙。


    李阶咽下了将要说的话,虽然他自己也并不知道本该说什么。


    他问王德:“走了多久?”


    王德回答:“不到一盏茶就要到了。”


    李阶嗯了一声,放下了帘子。


    果然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太子府就出现在眼前。王德早就撑好了大伞,妥妥当当地将李阶遮住,只是突然斜飞过来几滴雨点,,好巧不巧地落在李阶的袖子上。


    李阶抬眸一看,穆棠照收了伞,正往外摔着水。


    王德立刻往前一站,严厉地呵责:“仔细着动作!”


    李阶盯着自己袖子上的水渍,再看了一眼穆棠照湿漉漉的睫毛,没有什么火气。


    他甩甩袖子,大步往前走。


    王德转身,朝穆棠照挤眉弄眼了一下。穆棠照没有出声,只用嘴型说着:“谢谢公公。”


    李阶回自己屋里换了一身衣裳,他对王德说:“李济这小子越发不像样了,边上也都是心思重的婢女,勾得他不学好。”


    王德恍然大悟,怪不得殿下一路上板着一张脸,原来是为不着调的弟弟忧心。


    他并不知道李阶口中的婢女是谁,他在宫中也根本没有看到穆棠照和六皇子怎样,就算和李阶站在雨里的时候,他也根本没有注意到远方的两人。


    他也就顺嘴说:“敏妃娘娘可得整治整治下人。”


    敏妃是六皇子的母妃,一向对皇后娘娘马首是瞻。


    李阶听了,却似乎并不满意:“你也是这样想的?”


    王德心里一转,以为越过皇后娘娘说到了敏妃令太子不快,就改口说到:“应该禀报皇后娘娘。”


    李阶沉吟片刻,然后说:“那倒不必了,太过兴师动众了些。”


    王德挠了挠头,有些摸不着头脑。


    李阶又说:“不过你说得也有些道理,那个婢女该罚,免得越来越张狂。”


    王德还在想,太子准备怎么去罚宫中的人,就听见李阶说道:“去,把唐照给我叫过来。”


    穆棠照湿衣服还没来得及换,就被火急火燎的人催着走。她忐忑着进了屋,感觉今天自己犯了很多事,不知到底是哪一桩触到了霉头。


    李阶看到的就是可怜虫一般的穆棠照,狼狈又楚楚可怜,湿漉漉的头发,湿漉漉的眼睛,无辜又妖娆。


    李阶看到她这幅样子,既稍稍感到心软,又立刻想到她和李济嬉笑,和魏恒勾搭。


    他拧着眉头,不悦说道:“换身干净衣服再过来回话。”


    穆棠照软软糯糯地“哦”了一声,让李阶有些侧目。


    她的头发有些沾了雨水未干,眼中也似乎被水汽侵染,透着一股子雾蒙蒙。李阶想到了他小时候在废弃宫苑墙角处找到的白绒绒的小猫。


    李阶对穆棠照寻常不会有好脸色,就是因为他看透了穆棠照这个人表面柔柔弱弱,内里鬼点子又多。


    偏偏她又生了这样一个好颜色。


    桩桩件件都触了李阶的忌讳。


    可李阶却并没有意识到,他完全能把穆棠照辇走,眼不见为净,可他却从来没有考虑过。


    当下穆棠照这样里里外外都软和了下来。李阶鬼使神差地放缓了语气,柔和地补了一句:“快去吧。”


    穆棠照内里的机灵劲又冒了出来,从雾蒙蒙的眸子里透出光亮,似乎有些诧异,在微微打量,如同一只谨慎的小动物。


    李阶又感到不开心。


    放重语气:“还愣着做什么?”


    穆棠照被李阶这喜怒不定的鬼样子弄懵了,逃窜似地离开。


    她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理好了湿漉漉的头发,才出门去。


    惨已经卖过了,再装下去就太不合适了。


    穆棠照再次乖乖来到李阶的屋子里,素白的衣裳素白的小脸。


    李阶本意是让她过来领罚的,临了临了,看她在这儿俏生生一站,却一时没了话语。


    免了训话,李阶也就不再搭理她,自顾自地做起自己的事来。倒让穆棠照十分不自在起来,不知道李阶会不会有什么后招在等着她。


    于是她不敢放肆,低眉顺眼地立在一边,动也不动。


    李阶仿佛真的忘了屋内另外一个人的存在。


    他靠在藤塌上,拿了一本书在看,穆棠照瞧着似乎不是什么正经书。只因李阶看起正经的书来,都是一幅正襟危坐的模样,没有丝毫的放松。


    而现在,他的眉眼舒张开来,没有了开始那般能冻死人的冷淡,很是轻松愉悦。


    穆棠照疑心李阶也和他弟弟一个德行,在看那些情情爱爱的小话本。


    穆棠照偷偷观察着,李阶换了一个姿势,抬了一下书脊,她看到了《水经注》。


    为什么要露出一副看闲书的样子啊。


    李阶看了一会儿,感到倦意袭来,随手将书一摆,就歪了下来。


    穆棠照左右看看,没有人来服侍,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她想了半天,蹑手蹑脚地抖开毯子,盖在李阶身上,拿走李阶边上的书,免得把睡梦中的太子膈疼。


    她将书搁在书架上,然后转过来,看见李阶神色幽幽地看着他。


    本来李阶像是个吃饱喝足狮子一般愉悦平静,这不过转身的功夫,他又能用眼神盯得人发毛。


    穆棠照不知道自己哪里犯了忌讳,不该碰他的书?还是不该擅自给他盖毯子?


    李阶喜怒难辨地说:“看来你从收书中找到不少乐子。”


    穆棠照听不出他的意思,并感到李阶非常莫名其妙且没有逻辑。


    谁能想到,李阶突然想到穆棠照和李济嘻嘻哈哈收书的样子,感到不快。


    穆棠照斟酌着说:“还可以吧。”


    她打量着李阶,李阶看起来并不是满意这个答复的意思,穆棠照有些摸不着底,略微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应对上峰派的活儿感恩戴德,于是改口道:“奴婢觉得收书这活儿还挺有意思的。像我们呀,动不动就不挪窝地站上一天,得了空出去跑跑,也挺好的。”


    她说完这番违心的话,心中哭泣,鬼才乐意跑,饶了我吧。


    她本以为这番话能够取悦李阶,哪知李阶面色一沉。


    穆棠照心中一咯噔,欲哭无泪。


    李大爷的心似海底的针,还暗藏千万机关,叫她如何能够参破。


    李阶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穆棠照琢磨不出的东西:“这么说,你是情愿跟着六皇子,而不愿意侍奉在太子府?”


    穆棠照瞪大的眼睛,这都哪儿到哪儿?李阶是如何跳过她的百般小心讨好,跳到了这个结论的?


    穆棠照结结巴巴地说:“太……太子殿下说什么呀,奴婢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李阶紧绷的下颚有了一点放松,语气却依旧硬邦邦:“正如你方才所说,你乐意跟着六皇子四处跑,不愿在太子府枯站一天,你可是这个意思。”


    穆棠照委屈地带出了哭腔,不知是有几分刻意:“完全没有的事,我就喜欢站在太子府里!”


    李阶认真瞧了她几眼,然后把她晾在一边。


    他倒要看看,这个女子口中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他从桌上拿了一本《齐民要术》看,眼睛是盯着蝇头大的字的,心思却飘得远了。


    人人都说宫中最束缚,连他这个出生在宫中,人人道是众星捧月般长大的太子也不得不认同。


    而这个穆棠照,一离了太子府,哪怕在宫中也像是挣脱了笼子般的小鸟那样自由。


    对着六皇子她都能笑得那样没大没小。


    而每次面对自己,她都能缩成一团温顺的小猫。


    实际上,却早就藏好的伸出的利爪。


    多么可恶。


    这养不熟的东西。


    他又何曾亏待了她!


    穆棠照安静地侍立一旁,无端地感到似乎一阵冷风吹来。


    “阿嚏。”她掩住口,小小地打了一个喷嚏。【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