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一早,池爸爸开车送女儿去学校。


    池之淮亲爸是副校长,但是他从来没送过自己上学,当然,她也不需要他送。


    她喟叹一声,拿起书包下车道:“爸爸再见。”


    池爸爸降下车窗,对已经走出几步的女儿喊道:“不舒服的话给我打电话。”


    池之淮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和人打架,明明是对方先骂她没妈妈,她爸到场却不管她流血的头和委屈的脸,只说她丢人。


    她突然好羡慕这个乖乖女,同时有些愧疚,自己就这样享受了如此美好的一切。


    顿了顿,池之淮回过头,露齿笑道:“嗯!爸爸路上小心。”


    车子开走,她继续往校门方向走,两个同行的女孩远远看到她,对她挥了挥手。


    是同班同学。


    池之淮向她们走去,小声说早上好。


    应对了同学的关心,她背着书包低头走着,刚上半层楼便听见楼上传来骚动声。


    “怎么了?”旁边的女生探头往上看看,脸色一边,“天哪……”


    她缩回头,对另一个女生说:“尚涵来了。”


    “什么?她不是快退学了吗,怎么又来上学啊……”


    “谁知道呢,我好害怕,不想跟这种人待在一所学校里哎。”


    “她不是待过少管所嘛,那里才适合她吧。”


    “是啊是啊!”


    池之淮好奇地往上看看,她记忆里倒是有尚涵这号人物,不过从来没打过照面。


    一是因为尚涵很少来学校,二是“池之淮”每次听说尚涵来了,都会躲在教室不出去。


    毕竟那是一个传说中看谁不顺眼就打谁一顿的暴戾学生,她们这些细胳膊细腿的书呆子,能躲则躲。


    池之淮想上楼看看,但是同行的女生拉住她,非要等楼上动静小点再走。


    ……不至于吧。


    池之淮之前也被谣言传得邪乎,什么一人单挑十个男生,什么放学后到处乱搞,还有什么强迫纯情小帅哥和她一起喝酒,不喝就扇人家巴掌……说得她像个村头恶霸。


    不过她那时候挺享受大家对她的恐惧——只要大家害怕她,就不会有人欺负她。


    所以,这个尚涵会和她之前一样吗?


    池之淮好奇得不得了,于是装模作样地看了眼手表,露出几分怯意:“我们再不上去就要迟到了,距离预备铃响还有3分钟。”


    “我害怕……”


    池之淮咬了咬下唇,说:“我们低头快点跑过去,应该没事吧。”


    “那好吧……”


    商量好后,三个人低下头迅速上楼。尚涵在六班,她们在七班,路过六班的时候,另外两个女生撒腿就跑,池之淮则悄悄放慢脚步,向六班后门的方向瞥去。


    冷不丁的,有一道目光与她的相撞。


    隔着一层玻璃,她看见有阳光落在那人发上,细碎的纹理短发仿佛被分成两半,一半漆黑,一半晕染着浅淡的光。


    打扮偏中性,鼻梁高挺,远远看去,应该是个好看的小姐姐。


    哇哦。


    要不是现在条件不允许,池之淮真想对她吹个口哨。


    突然,预备铃响起,池之淮收回目光,连忙跑进教室。


    班主任关心地问她情况,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她装出紧张害怕的样子,匆匆点头说“我没事了”,随即将头深埋下来,快速掏出课本。


    桌子上摆着书立,里面是各种各样的教辅,旁边贴了张课程表。


    池之淮凭照记忆抽出语文必修4的课本,忽然,旁边的人推来一摞卷子。


    同桌是个戴黑框眼镜的马尾少女,叫陈芩。池之淮看向她,对方举起课本,挡着脸小声说:“这几天的作业我都给你留好啦,有些已经批改完的你可以做完找我要答案,等下课我详细给你讲。”


    陈芩说完,摊开书本坐好,开始翻看昨天做的预习笔记。


    池之淮头痛地把那摞卷子塞进书桌,刚翻开自己的书,陈芩又凑过来说:“今天讲《醉花阴》和《声声慢》,41页。”


    “……谢谢。”


    池之淮翻到41页,看到“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第一次和古人产生了强烈共鸣。


    现在这情况,确实挺让她发愁的。


    她这辈子只有小学的时候乖乖上过几年学,后来再去学校基本都是混日子。


    但是没吃过猪肉,她见过猪跑啊。以前班里也有不少刻苦学习的学生,学着他们上课认真听讲,做做笔记应该没问题吧。


    也许是昨天休息的好,池之淮在课上竟然没有犯困,还学着同桌在书本上做了不少有用没用的笔记。


    下课后,陈芩叹气道:“你看后面的研讨了吗?哎,又要背课文了。”


    池之淮对自己记忆力还算有自信,感觉背课文什么的应该不难。不过等她拿出书桌里的卷子,看到物理卷子上的小方块和小滑轮,顿时一阵窒息。


    原主学习很好,知识相关的记忆都留给了她,可她现在刚上高二,各科还没有结课,剩下几本书都要靠她自己来学。


    天啊,万一下次考试砸了,她能说自己撞坏脑袋了吗?


    “淮淮,别发呆啦,我给你讲……哎?”


    陈芩话说一半突然顿住,眼睛看向教室门的方向,池之淮随之看去,心里“哇哦”一声。


    又是六班那个美女,而且近看更美,眉眼五官仿佛被维纳斯轻吻过,精致且耀眼。


    然而和其他学校看到美女的反应不同,七班想要出教室的人齐齐停住脚步,就连人高马大的男生都有些犹豫,面面相觑。


    所以这个人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尚涵了吧。


    门口,尚涵在七班扫了一圈,终于找到自己想找的人,将目光落在池之淮身上。


    目光又一次对撞,池之淮小心脏扑通扑通的,竟然跳快了几分。


    她当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


    对方长得太正点了。


    真想撩撩她啊!


    池之淮忍痛移开目光,怂兮兮地低头看向卷子,下一秒,忽然听见同桌发出惊呼。


    她抬起头,发现尚涵正向自己走来。


    什么情况,两次对视让对方一见钟情爱上自己了吗?!


    那么问题来了,乖怂少女应该怎么回应表白啊?


    池之淮戏精上身,直到尚涵走到她面前,她还在思索解决方案。


    同桌陈芩已经没出息地躲开了,池之淮又低下头,装出一副不敢和她对视的样子,怂成一团。


    有阴影落下,是尚涵挡住了光。


    池之淮双手捏紧卷子,控制自己不要抬头对她笑,免得崩人设。


    尚涵走到她书桌前,盯着她的脑袋看了几秒,抬起手,犹豫一下,又将手插|进裤兜。


    身边安静得可怕,有学生溜出去找教导主任,尚涵环顾四周,嗤笑一声,扭头走了。


    教室又一次喧嚣起来,池之淮放下卷子,“心有余悸”地看向门口,陈芩轻拍她后背安抚:“没事没事,她走啦。”


    “淮淮你是不是惹到她了啊?”


    “淮淮你今天放学小心点……”


    “是啊是啊,今天让你家长来接你吧。”


    ……


    周边女生七嘴八舌地说起话,池之淮屏住呼吸,努力憋红脸,然后抬起头怯怯地说:“谢谢,我会小心的。”


    话毕,教导主任脚下生风般奔进教室。


    半秃的中年男人眉头倒竖,大声问:“尚涵呢?”


    门口的学生回答他:“她回去了。”


    主任又问:“刚才被找茬的学生没事吧?”


    池之淮心里翻白眼,能有什么事,她遇上的是漂亮小姐姐,又不是没有理智的凶猛野兽。


    她站起身,轻声说:“老师,我没事。”


    说完她垂下眼,一副生怕再被盘问的样子。


    教导主任看了看大家,嘱咐几句转身走了,池之淮坐回座位,听见预备铃响起。


    陈芩遗憾道:“这都什么事啊,哎,我中午再给你讲吧。”


    “嗯谢谢。”池之淮把卷子又塞回书桌,准备下一节课。


    第三节下课是课间操,池之淮刚出院不久,班主任给她开了假条,允许她在教室里休息。


    池之淮没有老老实实地待在教室里,每天课间操都有值日生留下打扫卫生,她趁值日生去洗拖把的工夫溜出教室,来到出事的围墙边。


    其实这一片早就有计划拆掉换成铁栏杆了,只是上面领导拖沓,一直拖到学生出事,这才雷厉风行地换了铁栏杆。


    池之淮看着地面出神,为原来的“池之淮”不值。


    如果没有她穿越过来,那就是真正严重的事故,人命关天,学校付的起责任吗?


    她慢慢蹲下,指尖碰了碰地面,向另一个灵魂感恩、告别。


    站起来时头有点发晕,池之淮下意识地扶向栏杆,正准备缓缓,忽然碰到一只温热的手。


    饶是胆大的她,这回也有点被吓到。她惊叫一声,迅速向后看去。


    啊……是尚涵。


    也许因为她们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池之淮看到她还有几分亲切感,甚至松了口气。


    突然,系统响起警报:“请注意,人设有崩坏危险!”


    池之淮立刻提起刚才那口气,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这就走,对不起!”


    尚涵看着她的表情变来变去,扯起嘴角问:“你是真怕我还是假怕我?”


    少女的声音冷冽清澈,像是初春开冰的溪水,叮咚落下,最终砸在心上,留下一片湿冷的水渍。


    好干净的声音,池之淮如此感慨完,胡乱鞠了两个躬,扭头就跑。


    多说多错!她还是闭嘴吧!


    尚涵哑然,目送她狂奔进教学楼,没再追上去。


    课间操的音乐遮住她的脚步声,池之淮回到教室,理了理跑乱的头发,从书立里抽出下节课用的课本,假装看起来。


    好奇怪啊。


    原来的“池之淮”上了一年学都没见过尚涵,为什么她刚穿过来,尚涵就注意到她了?短短几个小时,她们竟然见了三次面。


    池之淮眉头微微锁起。


    难道她的魅力已经不能通过演技掩盖了吗?


    噢,她这该死的、迷人的、无处安放的魅力,可真让人头痛啊。【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