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摇头:“都说是畜生,偏你们说通人性,人人都惯着他养着那头狼,连老六都为齐哥儿开口说话。要我说,也算养了这么些日子,也不杀了,往山上一放。本就是山上的野物,哪里能养在家里。”
太太是极心疼长孙的:“也说了,齐哥儿不肯呢,好歹养了这么些年,以前从没出过事,偏这回在自己院子里发了狂,伤了人。”
自己院子里?盛云安安静静听着,看来这位大少奶奶并没有把盛云说出去,也是,把狼牵去吓自己婶婶,本身就站不住脚的。
盛云抬眼,眼光正好也大少奶奶看过来的目光,撞在一起,盛云笑笑,大少奶奶却撇过去了。
很好,这妯娌关系怎么看起来怎么不正常……
老太太不说话了,问太太:“老大他们父子怎么还没过来,大过年的还要见客不成?”
话音刚落,就见外面一阵爽朗的笑声,进来一位魁梧的六十来岁的将官,后面跟着大少爷,父子两都穿着军服,想来是办什么事情去了,刚刚回来,还没有来得及换下来。
老爷进来也是照样跪下请安,这才起来坐到老太太身边,一面问:“戏班子请来了没有?老太太可是最喜欢梅老板的《贵妃醉酒》的?”
老太太摆手:“大过年的,还叫什么人来唱大戏?感情就我们家过年,别人不过年?待会儿吃了饭,叫家里的几个女先儿唱唱得了。”
开先那圆脸姑娘也拍手赞成:“这个好,到时候,叫大哥,六哥,都扮上了,上台子上去,他们两可是戏迷,做什么不能唱一出?还有,我新学了西洋歌剧,正想唱给祖母听呢!”
大少爷是个白脸,有些瘦弱,同邵以阶长得极像,一样的浓眉,只是更为温和些,闻言笑:“九妹,你自己要唱,就别拉上我跟老六了,我们哪里会?”
老太太笑:“你们两个,谁不晓得,说什么不会唱,我看是太会唱。”一面高声吩咐周管家:“老周,待会儿吃过饭了,就往水阁那边去,今儿我们就听老大同老六唱戏了。”
过了会儿,厨房便传菜上来,邵以阶坐在盛云旁边,意味深长的瞥了她一眼,放低了声音问:“屋子里那台电报机是你修好的?”
盛云装作不知:“修好了吗?我还以为自己弄坏了呢?”
九姑娘坐在对面,笑:“六哥、六少,吃饭了,你们两说什么悄悄话呢?”
老太太转眼看过来,笑着点头:“云丫头,今天这身衣裳很喜庆!”
上首的老爷似乎很满意两个人之间的和睦气氛,也笑:“家和万事兴,老六,我对你也没有什么别的期望了,你如今肯明白这个道理,我很欣慰!”
老爷说完这句话,盛云就见邵以阶明显的僵硬了片刻,冲着老爷道:“是,父亲说的是!”
盛云心里暗笑,这个邵家,似乎看起来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平波无澜之下蕴藏着惊涛骇浪。
也没有别的什么期望了?盛云不自觉笑出来,转了个念头,这同我有什么关系?不过,仇人并不像想象中过得那么好,总是一件可喜的事情的。
仇人?是的,勉强可以算是盛淑云的仇人!
邵家人口是不多的,排行虽然排到了第九,不过那是整个大族都算上,自己家里面满打满算,加上嫁进来的媳妇儿,也不过九口人。
吃过了饭,一家人便聚在一起大叶子牌,打麻将,盛云不会这个,好在以前的盛淑云也是不会的,没有漏了马脚。
只是她不会,光看着,便觉得十分的无趣,撑着下颚,坐在那里昏昏欲睡。
老太太刚刚胡了一个十六番,笑:“老六,你看你媳妇儿,来咱们家几年了,都没学会这打麻将,我看你今天是非把她教会不可。”
九姑娘笑着举手:“我来教,我来教,祖母,我的麻将打得可好了。”
一旁牌桌上的大少爷推推她的手:“老九,你教的会吗?我看还是老六来,正好我出去抽根烟,老六你来接。”
盛云迷迷糊糊地坐在牌桌上,老太太道:“老大这人,抽什么烟,烟熏火燎的。”一面又告诫邵以阶:“你可不许学!”
见盛云昏昏欲睡,笑:“云丫头,你只管打牌,输了叫老六出钱,赢了就全是你的。”
邵以阶起身,坐在盛云旁边,笑:“今儿晚上我们夫妻可要赢祖母的金叶子了!”
九姑娘双手活牌,哼一声:“六哥,你胡了牌再说吧!”
盛云出生一个严肃又古板的军人家庭之中,这种活动,向来被她父母斥之为堕落,她看时不晓得规则,玩了几把,渐渐明白了几分,她是学理科的,重逻辑,记忆里也好,到了后面,几乎每一把都是她胡牌了。
九姑娘啧啧称奇:“真是厉害!”一转头却去质问邵以阶:“六哥,你是不是瞧瞧看牌了?那不不行?”
邵以阶敲她额头:“你以为我是你呀!”
盛云玩性正浓,笑着问:“祖母,九妹,还玩吗?”
老太太摆手,笑:“你这丫头,不声不响,竟这样厉害,感情老六平日里偷着教你呢!”
于是撤了牌局,叫了家里养的女先同说书先生进来,唱了一段,咿咿呀呀,余音一直传到九天之外。
盛云坐在老太太身边,炉火烧得很旺,此刻她很真切的明白,自己是来到了一百年之前的民国,军阀割据,彼此乱战,整个中国四分五裂,此后大约还有半个世纪的战争等待着这个苦难中的国家,而真正的富强,那已经是一百年之后的事情了。
她问:“今年是哪一年?”
九姑娘听戏正在兴头上,听见盛云的话头也没回,回答:“今年是民国十三年,要是按照西洋历法,那就是1924年了。”
1924年,1924年,大革命的风云已经在这片土地上孕育了,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历史上大名鼎鼎的黄埔军校就是在这一年由孙中山在广州创建的,而后席卷全国,开始了浩浩荡荡的北伐战争。
盛云转头望向窗外,虽然只有一点微光,但是已经能够看见黎明的前奏了。
只可惜,盛云心有余而力不足,回了自己院子,当天夜里,便发起了高热,叫了大夫来,一副药下去,依旧是没有退烧。
只好挂了个电话,叫了西安城里的洋大夫来,他们外国人不过除夕,因此一打电话,便立马就赶来了。
摇晃着药瓶,给盛云打上一针,慢慢悠悠折腾到第二天中午,这才退了烧。养了几天,这才恢复了食欲,只是她说要出去锻炼、跑步,宋妈就死活不肯了。
盛云手脚冰冷,握着暖手炉,直叹气:“这身体也太差了吧!”
宋妈端了补汤:“六少奶奶,您这是受了凉,养养就好了,您不习惯这西安的天气,没到冬天总是要病上一场的。”
盛云正要端过汤,就见邵以阶走上来,他今天穿着一身军装,只是身上有香烛味道,他解下腰带,把配枪扔在一边,坐在那里,看盛云慢悠悠把汤喝完了。
他眼睛盯着盛云,开门见山:“有一组密电需要破译,不知道你能不能帮忙?”
阿微同宋妈都讶异极了:“六少奶奶那里懂这些?六少是不是弄错了?”
很好,同聪明人说话、做事,果然不需要太多的无效沟通,简单、直接。
盛云没有否定,她望向邵以阶,充满了打量,慢慢露出笑:“力所能及,自当效劳!”
汽车一直开到了楼下,盛云裹了一件大氅,邵以阶亲自打开车门:“请!”【请收藏本站,更多更新的无防盗小说站,<a href=http://m.jjwxw.cc/ target=_blank>姐姐文学网</a> m.jjwxw.cc】【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