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现代言情 > 满园媚色关不住 > 第16章
    花厅仍灯火通明,由两个侍卫看守着孙李两家人,画地为牢,谁都不许走。


    银笙叫人赶紧去请大夫,万幸,碧微没死,只不过额头磕破好大一条血口子,大夫说恐怕日后会留疤,其实伤倒没什么的,就怕心里这道坎儿难过。


    等看着碧微吃药安置后,都已经很晚了。


    亥时的梆子声响了三下,雪似乎小了些。


    银笙提着食盒,独自一人去找黄钟奕。


    盒里有壶温热的流香小酒,一碟子开胃辣萝卜,还有盘她腊月时做的猪灌肠,尽管她心里清楚,这种贫贱腌臜之物黄钟奕未必瞧得上,但态度还是要表表的。


    傍晚的时候,她失了分寸,竟打了他一耳光。


    冷静下来仔细思索,发现自己犯了好大的糊涂。日后去金陵还指着黄钟奕的帮持,怎就把他给得罪了。


    尽管黄钟奕走的时候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将她怎样,也没发火。


    可就是这样默不作声的他,才更让人不安。


    哎。


    银笙叹了口气,抬眼一看,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黄钟奕的房门口。四下瞧去,小院连一个守夜的侍卫都没有,屋里也黑黢黢的,听不到半点声音。


    难不成,他已经睡了?


    “黄大哥?”


    银笙轻轻敲了下门。


    她身子往前凑了下,耳朵轻贴在门上,里面没有半点声音。


    难不成,他走了?


    银笙吃了一惊,一时间不知所措起来,他难道丢手不管她了,自行回金陵了?


    就在此时,屋里的灯火亮了,紧接着,男人轻咳嗽了声:


    “小姐有事?”


    银笙松了口气,他还在。


    可心立马又悬起来,他的语气有些淡漠疏离,看来还是对花厅的事介怀。


    “我能进来么。”


    银笙咬了下唇,怯怯道:“我做了点小菜,就给你端来了。”


    “太晚了。”


    银笙头皮一麻,心有些乱了。


    小时候阿爹常常告诫她,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因为君子不记仇,即便恼了,当场跟你明枪直杖地算账,小人就不一样了,暗地里使绊子,说不准他把你弄死了,你死前还拉着他的手感激他呢。


    想通这层,银笙笑道:


    “我有几句要紧话,想跟你说说。”


    里面没了动静,半响,黄钟奕才幽幽道:


    “那劳驾小姐先等等,我穿衣裳。”


    银笙松了口气,扭头去看院里的夜景。


    大雪纷飞,落在桃树枝丫上,亦犹如穿花蛱蝶,美不胜收。


    这种时候,最适合点个红泥小火炉,温上一壶辛辣的粗酒,春花秋月来一杯,悲天悯人也来一杯。


    前两年家里日子难过,连干牛粪都没得烧,到了这种雪天,她就得和何贞挤在一床被子里,脚整晚都捂不暖;


    而今蓦地成了贵小姐,雪仿佛没那么可怕,甚至有了点诗意。


    想到此,女孩自嘲地笑笑,这大概就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了罢。


    等了足足有小半个时辰,李杜诗篇也在肚里过了好几十篇,还不见黄钟奕穿好衣裳。


    银笙已经冻得瑟瑟发抖了,脚指头也有些麻木。


    难不成,他睡着了?


    银笙抬手,犹豫着不太敢敲门。


    谁知就在此时,里头忽然传来男人清冷好听的声音:


    “小姐进来罢。”


    银笙心里一喜,全然忘了方才傻子般等侯的忐忑。


    她轻推开门,往里一瞧,黄钟奕的屋子果然干净得一尘不染,所有器具都是新换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而他呢,此时正坐在书桌前练字。


    他还是那么的清冷文俊,只不过脸上的血污没有洗去,衣裳也没换。


    懂了。


    原来他一直在等她来,她来了后就晾着,让她站在外头吹冷风。


    生气么,有点,他竟这般不把她当回事,也太目中无人了吧


    银笙没恼,自顾自地将酒菜布在桌上,俏生生地站在一边,笑道:


    “黄大哥尝尝我的手艺,我们桃溪县的灌肠可有名了。”


    黄钟奕微笑着练字,没拒绝也没答应。


    “黄大哥,你还生气着?”


    银笙走过去,站在书桌前,准备帮人家磨墨。


    谁知黄钟奕摆摆手,不着痕迹地拒绝。


    “小姐以后别这样叫啦,你我尊卑有别,你可以直接唤我黄钟奕,亦或像梅果他们一样,叫我小总管。”


    银笙臊的脸通红,不知该说什么,强咧出个笑:


    “明白了。”


    “小姐有何事?不妨直说。”


    黄钟奕给笔尖上蘸了点墨,接着写字。


    “那个……”


    银笙有些难以启齿。


    有些事,她一早就知道。那晚黄钟奕出去送碧微,她放心不下,跟在后头,听见了黄钟奕给侍卫下命令。


    后来与黄钟奕相处下来,她渐渐明白了点道理。


    黄钟奕的眼睛耳朵太多了,他什么事都能查清楚,别人说的私密话也能很快知道,只不过,他生气了不会说,静悄悄去做罢了。


    女孩终于鼓足勇气,开口:“碧微发生这样的事,是咱们都不愿看到的。她夫家铁定要和离,娘家继母又霸道,逼她出家。我,我想先将碧微姐姐带去金陵,你看?”


    “小姐自己作主便可。”


    “可……”


    银笙低头,盯着自己的脚。


    她说是要保碧微,可怎么保?金陵仅仅有个不知根底的肃亲王爹,可还有个颇有城府手腕儿的王妃,她连自己的前程都未知,怎能保碧微?


    只能求黄大哥了。


    “你能不能帮帮?”


    “不能。”


    黄钟奕明白拒绝:“还有事么?”


    许是觉着自己的语气太冷淡,黄钟奕笑了笑,柔声道:“你若舍不得碧微,大可再陪她住两天,我等着。只不过不能再往下拖了,王爷催的急。”


    银笙感觉头闷闷的,眩晕又上来了,小腹也有点疼。


    大夫说她体内的余毒起码要服半年多的药,才能彻底清理干净,并且再三嘱咐,若小姐成亲了,也得一年后受孕,否则对孩子不好。


    “黄大哥,算我求你了。若,若你帮碧微这个小忙,来日我在王爷跟前得了脸,受宠了,也好帮你不是?”


    银笙强忍住腹痛,哽咽道:“当年我姑姑也这样,若是有人拉一把她,她不可能如此薄命,”


    “这世上命苦的人多了去了,难不成你要每个都拉一把?人家有父母丈夫婆家,便是王爷在,也不好给人家强行主持公道。”


    黄钟奕懒懒地靠在椅子上,嗤笑了声:


    “小姐有句话说对了,王爷为何这么匆忙给你议亲,就是找个身份还可以的冤大头。你的事儿金陵现在都压着呢,一丝风儿都没透出去,一回去就成亲。你细想想,若叫人知道你是妓…咳咳,如意娘生的孩子,还做过县令的四姨太,哪家有身份的爷愿意娶你当太太?怕是连姨太太人家都嫌。


    你是个通透的姑娘,去金陵未必就贪着王府千金的身份,若是想查清楚什么事,为什么人讨回公道,前提是活下去,并且站稳脚跟。鹿鸣为何摔断腿,梅果为何来,想来小姐心里明镜儿似得。此番为了你,已经死伤了不少人,言尽于此,小姐自己好好掂量罢。”


    这一番话说得,银笙背脊寒浸浸的。


    她尚且前路未知,不过是个私孩子,如何保护碧微?如何要求黄钟奕做事?


    银笙凄然一笑,身形有些晃动,女孩痴痴地看着黄钟奕,这人侧脸隐隐有红指印儿,血污已经干了,这样的他,非但不狼狈,反而越发精神,嘴角噙着得意骄矜的笑。


    啪啪!


    银笙狠狠地扇了自己两耳光,脚底踉跄差点跌倒。


    她感觉到眼泪流下来了,心被揪得疼,可仍笑的温柔,略微欠身给黄钟奕福了一礼:


    “多谢小总管指点,受教了。但愿小女有来日,能,能帮扶碧微姐姐。”


    “呦,小姐这是作甚。”


    黄钟奕惶恐不已,忙起身,可嘴角的那抹得意的坏笑却怎么也遮掩不住。


    “是小女太冒失了。”


    银笙低头浅笑,不愿叫黄钟奕看见她掉泪。


    女孩忍住阵阵眩晕,走去铜盆那边,掏出自己的帕子,浸湿后拧干,走去黄钟奕跟前。


    他比她要高出一头不止,所以,她踮起脚尖,替他擦脸上的血污。


    她看见他佯装躲了下,却端铮铮地站着,神情有些倨傲,眼里含着嘲讽与冰冷。


    “小总管,您说碧微姐姐能熬过这关么。”


    银笙呼吸有些急促,眼前阵阵发黑,强忍住悲痛,笑着问。


    “大约能吧。”


    黄钟奕淡淡一笑,算是给这件事最终的答复。


    “多谢您的祝,”


    那个福字还未说出口,女孩终于支撑不住,软软晕倒在地。


    与之倒地的,还有对碧微的承诺和短暂的友谊。


    “小姐?”


    黄钟奕皱眉,用足尖轻轻踢了下银笙的胳膊。


    瞧见银笙毫无反应,男人缓缓蹲下,他看着眼前这个明艳绝伦的女孩,手附上自己的侧脸,嗤笑了声。


    大病未愈,余毒未清,性子隐忍,外冷内热,是个烈性的姑娘。这么被他一刺激,没吐血就已经很好了。


    黄钟奕扬手,想把那巴掌打回来,摇头笑了笑,只用指尖轻扫了下。


    随后,男人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旋开,倒出两颗黑乎乎的药丸,自己吃了一颗,另一颗化在水里,在她下巴底下垫了个手巾,慢慢地给她喂。


    其实他真是受够了这姑娘。.【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