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
孟建压根没想到会受到阻拦，气得整张脸都红了，“小兔崽子，胆儿肥了是不？！敢管你老子打婆娘了，看老子不打死你！”
他愤怒地想要大力抽出臂力棒，可抽了半天，那臂力棒却分毫不动。
若这事儿放在别人身上，孟建还会头脑冷静下来，可十几年的打骂之下，让他从未想过孟晓会有反抗的时候。
见臂力棒拿不回来，孟建改为蒲扇般的巴掌。
他的右手高高举起，浑浊的眸中似有血色，这一巴掌下来，就算是个好人也能打成半残，曾经孟晓不知经历过多少次，她现在左耳听不清晰，也是出自亲生父亲之手。
她的嘴角微微下压，身子一晃跳下凳子，轻松躲开那一记巴掌，手里的臂力棒毫不犹豫地狠狠挥下——
“诶哟！哎呦喂——”
孟建惨叫着躲避，却如何能躲得过，“快来看啊，女儿打老子了！这不孝的，你要天打雷劈的！嘿诶，你们这群废物别干瞧着，快给老子拦着这疯子啊！”
老旧小区隔音效果极差，有好事的邻居听到动静，纷纷出来围观，见到孟晓打孟建无不拍手称快。
“嘿打得好，俺早就看不惯这男人了，就该打！”
“整天正事儿不干就会打老婆女儿，厉害的他呀，晓晓这么乖的孩子死了，居然还说啥子死得好，这还是人嘛？”
“就是，我可疼死晓晓那孩子了，今儿打这渣滓也算是得偿所……等等，晓晓不是死了吗？”
周围霎时一静，所有人惊悚地瞧着追着孟建打得孟晓，后背骤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尼玛这大白天的，闹鬼啊！
“姐？”
正当围观群众瑟缩地战略后退时，少年青涩的嗓音从身后传来，众人扭头一瞧。
原来是这家的儿子——孟言。
孟言刚下学回来，单肩背着包，板寸头下的一张脸十分清秀，并未随了孟建的国字脸，倒与高静曼有几分相似。
他的眼睛缓缓睁大，睫毛微颤，润泽的眼睛中流转着晶莹的泪光。
“姐！”
少年丢下书包，三步并作两步冲向孟晓，像是扎猛子般狠狠投向孟晓的怀抱，语带哭腔，“姐！姐、姐、姐——你还活着是不？还活着是吧？不论死活，都不要离开我了好不好？好不好？！不要走……求求你不要走！”
青春期的少年冲劲很大，若是他人早就被撞得摔倒在地。
然而孟晓就不一样了，她四平八稳地立着，犹如座钟般，连脚步都没动摇一分，她低头瞅了瞅自家弟弟，眼眸微闪。
“行了，太过就假了。”
孟晓伸手利落地将自家弟弟从身上撕下来，把高静曼拉进屋里，冲着还在围观的邻居们说：“家庭伦理剧到此为止，各位邻里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
说着，不顾其他人的反应，‘咣’的一声把门摔上，隔绝了所有窥探的目光。
这下子，屋子里便没有局外人了。
孟晓一声不吭地将聒噪的孟建绑在桌角，再叫上孟言去收拾东西，高静曼手足无措地立在原处，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臭、臭婆娘，在那傻愣着干嘛呢，还不快给老子松开！”
孟建被打得浑身是血，半张脸肿的像猪头，他见孟晓和孟言去了卧室，萎靡可怜的气势陡然一变，颐指气使地指挥高静曼。
多年盲目听从的习惯，已经在高静曼心中生根发芽。
听到孟建的声音，她下意识向男人走去，可刚刚踏出第二步，一抹娇小的身影挡在她身前。
“孟言，你带妈先出去。”
孟晓冷冰冰盯着见她出来，就忽然噤言的孟建，头也不回地吩咐：“和妈一起去看看咱俩上学地方附近有没有合适的房子，我大概还需要在这待一会儿，之后会去找你们。”
“晓晓，我们为什么……”
高静曼一怔，立时张口便问，可她话刚说到一半，就被孟言打断，“妈，姐说出去住，就出去住，咱们一切听姐的，你就别添乱了。”
他已经把三人的衣服收拾完全，小小少年挺拔却纤弱的身体背着大包小包，瞧着极其可笑，孟言却不在意，拽着不情愿的高静曼扭头就走，半分也不迟疑。
见他们要走，孟建急切起来，声音愈发高昂，话语中的内容也不堪入目。
可他怎么也阻止不了孟言，待门缓缓关上，屋子里只剩下他和孟晓时，孟建终于慌了，“小、小畜生你要做什么，我我我跟你讲，所有人都瞧见你打我了，老子要是出了什么问题，第一个找的就是你！”
“其实咱父女俩哪有啥隔夜仇，都是些小打小闹，老……爸爸以后一定改，你看你打也打了，还能把我怎的？”
孟建软硬兼施，肿起来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对面没什么表情的少女，心里直打鼓。
虽说自小他除了打孟晓外，跟这个女儿没什么其他接触，但也多多少少了解这孩子的性情。她的确是痛恨他，甚至恨不得杀了他，但这孩子没那个本事，只能任他打骂不敢反抗。
如今，孟晓却像是完完全全变了一个人。
孟建之前其实不太相信鬼神之说，可最近发生在他身上的一些事，却叫他不得不相信，现在更是觉得孟晓这死妮子，该不会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吧？
这样想着，孟建不禁下意识瑟缩了下身体，“爸爸真的知错了，之前确实做得过分了些，晓晓你还记得爸爸给你买的蛋糕，爸爸其实是爱你的啊，来快给爸爸松开，咱们爷俩去接你妈和你弟回来。”
孟建慢声细语，一副好爸爸的模样，心中却想着待孟晓给她松开，就立刻掏出大师给他的符咒，让这小畜生好看。
孟晓没有理会他，她的目光从孟建身上离开，微微往上抬，看向紧贴在男人身后的血色身影。
从刚刚一进这个门，孟晓就感受到家中浓烈的阴气，这个屋子虽然称不上鬼域，但作为鬼屋是绝对没问题。
而造成这一现象的，便是挂在孟建身上的那只厉鬼。
厉鬼似乎对其他人没有丝毫恶意，但一旦开了杀戒，就很容易忘我，到时这个屋子里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孟晓是可以强制让这只厉鬼往生，但这只厉鬼定不愿这般轻易往生。
“会很辛苦的……”
她轻声呢喃，那红衣小女孩儿却没有听到，只恐惧地死死盯着孟晓，似是想要逃跑，然而手却仍然紧紧抓着孟建。
“姐姐、姐姐……我好饿！好疼！你不要帮他好不好？让我杀了他！杀了他！”
女孩儿的声音凄厉尖锐，一双眼睛汩汩冒着血水。
红衣女童年纪不大，一边头颅凹了下去，大概是被什么钝器直接击中，有红白色的物体渗透而出。
嘀嗒……
嘀嗒……
女童的血顺着裙摆掉落在地，孟晓这才看出那连衣裙并不是红色，而是被血染红的，她顿了几秒，深深吸了口气，拿出纸缯和笔墨，当场画了一张符。
在女童未反应过来时，迅速甩进她身体里。
那符箓如水一般融入进去，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红裙女童慢半拍地意识过来，她震惊地退后几步，小手颤巍巍地摸了摸符箓消失的胸口，吓得抱紧了身体凄厉惨叫。
霎时，整个屋子掀起可怕的阴风，无数瓶瓶罐罐碎落在地，女童捂住胸口仇恨地瞪向孟晓，小小的身体向孟晓扑去。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阻止我！他该死……该死！就因为他是人类就要帮他吗？这个男人十恶不赦！十恶不赦！我就要消失了吗？好……欸？好像不疼啊？”
女童声嘶力竭地嚎了半天，却没有感到一丝前辈所说的那些魂飞魄散时的可怕痛楚，反而那符箓像是一条温润的小河流遍全身，使得她长久以来所承受的痛苦得以缓解。
……很舒服。
她都快忘了不痛到底是什么样了。
女童傻乎乎地停止了表演，眼前原本怀疑要杀她的姐姐才慢悠悠地说：“小姑娘，戏很足啊。”
她有些不好意思，羞赧地低下头。
生前，她确实有登上舞台的梦想。在山上百无聊赖的日子里，也经常给那些没有归宿的哥哥姐姐表演，“对不起姐姐，我还以为……”
女童的话还未说话，一道几近破音的尖叫忽然横插进来。
“——啊！是你！果然是你！”
孟建被绑缚在桌角，压根无法逃脱，只能徒劳地疯狂踢蹬着双腿，眼睛圆睁着盯着女童，呼吸急促，像一只缺氧濒死的鱼。
看来，这房间的浓重阴气，刺激他开了眼。
“你来找老子做什么？你活着没有一丝用处，老子杀你是为了救你，你居然还来找老子！你也配！你个肮脏地玩意儿！”
说着，孟建狠狠向女童吐了一口痰。
女童并未躲开，反正那东西根本到不了她身上，即便是吐到身上，她也无所谓，反正……她已经很脏了。
女童漠然地立着，眼看着那痰就要穿过她的身体时，胳膊忽然被一股力道一拽，整个灵魂飘到了一旁。
她木木地看向拽着她胳膊的孟晓，张了张嘴，冰冷的心脏似乎被微微刺了一下，半晌——她缓缓地低下头。
“我小时候邻居奶奶告诉过我，如果得到帮助一定要表达感谢，和我一样是女孩子的话就抱一抱，那个人肯定会很开心的。”
“可我……太脏了……太脏了！”女童的声音细细软软，似是压抑着什么可怕的东西，“会弄脏姐姐的，所以就不抱抱姐姐了。”
她抬起头，小手抓紧了血色的裙摆，“我知道姐姐有本事弄死我……啊，我已经死了。我是说能让我魂飞魄散，但姐姐没那么做。还给我那么好的东西，而我这辈子大概无法报答您了，只能先这样了。”
女童的话语颠三倒四，嘴唇哆嗦着，却努力地扯出笑容。
孟晓抿了抿唇，先是走到孟建身边，冷冰冰地看了还在骂骂咧咧的孟建一会儿，然后抬起脚踹了男人脑袋一脚。
这一脚力气可想而知，孟建白眼一翻，当即晕厥过去。
孟晓扭过头，抓住女童的胳膊，轻轻把女童拖入怀中，拍了她两下后才松开她，“你很干净，看——”
她从口袋里掏出个小镜子，手指微微一点镜面，照出了表情几乎空白的女童。
镜中的女孩儿年岁很小，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身体虽然是瘦削的，但脸蛋却有着可爱的婴儿肥，圆圆的，瞧着就十分喜人。
女童试探性地笑了笑，镜中的女孩儿也笑了，露出一对小尖牙和酒窝。
甜甜的。
干干净净的。
没有血污，没有那些恶心的痕迹，美好的不像是她。
“呜……”女童哽咽，那双一直流着血泪的眼睛落下了清澈的泪水，“谢谢你，姐姐！谢谢你！”
孟晓长长吁了一口气，不愿再多待，留下句“杀他后切勿再去杀生”后便离开了家。
她转了两路公交车，又走了一站半的路，总算抵达了孟言所说的地点，一开始她也想过叫辆车来，然而摸了摸比脸还干净的口袋后，孟晓放弃了这个奢华的想法。
太穷了！
怎么会这么穷！
孟晓心中愤愤地想着，周身都缠绕着黑色气压，导致路人们纷纷让路，就怕这娇小萝莉忽然掏出菜刀来报复社会。
带着这样的气场，孟晓踏入了房屋中介所。
她在一中上高二，弟弟孟言在附属上中三，两个学校只隔了一堵墙。
孟晓是想在学校周边租一套房子住，不管是谁都会方便，可当看到合适房子那高昂的租金时，她有些不放心地问：“妈，咱家还有多少钱。”
“满打满算……”高静曼心里更加没底，“一万多吧？”
孟晓放下心来，这起码能在这个地界儿押一付三，她又瞧了瞧，看中一套离学校距离较近，虽是简单装修，但还算是比较物美价廉的房子。
手便往那伸去，可刚伸到一半，就被自家亲妈死死攥住了手指。
“晓、晓晓！妈的意思是咱们只有一万多，加上吃饭等一切费用！而且、而且……你们的学费还没着落呢。”
高静曼急切地把话说完，孟晓举在半空的手僵住，脖颈如同机器人般咔哒咔哒转过来，眼里全是控诉。
这种事儿居然不早说？
要是知道没钱，她就先从孟建那男人手里套出密码再离开了。
现在家里已经变成个狩猎场，就算为了那个小姑娘，她也不能回去啊！
心中想法百转千回，孟晓崩溃地支起额头，感到一阵怀疑人生，身上黑气压更加浓重。
而一旁自她进来后，就没敢说话中介人员抖了抖身体，强制把注意力从孟晓身上移开，落在像做错事小媳妇般的高静曼身上。
“美女，如果暂时没太多钱，也可以租偏远一点儿地方嘛？没差啦！”
中介人员从高静曼身上找到了勇气，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百无聊赖地晃着转椅，满脸不耐烦地建议。
他们这儿的房子不愁租，价格很高还都是抢着租，压根不需要多说什么，他也看出这家人没钱了，所以想着约莫到最后也是白做工，态度上就轻慢许多。
高静曼最怕这样的态度，难堪地低下头。
孟晓却没有发觉不对，还真去看了看那个没差的偏远租房，这要是租下了，她跟孟言起码要四点半起床才能正点到学校。
孟晓抿了抿嘴唇，默默地自己搜索租房。
中介人员骇于她的气势，也没敢阻止，她翻了十来分钟，就要绝望打算去睡桥洞时，一套精装三居室落入她的眼睛。
孟晓反复看了好几遍，不确定地问：“……这是写错价格了吧？怎么会六百，这位置怎么也要六千吧？”
中介连忙抬眼瞄了一下，登时面色更加惨白。
他下意识坐直身体，仔细一看甚至能发现他握着把手的手指微微颤抖，“没、没写错，这套房确实是六百，还包电梯费用和物业费用。”
孟晓眼前一亮，“那……”
“我、我先提醒你们啊！”
中介打断她的话，谨慎地四周望了望，像是在忌讳什么。“这么个好地方，还是高档小区，能这么便宜肯定是有问题的。我劝你们又是小孩儿又是女人的，最好不要租，别为了省这点儿钱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什么不好的事情？”高静曼立时插嘴问。
中介声音又压低了一些，“这房子最初租金是八千，还不包括任何费用。第一次租给了一家三口，没想到那家人没住一个月就遭到入室抢劫，大人小孩儿全部惨死，那场面别提多血腥了。”
“后来房主又装修了遍房子，家具全部换新，但是之后所有住进去的人都发生了问题。”他顿了顿，声音开始微微发抖，“好一点的只是重病一场，坏的出来疯疯傻傻成了个疯子。这房子才一降再降，到现在就算是六百也无人敢租！”
中介郑重的看向高静曼。
“我是好心告诉你们啊，真不要租，为了省这点儿钱没必要啊！”
高静曼吓得连连点头，她脸色铁青，一把攥住女儿的手，“晓晓，咱们听中介的不要租了，还是回家吧，爸爸不会计较的！”
回家？
那家里估计比这套房子还要恐怖。
孟晓抽出手，对着中介人员说：“我们就租这套房了，方便的话把房主电话给我下，我有事找他。”
这套房子别人或许不敢住，但她的话，就应该是那些鬼不敢住了。
房客式驱鬼，了解一下？【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