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场，男生三五成群打着篮球。
远远的，郭水水很容易就认出了齐乐。
白蓝色校服衣衫，一个标准的转身后仰跳投，球进了，脸上笑容漾开，脚底更像生了风，奔跑间头发在阳光下跳跃，闪着健康的光泽。
“臭小子还真是帅，穿个校服都能到处碾压！”
盯着那个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的少年，郭水水心神有一瞬的恍惚，如果她也十八，此刻的心情应该截然不同吧？记得她那时也偷瞄过班里个子高高、篮球打得很棒的男生。可是年少的爱情又是多么虚无缥缈，自己还不是十九岁就迷上了冷漠的李舒南？
怔忡间，那抹白蓝色已近在眼前。
“嘿，臭小子！”
正欲投个潇洒三分的齐乐回首，似乎有那么一秒的怔愣，然后恍然，露出一个很阳光的笑容。
篮球场边，不远处篮球砰砰落地的声音不时传来，郭水水后背微微绷着，扬着下巴，很努力地控制舌头不打结。
“你来找我就为了这个？”说这话时，一旁齐乐都没看她，手中还在练习着左右传球。
一颗球在郭水水眼前跳来跳去，齐乐毫不重视的态度让她更为恼火：“那、那……可是我的初吻！”
一语未完，郭水水气势莫名弱了下去。
终于，齐乐停下手中的动作，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你多大？”
郭水水气势更弱：“……22啊。”
“你都22了，还初吻，you win！”
“shit！早知道说出来会被鄙视！我洁身自好不行啊！”郭水水气不打一处来。
又拍了下篮球，齐乐看她：“那既然已经吻了，你说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
一路气势汹汹而来，上一秒还正义的化身，这一秒却张口结舌，郭水水杏眼圆睁，十分茫然。
她也不知道怎么办啊？！
怔愣的片刻，身旁少年猛地凑上前。
“不然给你吻回来？”
妈呀！吓出郭水水一身冷汗！
昨天窃吻留下的深刻阴影，令她反射性地后退一大步，险些被脚后的台阶绊倒。
一番狼狈模样落在齐乐眼里，惹得少年大笑不已。
郭水水气得简直要口吐白沫，她怒瞪着齐乐，头顶冒烟。
笑了一会儿，齐乐看着她，语气正经了些：“我以为你的初吻给了昨天那个男人。”
一句话仿若魔咒，郭水水闻言，猛然怔住。
是呀，原本是要给他的。
那年，她十九岁，在得知李舒南马上要飞往美国时，她做了一个至今想来仍不可思议的举动。
周身阳光明媚，对面少年含笑望着她的眼睛，碎钻一样，好干净好清澈，带着点这个年纪特有的天真。
可为什么十九岁那个下午，相仿的年纪，她颤抖着靠上前，望入的那双眼眸，深邃到近乎沉郁？
教人心碎。
在齐乐说出那句话后，他看到对面的女生定住了，水眸里细碎的光猝然暗淡下来，渐渐落入无边的暗沉。
许是头顶日头太盛，齐乐看着，忽然有股说不出的燥意。
不耐的眉头正要蹙起，却见对面的女生好似回神了，有些失神的眼睛动了动，眨眼间一张小脸又浮起盛怒，抖着手指了他半天，脸都憋红了，最后憋出一句——
“年轻人！好好学习！”
齐乐：“……”
女生说完，转身愤然离去。
走了几步又折回来，将手中的一瓶水丢给他：“请你喝的！我走了！”
“……”
-
“我本来想把水打开泼到他脸上的，后来想想还是算了，又不是演电视剧。”
乔婕未来的咖啡厅，装修如火如荼进行中，露天咖啡座先一步摆出来，乔婕就天天包租婆一般，大大的遮阳伞下，吸着冷饮，坐镇监工。包租婆对座，郭水水气压很低，近似喃喃。
“既然那么在意那你可笑的初吻，当时就应该一巴掌扇上去，你爽他也爽，两不相欠，过后再找简直自取其辱，不过你一直都这么草包我都习惯了。”乔婕一边单手叉腰嚷嚷着装修工人又搞错她的想法，一边抽空转头对郭水水丢下她那实在算不上安慰的安慰，说完很快又转回头，继续纠正那永不理解她的装修工。
留下郭水水气压更低。
是啊，她就是草包，就是胆小。
爸爸说，她从小就胆小。说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大人说话声音稍大一点，她水汪汪的眼睛就吓得连环眨个不停；大一点，面对新玩具，不是惊喜不是淡漠，而是睁着畏惧的眼睛连连退缩；再大一点，遇到小朋友伸手抢夺玩具，第一反应都是惊恐地将玩具快速扔在地上。
对，她就是那个个子很小，胆子也很小的郭水水。
而她最大的胆量，都用在了十九岁那年。
那个下午。
被打击的蔫蔫的，郭水水抱着最后一丝不死心，反问：“我初吻怎么可笑了？难道你不觉得初吻要留给自己最心爱的人才有意义吗？”
眼望室内，还在专注构想着未来咖啡厅的蓝图，乔婕随口答：“有什么意义？我初夜给了谁都不记得了。”
“……”
“欸，你觉得我是不是应该在门口再放两个玩偶吸引小朋友？”
终于成功被乔婕拉到她的话题轨道上，郭水水也望了眼室内正在进行的装修：“你怎么突然想开咖啡馆了？”
“开咖啡馆是我一直的梦想啊，本来想等老了攒够了钱，现在嫁给立凯，就提前实现了。”
“梦想……好高深。”郭水水眼眸微垂，若有所思，“我也有过梦想，十九岁的时候。”
“什么梦想？”乔婕随口问。
“梦想着能在浴室扑倒李舒南。”
一句话终于将乔婕从伟大的梦想里拉出来，她目光瞬间顿住，愕然转头看向郭水水，缓缓问：“然后呢？”
望着远处闲云朵朵，郭水水声音低低的。
“上下其手，辣手摧花。”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
夏日的风来回涤荡，郭水水看到天边云朵在缓慢移动。
室内的装修工人操着浓重的四川口音喊：“老板娘，这样搞可以不啦撒？”
乔婕恍若未闻，美眸直直盯着郭水水，好半天才怒其不争甩出一句：“早特么告诉你单身久了要出毛病的啦撒！”
其实呢，身体的憋闷倒是其次，钱包的憋屈才是最要命的。
敛了敛心神，郭水水深情望着乔婕，唇角扯了个淡淡的弧度：考验友谊的时刻到了。
“借我点钱，还有更重要的，把你之前租的公寓的钥匙给我。”
其实，作为郭水水的好友，她最近几天的处境，乔婕一清二楚。
只不过，她想赌一些事情。包括她的结婚请帖，也是她特意寄去美国，寄给李舒南的。
当然不是通知他来抢亲。
当年的事，她也一头雾水，她跟李舒南不过初中同窗过一年，对他根本不了解。但可以确定，李舒南当年忽然来找她结婚，肯定不是因为爱情。
当年乔婕惊然发现郭水水不知何时跟上李舒南后，她纠结了下，还是选择跟郭水水坦白，除了想让郭水水了解事情的整个，不想她一直蒙在鼓里，还有一点，乔婕隐约觉得当时的李舒南不正常，她私心也不想自己的好友卷入什么漩涡。
而的确，李舒南很快就无情地离开了。
乔婕当时想，他们拢共也不过几天时间，时间或者新欢，很快会将这段小过去冲走。
郭水水是个很随便的人，很容易被环境塑形，很圆融。乔婕曾经骂她是一滩泥巴，任人揉扁搓圆。但她渐渐发现，李舒南是这滩泥巴里的一颗冰块，囫囵在里面，永不融化。
郭水水说过——初恋，啥时候拽出来不是痛。
只是，乔婕有时会忖度，能痛到什么程度。
能痛到什么程度，让就是这么个随性圆融的人，整整三年，一句都没有再提李舒南。
即使三年后好像有了一些改变，但其实一切又都没变。
所以其实，刚刚郭水水说出她十九岁的梦想，乔婕震惊的并不是那令人吐血的梦想本身，而是时隔三年，郭水水再一次在她面前提到李舒南。
别看乔婕平常狂妄大胆，郭水水不提，乔婕竟也不敢提。
纵横情场多年，乔婕很明白，郭水水跟自己不一样。而毕竟，她也只有这么一个女生朋友不是。
所以一旦涉及到李舒南这档子事，长发霸王乔就总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挫败感。
有心，却使不上力。
所以，三年后，结婚请柬寄出去。
李舒南居然也真的回来了。机缘巧合下，郭水水跟他又凑到了一起，乔婕当然要助力一把。
三年了，成与不成，都该有个结果了。
接收到郭水水下达的最后通牒信号，乔婕丢给她三个字：“你等着。”
郭水水：“……”
郭水水愣住了，这次是真的愣住了，毕竟她从未想过乔婕会真的拒绝她。即使没拒绝，现下这个犹豫的态度也足以令郭水水怀疑人生。
几千块而已，大乔，我们四年的革命友谊何在？
她眨巴着眼睛，就见乔婕拿着手机走去一边，似是拨了个电话出去。
这边电话接通，乔婕直接开口：“李舒南，水水已经山穷水尽——”
“我来管。”对方很快打断她。
声音微沉，没什么温度。乔婕却愣了下，怔愣的片刻，对方说了句“没别的事我就先挂了。”
然后，电话里很快传来忙音。
乔婕：“……”
盯着挂断的手机看了两秒，她又回头望向不远处的郭水水。
郭水水看到乔婕挂了电话看过来，风很大，扬起她的长发，撩起她的裙摆，下一秒，也送来她很大声的拒绝。
“我没钱！”
郭水水：“……”
好吧，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