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安暖意识渐渐复苏时,她发现自己已经躺在救护车上了,身边的家属座位上还坐着个脸很臭的宋以谦。
“我不会是要死了吧……”她苦着眼惨兮兮的问他。
宋以谦瞥了她一眼,本来是想安抚她,可心里实在是气她总让自己受伤,话到嘴边就又变了味:“死不了,就是伤口挺深,伤到小脑了,以后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完了完了。安暖两眼一黑,觉得自己又要昏过去了。
“宋医生你就别吓唬安姐姐了。”这次附一医出外勤的陪护,正好有作为实习生的陆薰小可爱。
她见不得宋以谦这傲娇脸欺负安暖,就忍不住将脑袋挤到安暖面前安慰她:“没事的安姐姐,宋医生之前做的急救措施很专业。现在我们就是把你送到医院拍拍片,看看有没有伤到神经啥的。万一伤到神经很有可能会变成植物人或者半身不遂,一辈子躺在床上流哈喇子那种。要么就是躺在床上大小便失禁,整天插尿液管。这些人我实习的时候见过可多了,放心我肯定会照顾好你的。”
……
安暖觉得自己还是昏过去算了。
宋以谦暗中踢了下陆薰,让她赶紧闭嘴。
陆薰委屈巴巴。
“你怎么会在盘玉山?”安暖有气无力的问。
呵呵,你说呢?
宋以谦眯眼:“老婆不在家睡不着,出门爬山散散心。”
安暖沉默。
陆薰看看左边的安暖,又看看右边的宋以谦,敏锐的察觉到这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好像有点不对劲儿。于是她也选择了乖乖闭嘴。
“厉彬呢?”安暖问。她晕之前这家伙还和她在一起的。
宋以谦的脸更黑了。
“你是问之前和你在一起的那个同事吗?”陆薰挠挠头道:“他好像被一个叫刘皓的警察拉去做笔录了。”
安暖深呼一口气,缓缓闭上眼。
救护车刚一开到附一医最近的分院,宋以谦亲自开始为安暖进行清创手术。
沾着消毒水的棉花球刚一碰到安暖的后脑勺,她立刻冷嘶一声,疼的龇牙咧嘴、鸡飞狗跳。
宋以谦的理智还有多年从医经验告诉他,安暖的伤口虽然看着严重,但至少安暖此刻神志清醒,应该没有伤到颅内神经或是器官。
但安暖每叫一声,宋以谦的心就颤一下。他在手术室里见过这么多生生死死,可一想到此刻他手术刀下的人是会对着他笑的安暖,心里忽然就觉得这一切都不一样了。
搞到最后,一向以顶尖外科手术能力闻名全院的宋大夫都下不去手了,只好赶紧叫别的值班医生过来动手。
那个匆匆赶来的值班医生老赵刚按住安暖的肩膀,趴在手术台上的安暖就是一声惨叫。
宋以谦忍不住拍拍她道:“人家还没动呢。”
“哦。”安暖泪眼汪汪。
老赵在无影灯下端着安暖的脑袋观察了一下她的伤势,蹙眉道:“伤口面积比较大,最起码要缝八针。先来个人按住她把她后脑勺的头发剃了。”
安暖又是一声惨叫。她那颗帅气不羁的后脑勺啊,这么年轻就秃噜皮了。
“叫的那么惨,要打麻药吗?”老赵挤压针管将其中的空气排尽,看着宋以谦问。
安暖抢先一步道:“别打别打。我能忍着。”
她以前听别人说过,麻药打多了可能会影响脑子,人会变痴呆的。再说了,打了麻药万一医生失手把她脑子戳穿了她都不知道。该面对的总要面对,她安暖就算死她也宁愿清醒着死。
陆薰从盘玉山一路观察安暖和宋以谦,觉得这两人之前是不是吵架了,气氛这么奇怪。
眼下有这么个绝佳的机会,陆薰就故意和安暖说:“那安姐姐有什么话对宋医生说的就赶紧说吧。万一疼晕过去,或者手术失败,天人永隔,这辈子就没机会了。”
这、这么严重么!
后脑勺秃噜皮安暖已经很难接受,没想到她就缝个针还可能有手术失败的风险。
老赵见安暖半天没反应,以为她没话说,就对脸色和安暖一样不怎么好看的宋以谦道:“家属先出去签手术风险协议书吧。”
“等一下!”安暖拽住正要起身的宋以谦衣摆。
他转身半蹲在安暖面前,无奈的叹了口气:“你想说什么?”
“我曾经还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结婚嫁人。”
话到嘴边,安暖迟疑了一下。看着宋以谦那双好看的眉眼,她终是道:“还好之前有你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说完这句话安暖像是被烫了一下,立刻松开抓着宋以谦的手。宋以谦一愣,下意识捉住安暖想要躲开的手。
一大把年纪值夜班、还被迫当场塞一嘴狗粮的老赵忍不住催道:“你们俩要演电视剧到明天吗,还不快去签字!”
宋以谦颇为不舍的起身去陆薰那里签字。
等他回到安暖身边时,老赵拿起针管道:“还是打麻药吧,别听那些伪科学的报道瞎几把乱扯,在医用范围内用麻药不会变痴呆的。八针说少也不少,我怕你受不了。”
“我受得住。”安暖嘟囔。
小时候她爸不留心,导致她手臂被绞进自行车车轮里。当时撕破了一条大口子,医生也说她要缝针。
但那时她年纪小,她爸妈担心打了麻药会影响她脑部发育,怕她以后变笨比不过其他孩子,就不允许医生打麻药,硬生生让她扛了六针。就这样她都忍过来了。
“我不是怕你受不了,是说他!”老赵用嘴努了努坐在安暖旁边,神色和安暖同样紧张的宋以谦。
听到老赵说他,在手术室里久经沙场的宋以谦自然明白老赵的画外音。他不太好意思的撇开俊脸。
安暖趴着瞧了眼一脸不自然的宋以谦,偷偷笑了。
清创的时间挺长,安暖迷迷糊糊被倒腾了快一个多小时,宋以谦一直陪在她身边。
但伤口是处理好了,不过ct还没拍,颅内是否还有其他内伤目前还无法确定。
老赵就让宋以谦去办理住院手续,让安暖先留院观察几天再说。
宋以谦办完所有手续也是累了,最后租了件可折叠的那种家属陪护床直接睡在安暖身边。
安暖睡醒已经是第二天中午。等她醒来做完了ct等一系列检查,她的病房就逐渐开始热闹起来。
先是刘皓的一中队找她做笔录,笔录做到一半,行里工会的人又带着总行一大帮子领导来慰问,咔咔咔拍了好几张领导和安暖握手还有送果篮的照片就走了。
等公安局的人走了没多久,又有报社记者说要采访她。
等她好不容易打发了那些记者后,顾岑又来了。安暖挣扎着想翻身坐起来,顾岑让她趴着别动了。
“都怪我让你趟这趟浑水。”顾岑很自责。
“就是脑壳破了点皮,我又没出什么大事。”安暖笑的没心没肺。
“对了行长,这件事儿可以不要告诉我姑父么?”安暖道:“我姑父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告诉我爸妈。他俩年纪都大了,我不想他俩再瞎操心。”她好不容易结婚自由了,怕她爸妈又要因为这件事埋怨个没完。
顾岑不同意:“别孩子气,这么大的事,还是要让你父母知道。”
“那我现在就出院!”安暖掀开被子就下床。
顾岑算是拗不过安暖,只好先勉强同意她。
“你还有什么诉求,我一定帮你向总行申请。”
安暖委屈巴巴、泪眼汪汪的一手抓着顾岑的袖子,一手指了指自己的后脑勺:“行长,我脑袋上这坑算工伤么……”她原本是想问问工会的人,结果那群人拍完照片就拍拍屁股走了。
顾岑咬咬牙:“算!”
哇,总算轮到她安暖带薪休假的机会了。
“你放心修养,营业部所有事我让小张先顶着。”顾岑拍了拍她的肩膀。
“谢谢行长!”安暖脸上笑开了花,心里为小张默哀三秒钟。
宋以谦晚上下班给安暖送饭的时候,就看见安暖一个人坐在床上对着墙壁傻笑。
“被砸傻了?”他打开保温盒,将饭菜放在安暖的小桌板上摆好后,坐下仔细查看老赵放在安暖床头的检查报告。
“切,刚刚行长来了,说我可以休息半个月。”安暖边吃边美滋滋。
看完报告后宋以谦叹了口气:“本来就够迟钝了,还好没伤到脑子。”
安暖放下手里的汤勺,忽然眨巴着眼睛盯着宋以谦问:“房东大哥,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宋以谦抬头就看见安暖那双大眼睛,里面映满了他的样子。心里忽然像被戳了一下,随后不自然的撇开脸道:“我也不想对你个没心没肺的人好。”
“哦。”安暖低下头继续吃肉。
宋以谦见安暖就这样心安理得的样子,心塞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转头嘟囔了一句:“明知故问。”
声音虽小,但安暖还是听到了。
这个一米九三的大高个儿呀,原来心里住着个小傲娇呀。
“你也还没吃吧?这么多菜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安暖递了双筷子给宋以谦,眉眼弯弯对他笑:“一起吗?我床头抽屉里有辣椒酱。”
宋以谦一愣,也笑了。【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