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萧竹林,漫漫桃花,池边垂落的绿柳,葳蕤生光的茶花,这个地方……


    郑绥手上还捏着一张宣传单,呆呆打量眼前景色。


    这是我家园子啊!


    嗷呜,终于回来了!


    小侯爷激动,扭身狂奔,眼中还包着一包泪——


    阿婆呜呜呜呜……


    “谁?”巡夜的家将听到动静,呼啦一下围了过来,各个手里都拿着兵器。


    小侯爷失踪,靖国公府里里外外都加强了戒备。


    小头领举起灯笼一照,这个一身黑抹抹,衣裳怪里怪气的……是小侯爷!


    “二郎!”家将们一惊,遍寻不着的小侯爷怎的在自己府上?


    “滚开——”郑绥怒斥一声,一把推开挡路的家将,很委屈地往承云阁跑。


    阿婆呜呜呜呜……


    小头领赶紧让人去各主子那里通禀,小侯爷回来了。


    郑绥一路闷头跑到承云阁,承云阁里还灯火通明,丹阳公主已两夜没合眼,眼见的憔悴了许多。


    “殿下,你休息一下罢,二郎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儿的。你可是咱府里的主心骨儿,你倒下了,咱府可就真乱套了。”伺候了丹阳公主几十年的吴嬷嬷轻声劝说。


    丹阳公主摆摆手,“猫儿一天没找到,我哪里睡得着。”


    “可是……”


    吴嬷嬷还要再劝,被丹阳公主制止,问起她:“今日太后的态度你看见了罢?”


    吴嬷嬷点头:“太后是个有野心的。”


    “野心?这座皇城里谁没有野心?”丹阳公主哂笑一声,须臾,笑容敛起,眼中闪过一丝狠绝,“但谁要敢拿我的猫儿来成全他的野心,我定会让他后悔生在这个世上。”


    吴嬷嬷轻轻揉按这丹阳公主的额头,以期她紧绷的心思能松快片刻。


    阿婆呜呜呜呜……


    一道哭声被夜风送来,丹阳公主一怔,抓住吴嬷嬷的手,问:“你帮我听听,我怎么听到猫儿在哭?”


    吴嬷嬷细细听。


    阿婆呜呜呜呜……


    “殿下,是二郎的声音,二郎回来了。”吴嬷嬷欣喜地说。


    丹阳公主道:“快快快,扶我起来。”


    门外有侍女语含喜意道:“殿下,二郎君求见。”


    “快,让他进来。”


    丹阳公主话音刚落,房门就被大力打开,郑绥闷头跑进来,往阿婆膝上一扑,超级委屈:“阿婆,我好想你,呜呜呜……我差点儿以为我回不来了,呜呜呜……”


    丹阳公主心疼地摸着孙子的头,一叠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阿婆,我讨厌打工,讨厌游泳健身了解一下,呜呜呜……”


    丹阳公主一听,心疼坏了,小孙子都说胡话了,这是吃了多少苦头呀。


    “来来,让阿婆看看,有没有受伤。”


    郑绥就举起自己红肿的包子手给阿婆看,这是他徒手锤花瓶给的纪念品,虽然郑禹给擦了活络油,但毛线用都没有,手比早上还肿。


    “手怎的这样,”丹阳公主立刻对吴嬷嬷说:“快去叫良医来。”


    “哎哎。”吴嬷嬷应着,叫了个机灵的侍女去请府中良医。


    这时,得了消息的府上其他主子也都赶来了承云阁,永宁县主更是听到小儿回来,挣扎着从病榻上爬起来,被侍女们扶着一路踉跄着过来。


    她要亲眼看到小儿,才能安心。


    “阿娘——”郑绥看到母亲,又是一场嗷呜大哭,惊天委屈。


    永宁县主也抱着小儿哭,活似分别的不是三日,而是三年。


    靖国公听着娘俩大哭,搔搔眉毛,看看天,望望地,就想问小儿准备何时哭完。


    失踪的儿子回家,他自然也是欣喜万分,看小儿哭得凄惨,他也是心疼不已。


    但是,哭得太!久!了!


    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像个什么样儿!


    还没哭完,还没哭完。


    靖国公的严父心态在哭声中犹如疯长的野草,很想把戳一下手指头就哇哇大哭的小儿操练一番。


    “阿弟,你这身衣裳是怎生回事?”终于,有人注意到郑绥身上的连帽羽绒服和牛仔裤了。


    郑绥不哭了,低头看着自己。


    其他人也都把注意力放在郑绥……的衣服上。


    郑谨把阿弟拎起来,摸摸衣服,拽拽裤子,把阿弟转上一圈,前后左右无死角看。


    “模样怪异,面料粗糙……”郑谨看向父亲,“这应该是哪个胡国的衣料式样吧?”


    郑绥用力点头,大兄聪明,就是胡国的。


    郑旭冷笑一声:“看来我不在凉州,就有跳梁小丑出来作怪了。”


    屋中众人——除了郑绥——都沉思起来。


    郑绥:???


    阿爹在说什么?


    为何所有人都一脸狐狸样儿?


    府中良医急匆匆来,告了一声罪,便捧起郑绥的手看,切过脉后,对丹阳公主说道:“二郎君并无大碍,我那儿有刚配好的药酒,就让小厮去拿来了,待会儿给二郎好好揉揉,手明日便可消肿。”


    众人听了,放心不少。


    “行了,猫儿无事便好。”丹阳公主打发儿子媳妇大孙子,“你们都去休息,猫儿今晚就留在我这儿,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不迟。”


    老祖宗这般说话,其他人自是没有意见,便是永宁县主也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承云阁。


    郑绥就趴在祖母膝头,哇啦哇啦地说这几日的经历,尤其重点说了自己打工还被扣工钱之事。


    丹阳公主听着,心疼得不行。


    这几日小孙子是受了多少苦,都说胡话了。


    没多久,小厮送来了药酒,良医净手后,对郑绥说了句:“会有些疼,望郎君忍着,药酒揉进去了才好。”


    郑绥点头,把自己的手交给良医,心想,这能有多疼。


    片刻后,承云阁里响起凄厉的惨叫。


    “痛啊——好痛好痛好痛——痛呜呜呜……”


    连手指都不能戳的小侯爷哪里受过这种痛,“哇”一声大哭。


    -


    2018年,郑禹也在大哭。


    他抱着他的班主任,哭得眼泪鼻涕糊了李老师一肩膀。


    李老师哭笑不得地拿出纸巾让他擦擦脸。


    “老师,你怎么在这里?”郑禹不好意思地擦完脸,又把老师的肩膀擦干净。


    “我这两天一直跟着你。”李老师一语惊人。


    “啊?”


    “你出来打这种零工,老师不放心,肯定要跟来看看。”


    李老师倒是没想到,他班上的学霸发传单也发得不错,懂得利用一切可利用资源。


    听了老师的话,郑禹沮丧地低下头,闷闷说:“老师,我挺一无是处的。”


    “这怎么说?”李老师诧异问。


    郑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这两天的遭遇跟老师说了,并深深的自我否定:“连郑绥都比我有用,如果没有他,昨天就拿不到工资了。”


    “昨天发生了那种事,你们今天就不应该来了。”李老师说:“这家健身房一看就是没有诚信的,你要懂得如何保护自己的生命财产安全。”


    郑禹呐呐点头。


    李老师就拉着学生往回走。


    “老师?”郑禹一头雾水。


    “走,看他们还在不在,我去帮你把工资要回来。”李老师气势汹汹说。


    他们回到健身房,健身房还没关灯关门,打扫卫生的员工还在做最后的收尾,看到郑禹带了个人进来,心想应该是长了家长来讨薪,便没有阻拦。


    两人畅通无阻到了财务室,财务大姐和胖老板都在,看到郑禹进门,两人脸色都不好看。


    “怎么着,还有什么没算清?”胖老板站起来,抖抖身上的肥肉。


    李老师睨着他满身的肥肉,说:“故意扣一个孩子的工资,你还挺有理哦。”


    “找茬是吧。”胖老板冷哼一声:“你去打听打听,我龙哥是什么人。”


    李老师毫无惧色,说:“不用打听。早就有规定,单张记名预付费卡金额不得超过五千,听说你这里年卡要5888元,没错吧。”


    胖老板一僵。


    李老师接着说:“还有,去年我们永安市实施的,营业执照核准登记六个月后才能销售预付费卡,你的营业执照是什么时候发的?”


    胖老板粗声粗气道:“关你屁事!”


    李老师一笑:“该不会,你没有营业执照吧。”


    “滚滚滚滚滚。”胖老板挥着胖拳头。


    财务大姐也尖叫:“你再不走,我们就要报警了。”


    李老师点点头:“可以,让警察来看看,一家没有营业执照的健身房销售天价年卡,还故意克扣员工工资。”


    “你——”胖老板挥着拳头一副要打人的样子。


    “来来来,不要客气。”李老师举起手上的手机,笑眯眯说:“你打一个,明天你就成网红了。”


    胖老板:“……”


    我艹,拍视频,无耻。


    李老师老神在在,对付无耻的人就是要比他更无耻:“要不,我开个直播,让你今晚上就红?你放心,我是一个小有名气的主播,保证带飞你。”


    胖老板快被气吐血了,从裤口袋里拿出一沓钱来甩到桌上,“不就是一点钱吗,拿着快滚。”


    李老师示意一下郑禹拿着。


    郑禹把自己和郑绥应得的工资提成数出来,多的仍旧在桌上。


    李老师见此,心里对自己学生满意不已,拿该拿的,不该自己的不要。


    好孩子。


    然后,李老师从桌上拿了两百块,挥一挥:“精神损失费。”


    胖老板脸皱成个包子。


    拿到了应得的工资,李老师带着学生功成身退。


    出了健身房,郑禹的星星眼再隐藏不住,崇拜道:“老师,你刚刚气场两米八啊有没有。”


    李老师把手按在学生头顶,说:“这就是知识的力量,所谓上兵伐谋,正是如此。”


    “老师~~~”郑禹哼唧。


    “书中自有黄金屋。笨蛋小子,走了,老师请你吃宵夜。”李老师挥着两百块钱,把学生拖走。【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