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午，宋倩聆接到宋婉莹的电话，“你在哪儿？”
“静安。”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
“正好，晚上跟我一起去吃饭。”
宋倩聆沉默了一阵，那头继续说道：“你不是说要弥补？”
“那麻烦你带一套我的衣服过来。”
宋婉莹说了“好”迅速挂断电话。
傍晚，落日将天空染得绯红，鸟群振翅飞过，消失在光晕中。
包厢里坐着一行人，宋倩聆坐在其中，穿着一件拷花黑丝绒连衣裙，领边装饰用仿水晶装饰着，领口一颗珍珠母纽扣———这件衣服确是宋婉莹的喜好。她就坐在旁边，依旧穿一身干练简洁的高级套装。
宋婉莹举着酒杯站起来，“今天大家聚在一起都是缘分，我先敬各位一杯。”
在座的人一齐起身互道祝词敬酒，接着便天南地北聊起来。
席间，宋婉莹见缝插针地敬酒。
领导说：“其实呢，这次的项目朝阳集团也有意参与。”
她说：“您看，这次是我们早就计划好的……”
“之前和他们谈过，大家都比较满意，朝阳集团的小俞总，宋总认得吧？”
这边厢，宋倩聆听旁人大谈自己的经历，适时地附和两句。
杨主任说：“小宋，你还真得多学习学习。这从国外回来的多了去了，我见得多了，博士硕士，双学位，会几国语言，知识丰富，说起来都觉得了不得。做起事来就是糊涂，这也搞不懂，那也弄错，有什么用呢，不是本土国情啊。你说是不是？”
宋倩聆为他添酒，举杯道：“杨主任，我敬您。”
杨主任乐呵呵地饮酒，接着说：“这人就是，学无止境，你看我，到现在还要参加学习。”
“是，还要多向您学习。我刚从国外回来，中文讲得不好，之前可能有些失礼了。”
“没事没事，都是小事。”杨主任说着靠近，手搭在她背后的椅子上，“中文博大精深，这是你的根，你不能丢。丢了才是大事。”
她再次举杯，“杨主任，说得好。”
杨主任一手同她碰杯，一手挪到她的肩膀上，笑容里充满意味，“都这个时候了，还叫我杨主任啊。”
宋倩聆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拂开他的手，强忍着怒气。
“你是宋总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嘛。”杨主任一口酒气喷在她脸上，“听说妹妹还是单身啊。”
宋倩聆往后倾身，偏头看宋婉莹。她往这边看了一眼，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宋倩聆只得说：“不是的。”
杨主任有些惊讶，“有男朋友了？”
宋倩聆低头笑笑，也不言名。
正当杨主任滔滔不绝的时候，有人前来搭话。
她连忙借口出去，在外面抽了支烟。实在太讨厌这样的场合了，仿佛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发出拒绝的呐喊。
过了好一会，宋倩聆才回到包厢。
杨主任说：“……这个金额呢，也不是我能定的。按照程序，这个项目原本该给朝阳的。你看这样，朝阳集团方面，我们可以给你们牵头，双方合作，大家共享。”
宋婉莹说：“杨主任，市政府和您这边……”
“诶，宋总，你考虑考虑再说，好吧？”杨主任招了招手，“小宋，你过来。”
宋倩聆走到他身旁，手臂被握住。
他说：“你要好好跟你姐姐学学，这酒量也是能练出来的，做生意，这酒是啊就是精华。”
宋婉莹举着杯子，“杨主任，来，我敬您。”
宋倩聆趁倒酒的机会抽身，将杯子递给他。
杨主任略有深意地看着她说：“不知道小宋妹妹对我刚才说的有什么想法？”
宋倩聆不知道项目具体的细则，只得笑笑说：“杨主任，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的。”
杨主任拍她的手，捏着不放手，“妹妹都说话了，做哥哥的当然要再好好想想办法。宋总，你说是不是啊？”
宋倩聆只觉身体边界正被人肆意地侵略，杨主任的笑仿佛是对自身握有的权利的耀武扬威。她又气又委屈，却也不能发作。
宋婉莹又敬了一杯酒，“以后要要多麻烦麻烦杨主任了。”
离席时，杨主任拉住宋倩聆，“宋总，我让助理送你回去。小宋妹妹跟我坐一个车吧。”
宋婉莹走在他身侧，“看来杨主任跟我妹妹很投缘。”
杨主任笑笑说：“相当投缘！”
宋倩聆一边轻轻挣脱开他的拉扯，一边还得赔笑。她已气极，同时也有些害怕。她开始想，待会儿要如何打开车门套牌，如何滚到地上不至受重伤。
宋婉莹说：“谢谢杨主任。我们是开车来的，不用劳烦您了。”
好在司机已将停在面前，宋倩聆客套一句，立即上车。
车行驶在山路上，宋倩聆撑着头看向窗外，半个眼眶都红了，仍尽力隐忍着。
她缓了缓说：“我没有上他的车，是不是又得罪人了？”
宋婉莹难得温柔，“我不会让你上他的车。”
“生意就是这样谈的？”
“有时候是，有时候不是。”宋婉莹停顿片刻说，“我不知道他那么过分。”
“如果我不是宋总的妹妹，只是像上次那个女孩子一样的普通职员，你是不是就不会阻止？”
“我不会让你受伤害的。”
宋倩聆猛地回头，冷声说：“这就是性骚扰，是伤害！”
宋婉莹的申请没有丝毫波澜，“有时候就是这样，你是女人。”
“作为一个女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是原罪是不是？”
“我不是这个意思。”
“游戏规则就是这样，不能说因为这个人你就不参与项目不去合作了。这个社会就是这样，没办法制定规则的人就只有遵守规则，强势的一方才能制定规则。如果你不想这样，就让自己变成制定规则的人。”
心里有无数的话想说出口，但她没有力气争辩，不再言语。
忙碌几日，宋倩聆完成了标书。对照着招标要求最后再核对了一遍，马经理找，她只得让舒曼去打印。
打印机吐出一张张文件，舒曼耐心等在一边。
小周从茶水间回来，问：“这是做什么？”
“宋主管的文件。”
小周搅拌杯子里的水，“哦”了一声便走开了。
回到位置上，舒曼检查无误，正要将文件封装，宋倩聆走来，“我看看。”
标书须得以邮寄的形式交过去，舒曼出去了一会儿，很快返回。
宋倩聆说：“动作变快了。”
舒曼笑着说：“碰上周姐了，她正好要出去一趟，说帮我寄。”
宋倩聆点头，“谢谢。”
“小事一桩。”
王子瑜走过来，用文件敲了敲舒曼的位置，“你过来。”
她扬头问：“怎么了？”
他沉着脸，“还问？你这报告上面全是错。”
连着一周，宋倩聆都没在公司看见宋婉莹，这天回家却和她撞上。她站在客厅窗门边打电话，脸上带着笑意。
宋倩聆走上楼，听到她说“好。谢谢。……不止一顿饭了。下次再说。”收线后也不见她转身问话，只是静静地望着院子。
宋倩聆打开浴室的换气扇，躲在里面吸烟。她手里拿着银色打火机，有一下没一下的打开盖子又合上，偶尔打出火花，很快又熄灭了。
手机振动，她拿起查看，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i yearn for that night”。（我渴望那晚。）
她不免皱眉，想着是有人发错了，没去理会。
宽敞的客厅里，一个男人窝在沙发前面，圆形茶几上摆了一堆零食，地上有两只游戏手柄，旁边还有一张字条。
俞舟拿着一瓶威士忌和两只玻璃杯走过来，“你在干嘛？”
胡明昊将手机藏在怀里，笑着回头：“没干嘛。”
“你拿了什么？”他伸手去抢。
胡明昊东躲西藏，还是被他逮住抢回了手机。
“你搞什么？”俞舟打开手机一看，信息已发送，再看号码，脸色一沉。
“不是。”胡明昊嬉皮笑脸地说，“有情况也不跟兄弟说一声。”
瞥见地上的字条，他蹙眉说：“谁让你乱翻东西了？”
“我这不是看看你有什么新游戏没有嘛，哪知道翻到一张字条，‘thank you for everything you did last night’。”
胡明昊特意强调了“everything you did”三个词，“啧”了一声，摇头道：“不够意思啊，我这中间人什么都不知道。”
“你什么时候又成中间人了？”俞舟哼笑，转身到开放式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盒冰块倒在一个银色小桶里，拿着小桶放到茶几上。
“得。”胡明昊先放两块冰在杯子里，倒上半杯酒，递给俞舟。他说，“那天吃饭，我开玩笑你还不乐意，最后还不是把人带回来了？”
“你想多了。之前有点事，让她在这住了一晚。”
胡明昊自己倒半杯，喝了一口，“只是住了一晚？”
“我是你？”俞舟晙了他一眼。
“我怎么了？男欢女爱实属正常，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什么事都没有才不正常。”胡明昊想了想说，“这么说是之前打台球的那天？不对啊……吃宵夜那天？”
俞舟笑笑不响。
胡明昊自讨没趣，拿起手柄，“来来，决战到底。”
“你小子有家不回，天天蹭我这里打游戏。自己滚回去。”
“你不知道，”胡明昊说起来就头疼，“我回去就怕有人蹲在门口堵我，这小姑娘又哭又闹的，看着难受。”
电视屏幕上暂停的画面动起来，游戏继续开始。
俞舟一边操作手柄一边说：“你别整天瞎混不就行了？”
“看不出啊，俞舟。你还这么有见地！”
胡明昊的身体跟着手里的操作一躲一闪，“你小心别遇着这么个难缠的。”
俞舟笑笑，“专心打你的游戏。”
胡明昊一声哀嚎，“靠！不来了不来了。”【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