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仿着小孩子的语调颠三倒四地描述了当前情况,又虚构出一个不慕名利的英雄后,黎稚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他不担心被戳穿,在场所有人早已不知不觉地被他催眠,通过血统的增幅,小胖子和绑匪们醒过来后只会记得一个从天而降的高人救下了已经煮熟的鸭子。


    而他,只会是一个不小心闯入的倒霉蛋而已。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警局效率很高,不过十来分钟的时间就赶到了现场。


    其实他们早就收到了相关指示,迟家小少爷被绑架了近两个月,迟家都快急疯了,z省和附近几个省份几乎快被他们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人,这时已经不得不做好最坏的打算。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消息,警方立刻用最快的速度派人赶到现场,还不忘及时地把消息送去迟家。


    作为一名背景清白,年纪小,只是被无辜卷入绑架案的普通群众,黎稚愉快地乘坐顺风车去了警局,简单做了个笔录之后,就被通知家长让领回家了。


    时间将近二十一点,蒋玉琴匆匆赶到警局,衣衫凌乱,站定后还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喘气,看得出是跑过来的。


    蒋玉琴一看到黎稚,不由分说就把人横抱起来,啪的一巴掌打在了屁股上。


    值夜班的民警们吓了一跳,纷纷上前阻止,劝道:“大姐你打孩子干啥呀!有什么问题不能好好说的呢?”


    蒋玉琴被迫放下男孩,搓了搓手,鞠了个躬,嘴里不停地道:“不好意思,我家孩子给你们添麻烦了,实在不好意思,他犯了什么错了?他现在才八岁,年纪小不懂事,能不能从轻处理……”


    民警哭笑不得:“不不,大姐你想到哪儿去了?你家孩子没有犯错,就是……”他大致说明了一下情况,当然是黎稚编的有英雄出现的一版。


    黎稚理了理衣摆,把在刚刚的混乱中被弄乱的衣服整理干净,冷眼旁观他们的对话。


    对于被打屁股这件事,他倒是没有什么意外的。


    在知道自己必须等蒋玉琴来接才能离开的时候,他就预料到了这个场面。


    或许是因为从前替黎父收拾的残局太多,进警局的次数太多,低头道歉赔礼的次数太多,导致蒋玉琴对警局的态度特别诚惶诚恐,避之唯恐不及。


    也许是因为黎稚和黎父之间的血缘关系吧,蒋玉琴总是担心他会学坏,在某些方面对他非常严格。


    在黎稚很小的时候,他还没有那么内向,每次和小伙伴玩耍时发生了冲突,她一定会先入为主地认为是他的错,把他的解释当做狡辩,硬压着他去道歉。


    而若是听到他进了警局,第一反应肯定就是他惹祸了。


    例如在他五六岁的时候有次捡到钱包交到警局,因为时间晚了,民警通知家长来接。


    满心为做了好事而自豪,认为会得到夸奖的小吱吱,却在见到妈妈的第一面,不由分说就被甩了一个巴掌。


    原因是由于民警在电话里说的不甚清楚,她只听清了交钱等字样,又因为敬畏不敢多问,最后下意识地认为他做了坏事。


    这是她第一次打他。


    这事到最后说明白了,蒋玉琴也和自家儿子道了歉,然后又再次强调了一遍不要做坏事,不要打架,不要偷钱,不要犯法,不要……


    在那之后,黎稚就再没有试图拾金不昧过了。


    而后在中二时期猝不及防被亲妈抛弃,那时候性格偏执又满心愤恨不解的黎稚便义无反顾的走上了与蒋玉琴期望的完全相反的道路。


    最终因为种种原因,再也无法回头。


    黎稚明白,蒋玉琴是真的爱他。


    因为为他着想,所以才会抢在其他人动手前责罚他。


    出发点是爱,但却做不到信任他。


    而这次,大概是蒋玉琴回家后没见到儿子,在焦急担忧地等待的同时,又情不自禁地联想起了她那失踪之前整夜不着家的丈夫,所以才会在警局打来电话的一瞬间,将他与劣迹斑斑的黎父重叠。


    而的确,一切正如黎稚所猜测的那样。


    在民警和她解释清楚后,她愧疚而又后怕看了一眼旁边安安静静的儿子,连连向他们道谢。


    民警说完后,劝道:“那现在您把孩子领回去吧,小孩子还是要早点儿回家,晚上不要在路上逗留,不安全,下次可能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蒋玉琴点了点头,又道了次谢。


    回家的路上气氛很沉默,蒋玉琴几次低头看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在黎稚回房间之前,蒋玉琴终于叫住了他,踌躇着道:“吱吱,你有怪妈妈吗?”


    男孩眨眨眼,似乎有些不解:“为什么要怪妈妈?”他笑起来,“吱吱好爱好爱妈妈!”


    女人听着红了眼眶,她弯下腰,紧紧搂住了他:“对不起吱吱,妈妈没有弄清楚就打了吱吱,吱吱屁股还疼吗?”说着还试图把手往下伸。


    “一点儿都不疼!”男孩抽了抽嘴角,连忙阻止她去摸他屁股的动作,假装害羞地在她的怀里蹭了蹭,“吱吱知道麻麻是为了吱吱好,对不对?”


    “对……对……”女人收拢手臂更紧地抱住他,随即蹲下身与男孩平视,轻轻抚摸着他与那个男人神似的眉眼:“吱吱可以答应妈妈以后早点回家吗?妈妈很担心,要是下次吱吱再被绑走,妈妈一定会受不了的。”


    男孩乖巧的点了点头,露出可爱的小梨涡。


    “真乖!”女人摸了摸男孩的脑袋,“妈妈的吱吱啊,一定要好好学习,不需要多有出息,只要……”


    只要什么呢?


    女人没有说下去,黎稚也懒得追问。


    夜深了,蒋玉琴道完晚安后离去,没有看到在她的背后,一道晦涩微凉的视线紧紧追随着她,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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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来奇怪,这种跨地域的绑架案在当地算是非常能吸引大众视线的,小镇上的消息传播的又非常迅速。照理说,在上一世,无论小胖子最终有没有获救,黎稚不可能一点都没听说过这件事。


    但事实却是,在他的印象中,第一世的这个时候镇上一片祥和。


    也不知道除了他自己这个变数,还有哪里也发生了变化。


    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黎稚没有在探究下去。


    在家度过平静的周末,周一刚回到学校,就发现青玉镇破获一起重大绑架案的消息已经传的沸沸扬扬,学校里到处都有人在谈论这件事。


    学校趁此机会,还给学生做了一次安全知识宣传,因为这次绑架案就发生在身边,学生都听得很认真,效果算得上是以往最好的一次。


    不过被绑架的两个孩子的名字倒是没有被透露出来,也就没有同学知道,那个最近变得很好看,而且还在变得越来越好看的黎稚小同学,就是传说中被绑架的倒霉孩子之一。


    黎稚十分淡定地听同桌玥玥小朋友,叽叽喳喳地抱怨现在父母都不愿意让她出去玩儿,天天让她呆在家里,整个人都快发霉了。


    生性好动的小朋友整天被拘在家里,已经对此开始感到不耐烦。


    黎稚了然,漫不经心地安慰道:“不出门也不错,你最近变白了很多,现在一看就是个小美人了。”


    玥玥小朋友红着脸和小伙伴说了谢谢,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离绑架案已经过去了将近半个月,神经粗壮的小朋友们早已不觉得害怕,如今让他们最烦恼的事就是,如何从老师家长的严防死守中偷偷溜出去玩儿。


    这半个月以来,或许真是被吓倒了,蒋玉琴坚持要送黎稚上学,为此不惜多赶几里路。放学她倒是没有办法来接,但也尽量比从前早回家。


    也因此,她最近更忙了,人又清瘦了些。


    不过因为湖水的长期饮用,气色倒是好了很多,白发也消失不见,如果说蒋玉琴之前是个被生活磋磨了美丽,生生比同龄人老了十岁的黄脸婆,那现在的她,容光焕发,清雅秀丽,成熟的气质让她比少女更多出一抹韵味。


    蒋玉琴对自己最近的变化也有所察觉,同事们还半羡慕半嫉妒地问过她用了什么护肤品。


    毕竟虽然不是每个人都十分关注外貌,但没有人会不对自己一天天变老而感伤。


    最近的变化让蒋玉琴心情实在不错,虽然不知道原因在哪里,但她依旧一日比一日笑得灿烂。


    相比之下,黎稚就有些不开心了,因为母亲紧迫盯人,他现在很少有空闲时间可以出门溜达,还好有只小猫可以陪(bei)他玩。【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