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现代言情 > 如昨 > 09
    第二天贺毓没来上学,早自习的下课铃一响,邵倩还是没忍住,在柳词经过的时候问了句:“贺毓呢?”


    柳词的校服是故意领的大一号,穿起来松松垮垮,裤子也有点长,裤脚改了又改,倒是没拖地。她的刘海很长,遮住了眉毛,加上一副粗黑框的眼镜,使得和她对视显得有些费力。


    她跟邵倩压根没说过话,被突然这么问,沉默了好半天才说:“她病了。”


    邵倩啊了一声,“昨天不是好好的吗?”


    “她……摔了。”


    “骑车啊?”


    邵倩嘀咕了一声,隔了半天又有点纳闷:“你俩不一块回去的么,贺毓不是载你?她摔了你没摔?”


    她这个人心直口快,和贺毓这种嘴贱的合得很来,柳词被问住了,脸上难得出现点窘迫的。廉晓礼从外面进来,看柳词跟罚站似地站在邵倩面前,也明白对方想问什么,解释了句:“贺毓好像受了点伤。”


    “受伤?怎么受的伤啊?”


    “骨头断了还是咋了?这么严重呢?


    邵倩追问道。


    具体的廉晓礼其实也不清楚,早晨来的时候申友乾和她说了些。


    那条路光线不好,路灯滋滋滋的也不知道哪根线出了毛病,活像鬼片里的场景,申友乾原本还没认出来,他一个人骑车回去戴着耳机,摇滚乐震耳欲聋,听到动静的时候瞄了一眼,再看了一眼一声惊天动地的卧槽破口而出。


    “那不是贺毓么?”


    贺毓好认是因为她的校服,还有扎马尾的发绳是荧光的,那种让人眼瞎的绿,自己还美滋滋地觉得可以照明。


    “那男的不、不是刘、刘远生吗……嘿这龟、龟儿子怎么女孩都、都打啊!”


    申友乾当时一边说一边把自行车丢在一边,冲了上去,结果拉架不成反而被踹了好几脚。


    柳词看他来了,抹了抹脸上的雨水,对申友乾说:“你看着点,我去叫人。”


    “别、别报警啊柳词!”


    申友乾喊完又冲上去拉架。


    贺毓跟疯了似的一拳拳往刘远生脸上伦,申友乾上去也被揍了一拳,觉得自己快要吐血。


    刘远生个头跟申友乾差不多,但更精瘦一点,申友乾就是一虚胖。而贺毓这一下下的特有力气还,他从小就知道不能把贺毓当成女的看,力气大,打起架来跟疯狗一样,还会咬人,现在倒是不咬了。


    申友乾压根帮不上什么忙,拉着拉着被人一推,又退出了战圈。


    贺毓个子比刘远生矮半个头,被揍的时候一声不吭,等柳词带着大人过来,两个人分开,贺毓才嗷嗷叫出来,一群小的浑身湿透,刘远生被他爸又揍了好几下,谁都看出来贺毓大家不输,可再怎么算,贺毓也是个姑娘,只能老刘家赔礼道歉。


    贺毓他爸撑着一把伞骨都塌了几根的雨伞,在贺毓被她妈上下检查的时候叼着根烟评论了一番——


    “够种啊,如果是个带把的就更好了。”


    贺毓没搭理他,她还盯着刘远生,刚才脑子纯属一热,现在冷静下来,还是觉得这家伙人模狗样,肯定欺负过柳词。


    柳词……柳词呢?


    柳词站在一边,她浑身都湿了,原本蓬松的妹妹头被雨水打湿后刘海贴着额头,两侧的头发也贴着脸颊,眼睛摘掉了,撑着伞远远地看着这边。


    雨很大,贺毓感受着手上的热度,听着她妈慌慌张张的要不要去医院,听着刘远生被她妈狂骂,而随后赶来的刘闻声过来道歉,说小毓对不住啊,我弟弟他就是这样……


    申友乾先回去了。


    大家都变成了落汤鸡。


    贺毓自己也是,雨水从她的校服衣领落进去,也从外面湿进来,她的刘海也湿了,她和柳词之间隔着好多人。


    她看着柳词,柳词也在看她。


    头上一声闷雷,像是在她和柳词中间劈出了巨大的鸿沟。


    这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在医院的时候贺毓还在想,她嘴角都带着伤,却没管疼不疼。


    柳词好像有很多事没和她说。


    她们之间再也不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了。


    贺毓突然这么觉得。


    她有点伤心,夜里还发起了高烧,又把洪兰纹吓了一跳。


    而第二天柳词是走路去学校的。


    在校门口碰到申友乾和廉晓礼,说了几句话。


    廉晓礼对烟行笼巷的民情一直在刷新,没想到贺毓这么凶猛,平常看着也就是男孩子气点的姑娘,居然和男孩打架都不会输。


    早上买包子的时候申友乾还在说这个事。


    大家对刘远生的印象都不好,在一帮人普普通通的青春期里,刘远生活出了小说里的男主角的味道,打架逃课泡吧谈恋爱等等,申友乾咬着包子鄙夷里带着点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羡慕。


    无非是一种这个年纪的小孩觉得的自由。


    “居然连姑、姑娘家都打!太不是、是男人了!”


    申胖子两口吃掉一个包子,廉晓礼想着他描述的昨天那场架,“可贺毓也挺能打啊……”


    申友乾沉默了半晌:“你说得对,贺毓他、他妈的也不太像、像个女孩,哪有像她这么、这么彪悍的,从小就欺男、男霸女……啊不是,从小就、就是恶霸……”


    怎么听都很奇怪,廉晓礼换了个问题:“她跟刘远生什么仇,什么怨?”


    昨天到场的刘家人感觉气质都不一样,刘家夫妻看着老老实实,老刘面馆现在的男主人看上去老实巴交,女主人也挺和善,而那个大儿子刘闻声,书生气很浓重,还有点病恹恹的。


    这个小儿子反而看着就有点不像个好人。


    但刘远生的确有种女孩喜欢的那种偶像剧坏小子的味道。


    “估计小时候不对、对盘,反、反正刘远生以前抓虫子吓、吓柳词反而被贺毓用蜈、蜈蚣吓哭过。”


    申友乾说完自己笑了起来,差点把包子喷出来。


    “不过能让贺毓生气的也、也就是柳词了。”


    申友乾从小在这边幼儿园长大,贺毓和柳词形影不离,他虽然也会一块玩,但始终惦念着男女有别,总不会无时无刻在一块。


    但有些好是装不出来的,贺毓对柳词就是好。


    “柳词……这丫头贼、贼闷,有时候也挺会玩,但贺毓没人她就是一、一哑炮。”


    申友乾这话说得有点酸。


    廉晓礼听了一耳朵童年轶事,开始羡慕这种一条巷子长大的情谊。


    而贺毓不在,柳词中午饭都没吃,上课的时候廉晓礼还发现柳词在开小差,因为她头一次没回答出老师的问题。


    邵倩很关心贺毓,还问柳词贺毓是真的下午回来吗,今天来不了我要不去看看她。


    被柳词拒绝了。


    她这人一开始总是硬邦邦,但聊几句,反而柔软了不少,邵倩觉得柳词声音怪好听的,再听她温声细语,眼镜片后面那双眼睛清清澈澈,重要明白为什么贺毓为什么老夸柳词秀气了。


    秀这个字其实要求挺高。


    跟俊一样,帅气跟英俊就不是一种风味。


    比如贺毓就有点俊,看脸,看动作的那种。


    “那你帮我问候一下呗,这傻逼,骑车都能摔,太菜了。”


    班上一大半的女孩其实都是细语说话的,贺毓这种粗鄙之语老挂嘴边的其实没几个,结果因为磁场问题全都聚拢了。


    成为男孩敬而远之的宝地。


    “好。”


    柳词上课还在想这个事情,她头一次觉得上课那么漫长,漫长到一分钟都可以想好几次的贺毓。


    贺毓在的时候她没发现,因为她几次转头,总有那么一两次能发现贺毓在看她。


    现在那个座位空荡荡的,反而让她不习惯了。


    中午也没人等她一块吃。


    下午的时候贺毓果然没来,傍晚的时候廉晓礼给柳词带了一个面包,“我看你好像没吃午饭。”


    廉晓礼以一己之力拉高了高一的颜值,才开学没多久就全校闻名,还有其他年段过来参观的。她人脾气也好,闻声细语的,很多人知道她不是本地人,都很好奇,偶尔还会过来找她聊天,不顾漂亮女孩自带屏障,多数人都铩羽而归,没能讨个亲近。


    廉晓礼知道柳词对她有些许的敌意,她也不太所谓,柳词和贺毓两个人,她觉得贺毓更纯粹一些,反而值得做朋友,但柳词又是贺毓的朋友,也应该照应照应。


    柳词倒了声谢,晚上跟着廉晓礼一块坐上了她家的车。


    廉晓礼的妈妈是个利索的女人,长得和廉晓礼很像,还有点优雅,不过跟沈思君那种慵懒的魅力不太一样,大气许多。路上还在跟柳词聊天,问一句,柳词就答一句。


    “听说你成绩很好呀,唉我家晓礼念书就特别难……”


    今天她心不在焉的,她其实急着去看贺毓。


    之前中午吃饭廉晓礼还问:“我要去看看吗?”


    柳词:“不用。”


    申友乾接了一句:“是啊,反正明儿应该也来了,手没断吧,不过断手比断脚好。”


    他被柳词踢了一脚,嗷嗷了好半天。


    “搞什么啊,为什么袭击我。”


    申胖子还委屈上了,柳词:“你活该。”


    “得了吧,你跟贺毓一德行,就听不得人说对方。”


    柳词当时没说话,她吃着饭,手抓饭勺,收拢又放开。


    谁都知道她跟贺毓好,谁都知道她和贺毓都是对彼此重要的人,可就这么没有然后了。


    如果……


    如果我们其中有一个不是女孩是不是……


    有些念头被她压着,也曾经在夜里汹涌上来,但都被克制地关押,知道某些东西就是这样,被世俗捆绑,限于好朋友的囹圄。


    旁人不会深入,就连当事人也不会深思。


    贺毓手上打了石膏,坐在书桌前画画。


    她的黄色小台灯上贴了小鸭子的贴纸,一排从大到小,活像嘎嘎嘎地嘲笑她此刻滑稽的造型。


    柳词推开她的房门,看到的就是贺毓发呆的样子。


    光看脸,贺毓比她好看多了,只不过她很皮,很虎,三天两头被人说没个女孩样儿,也不会自己花里胡哨地捯饬,反而没人注意这点。


    柳词看着灯下贺毓的侧脸,灯光给她的轮廓描了一层边,她似乎在很认真地发呆。


    等柳词走到她跟前,才反应过来。


    “你怎么来了!”


    声音有些惊喜。


    柳词把书包放下,“我看看某些冲动的人到底死没死。”


    贺毓拉下来脸,怏怏地说:“人家是伤患。”


    柳词看着她的石膏手,还是有点心疼,“很严重吗?”


    贺毓捧着心,“很严重啊,我快死了,我命令你今天在我这里睡觉。”


    柳词:“不行。”


    贺毓:“求求你了,我半夜都不能翻身,老痛苦了。”


    她其实很擅长撒娇,而柳词最难抵抗这种,很多人说贺毓保护柳词,贺毓迁就柳词,贺毓对柳词很好。


    可大多数都是柳词拿贺毓无可奈何。


    她的妥协在贺毓面前根本没有翻盘的机会。


    她闭上眼,又睁开,伸手捏了捏贺毓的脸,说了句好。【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