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痛和冰冷,是苏煜的第一感受。


    接着温热的鲜血自颈中喷涌而出,淋湿了胸前雪白的衣襟。


    “苏牧尘!”


    身后的低吼传来,软倒的身子被接在一副宽厚的怀抱里。


    刀剑相交,侍卫们迅速围拢过来。


    一只手带着颤抖捂上他颈处的伤口,却只是徒劳,刺目的鲜红瞬间弥漫指间。


    “御医!”苏煜听着那人撕扯着喉咙喊叫,倒是没了素日里沉着冷静的模样。


    他抬起手,摸上颈间,沾染了血迹之后举到眼前来看,烈日下的红,艳丽夺目,有种惊心动魄之美。


    手被握住,牢牢抓着,耳边那人沙哑的嗓音低喃:“没事的……苏牧尘,不会有事。”


    奔流的鲜血很快带走了身体的元气,苏煜觉得有些累,张口说话都要费些力气,但还是努力地诉说了自己那点儿委屈。


    “你啊……害死我了。”


    是啊,原本他在宫里住得还算安稳,就因为承轩帝龙淮——也就是现在抱着他的这个家伙,好好得又发神经,自一场噩梦中惊醒之后,便霸道地强制他寸步不离、贴身伺候。


    就连出巡也不放过,硬拉着他出了宫。


    偏偏就这么倒霉,遇到了刺客刺杀的戏码。


    即使苏煜此时的说话声不是那么清晰有力,但看起来却很有杀伤力,承轩帝眸色赤红,神情中隐隐流露出狂乱的痛苦,困兽一般。


    随驾御医终于连滚带爬地赶了过来,第一时间先去看承轩帝,确认皇帝安然无恙,中剑的只有苏煜一人时,这才集中精神为其救治。


    却终究是无力回天。


    苏煜眼中的生气逐渐黯淡,脸上死气弥漫开来,一双原本嫣红的唇青紫中泛着惨白。


    ……就要离开了。


    皇帝像是终于感知到了无可挽回地永恒离别即将到来,一双手臂牢牢抱住苏煜的身体,脸颊紧贴在他耳边,不死心地追问:“……为什么?”


    苏煜眼睫微颤。为什么?


    刺客隐藏得巧妙,又身手了得,出手时目标明确。


    事发十分突然,左右护卫反应迅速,立刻挺身拔刀相互护,但还是慢了那么一小步。


    眼看着剑光如电,径直而来,离着皇帝最近的苏煜忽然斜步而出,朝着那点寒光迎了上去。


    这时候听皇帝追问起缘由,苏煜才反应过来。


    他这是……为了什么?


    哪怕当时护卫不及上前挡下那一剑,单凭承轩帝自己也能应付得了,他的身手如何,苏煜是亲眼见识过的。


    怎么也轮不到他一个玩物挺身而出、以身相护。


    脑子变得有些迷糊,苏煜努力回想自己在那一刻脑子里闪过的念头,却发现那是一片茫然的空白。


    仔细分析,按说是没有道理的。


    不论他被皇帝囚在宫中这几年所遭受的那些折辱。


    单说不久之前,他苦心筹谋的逃亡大计终于就要圆满,接应的人传来确切消息,月中十五,就是行动之时。


    一旦逃离成功,他便会像那重归大海的游鱼,挣脱束缚的飞鸟,天空海阔,自由翱翔。


    他心之向往的自由,就在眼前不远处。如今却就这么轻易放弃了!


    连自由都不要,看来是有理由的。


    为了不让自己在黄泉路上也不得安宁,纵然有些稀里糊涂,苏煜还是拼着最后一口气,努力审视了自己的内心。


    总要有一个交代的,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眼前的这个人。


    片刻之后,细如蚊蝇的四个字轻飘飘从他半点儿血色也无的唇间轻轻吐出。


    “还给你了……”


    曾经的恩怨纠结、是非对错、给得出理由、给不出理由的欺骗,那些将拳拳赤子之心摔得粉碎的过往……


    以五个冬夏寒暑,一千八百多个日夜的禁锢及种种折辱,加上这最后的一点儿滚烫热血,全都偿还回去。


    从此……再无瓜葛。【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