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同志一来,刘彩云就盯上了。


    她倚在窗外,听着屋里的动静。


    当她听到杨同志是从省城来的,就冒出了一个念头。


    省城好啊,多富裕啊,若是凤儿跟着杨同志去了部队上,不就出息了?看看这穷乡僻壤,吃没吃的,喝没喝的,闺女长大了只能嫁个庄稼汉子。


    可部队上就不一样了。那是公家管着,啥都不用操心,当官的一大把,找个啥样的不行啊?


    刘彩云两眼放光,看到了大好前程。


    她再也忍不住了,就推门进去。


    “哎呦,杨同志啊,中午就留下来吃顿饭吧?我这就生火去!”


    刘彩云一副自来熟的样子,还冲着小凤使了个眼色。


    杨成业不好在老乡家里吃饭,就推说有事。


    “杨同志,客气个啥?跑那么远的路,不吃饭哪行啊?”


    刘彩云嘴上说着做饭,脚下并未动弹。


    “杨同志,我跟您打听一下,这烈士的娃儿有照顾没?”


    “唔,按照政策,国家按月给补贴,长大了还给安排工作……”


    杨成业说了一下抚恤政策。


    地方上的同志也做了补充,说城里和乡里不一样,要结合实际情况。


    “杨同志,像凤儿这样没爹没娘的,以后是不是能去城里工作啊?”


    刘彩云追问道。


    张氏瞅了儿媳妇一眼,觉得太冒失了。


    可当着外人的面,也不好说啥。


    刘彩云却是打破砂锅问到底。


    不但问了政策,还把杨同志的情况摸了个大概。听说杨同志当着副团长,妻子是个医生,更是喜上眉梢。


    她搂着小凤,说:“杨同志,乡里真是没法比啊,您瞧这娃儿多可怜啊!爷爷奶奶都上了年纪,腿脚也不灵便,以后可咋办啊?”


    林玉凤也是无师自通。


    她仰着小脸问道:“叔叔,我能不能跟您去城里看看?”


    “凤儿,说啥呢?”


    林徳先猜到了大儿媳妇的用意,就瞪了她一眼。


    刘彩云装着没看见。


    她一个劲儿地诉苦,听得地方上的同志直皱眉头。


    杨成业很是动容。


    乡里日子苦,他是晓得的,小凤没爹没娘,日子更是难过。


    他考虑了一下,说:“大叔,大婶,如果二位同意,就让小凤去城里吧?部队上有托儿所,去了也能读书识字,吃住搁在我家,家里面有两个娃,一个三岁多点,一个一岁,也能做个伴……”


    杨成业冲动之下,做了决定。


    本来,他应该跟徐春芳商量一下,可他知道春芳一定会同意的。当年,骏山冒着生命危险掩护医疗队,其中就包括春芳。这趟过来,也是春芳提醒的,说拐个弯,去看看骏山同志的家人吧。


    林徳先和张氏却拿不定主意。


    “叔叔,那我就跟您走吧?”


    林玉凤做了主张。


    她小小年纪,一脸纯真,看似童言无忌,却很有主意。


    刘彩云也忙不迭地应承着,恨不得立马就走。


    “这事,再商量一下吧?”


    林徳先想听听骏才的意见。


    这跟冒名登记可不一样。省城在几百里外,想见面就难了。


    “大叔,大婶,你们先商量着……”


    杨成业是顺路过来,还有事情要办,就留下了通信地址,说有事给他写信。


    一个月后,杨成业收到了林家来信。


    信里说,想把小凤送到省城。


    杨成业特地跑了一趟,去接孩子。


    他在林家坪住了一晚,又赶回了省城。


    徐春芳在家里等着。


    见杨成业牵着一个小姑娘进了门。小姑娘三岁多点,穿着花褂子,瘦瘦的,小小的,眼睛大大的,特别招人疼。


    她一见就喜欢上了。


    “小凤,这是哥哥,这是弟弟……”


    杨晓光看着妹妹,上前拉了拉手,摆出了小哥哥的架势。


    杨晓刚也“啊啊”了两声,像是欢迎小姐姐的到来。


    林玉凤在杨家安顿下来。


    这边条件不错,托儿所、学校、商店啥都有,还有露天电影院呢。


    林玉凤开心得不得了。


    就安下心来,过起了城里人的生活。


    这件事,知道得人不多。


    林家瞒得严严实实的,对外很少提及。李家跟林家早就断了来往,自然不晓得。


    日子就这么过去了。


    最得意的要数刘彩云。


    女儿走了,虽然想得慌,可在城里攀上了亲戚,走路都生风呢。杨团长说,过年就送小凤回来住几天,她也张罗着去省城,开开眼界


    林骏才倒不怎么高兴。


    可家里娃娃多,少一个也没啥,还能省点粮食哪。


    小娃娃都是见风长,很快就会长大的。


    反正,有血缘关系在那里摆着,去了哪里都是他的娃。


    时光飞逝,转眼过了四年。


    林小婵满七岁了,就跟哥哥一起上学。


    学校在山脚下,要穿过几处山坳,走好半天路。


    村里的娃娃们结伴同行,呼啦啦地很是热闹。林大根就护着弟弟妹妹,还专门编了一根藤条,让小婵牵着。


    上学了,一切都是新奇的。


    林小婵学习很认真,太爷爷夸了好几回。


    那个奇怪的梦,林小婵还是会做。


    可梦醒了,什么都想不起来。梦中的片段却是越来越长,就像穿越了时空,走了很远的路。


    这个秘密无人知晓,就连太爷爷都没告诉。


    林小婵觉得脑子里藏着什么?可具体是什么?却不晓得。


    这时候,村里有了很大变化。


    村民们都入了集体,成了公社社员。


    每天清晨,村口的大铁钟一敲响,社员们就扛着锄头,排队去上工。劳动间歇,还唱歌喊号子,很是热闹。


    紧接着,村里就搞起了大食堂。


    生产队长说:“从今往后,家家户户都不用做饭了,把心思搁在学习和劳动上就成!”


    吃大集体很开心,还杀了猪,一顿几个菜,敞开肚皮随便吃。


    浪费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可大伙儿却不觉得。


    一个二个都很兴奋。


    被热烈的气氛感召着,头脑发热,做梦都想着进入共产主义,再也不用过穷日子了。


    当然,也有清醒的。


    林世风就皱了皱眉头。


    他存了点粮食,铁锅也没上交,还跟生产队长说:“哎,年纪大了,肠胃不好,那大鱼大肉的,吃了就拉肚子,还是让老伴在家里做点吧?”


    队长就批了条子,允许他和老伴领一份口粮,在家里吃。


    姜氏很节俭,省下来的就存了起来,谁都没言语。


    又过了一年。


    林小婵升到了小学二年级。


    这一年,赶上自然灾害,夏秋两季颗粒无收。


    日子艰难起来。


    食堂里的杂面馒头越来越小,米粥越来越稀,都能照见人影了。家家户户都吃不饱,退伙的越来越多,食堂快撑不下去了。


    村民们就想着法儿弄点吃的。


    李秀竹就挖了野菜,跟红薯面掺着,做成菜饼子,让娃娃们带着。


    因为油水少,肚子饿得特别快。


    放学路上,林大根就捋树叶子,放在嘴里嚼着。


    林小婵也跟哥哥学着,吃起了树叶子。她发现吃了之后,脑子特别清醒,梦里的情景呼之欲出。


    到了来年春天,满山都是绿芽儿。


    林小婵吃得嘴里发涩,唾液都是绿的,都快变成小树苗了。


    这天上午,林小婵坐在教室里,撑着脑袋打瞌睡。


    她梦见自己穿着夜行衣,带着头罩,在迷雾中穿行。她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倒在了地上,接着,有人抱起她,呼喊着她的名字。


    空间炸裂开来,信息奔涌。


    她想起了年轻领队,三号基地和那罐粮食种子。还想起了病毒爆发时,研究所里电能消失,种子碳化的瞬间。


    那是一场灾难,不像是真的,更像一部电影。


    原来,脑海深处隐藏的是真实的自己?那个年轻的植物研究员,喜欢跟种子打交道,末世来临后,苦苦挣扎,不言放弃,终于萌生出了异能空间?


    那个自己,是那么勇敢坚强,可惜挂了。


    “林小婵!”


    林小婵听到喊声,就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林小婵,你说一下这道题的答案……”


    林小婵站起来,木呆呆地。


    她还没反应过来。


    黎老师见林小婵回答不出来,就皱了皱眉头。


    “林小婵,你坐下吧,上课不能睡觉哦……”


    话音刚落,课堂上一阵哄笑。


    林小婵呆呆地坐下来,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打量着教室。


    一间土坯房,墙上刷着白灰,开着两扇窗户,前后门都敞着。黑板上白花花,写着几道算术题,正上方挂着一幅伟人像,两边的红色标语上写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课桌是长条板子搭成的,一排一排,坐满了娃娃,大大小小,参差不齐。


    林小婵又瞅瞅自己。


    穿着蓝印花褂子,胳膊上缀着两个补丁,活脱脱的农家小姑娘。


    唤醒后的错乱感,让她不知东西南北。


    就在这时,林小婵发现掌心上有一个小黑点。


    她轻轻一捻,原来是一粒碳化的稻谷。


    她又惊又喜,她的空间就在里面。


    林小婵默念了两句口诀。


    可稻谷碳化了,空间也关闭了,一时半会的无法开启。【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