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驻地，天已经黑了。
杨成业先去销假，方进了家门。
“春芳，这一趟收获可不少…… ”
“嘘！”
徐春芳摆了摆手，示意老杨压低嗓门。
杨成业怕孩子们听见，就跟春芳进了里屋，说了事情的经过。
“老杨，这件事儿咋跟小凤说呢？”
“唔，还真不好开口……”
杨成业和徐春芳都很为难。
当初，带小凤过来是出于一片好意，现在又让人家走？即便瞒着冒名之事，可哪有不透风的墙？
“老杨，事情是大人们做的，孩子是无辜的……”
“是啊！”
杨成业有些不忍心。
可又一想，小婵咋办？这事儿该咋处理就咋处理。
徐春芳只好硬了硬心肠。
“老杨，再过几天就放假了，我这就跟小凤说…… ”
“好，到时候多备点东西……”
“放心吧，小凤我也疼着呢！”
二人商议已定，就准备休息。
这场谈话，杨晓光自然听见了。
本来他都睡了，爸爸回来就醒了。他很好奇，爸爸出去这几天，找到小妹妹了吗？就凝神听了起来。
当他听到小妹妹叫小婵，心里莫名一动。
小婵，这是他梦里呼喊的名字吗？
杨晓光的脑海里就像什么一闪而过，可未等他抓住就消失了。
他对小凤妹妹，又多了一分陌生感。
他瞄了一眼抽屉，那里面放着一份“证据”。他不晓得该不该拿出来？想着小凤妹妹就要走了，还是算了吧？
杨叔叔一回来，林玉凤就注意到了。
她装着不晓得的样子，端茶递水，嘴巴也甜。
杨成业见了，就更不忍心了。
可这个事儿终究要办。
期末考试之后，就放暑假了。
这天，徐春芳把小凤叫到屋里。
她拿出一套新衣裳和几张粮票，跟小凤说：“小凤，这都是给你的，另外，阿姨跟你说件事儿…… ”
“阿姨，您说！”
林玉凤甜甜地笑着，一脸天真。
徐春芳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小凤，你是个好闺女，阿姨也很疼你，可老家那边有个事儿一直瞒着你，你爹不是林骏山，而是林骏才，你娘也不是李秀娥，而是刘彩云……”
“啊，这怎么可能？”
林玉凤一脸惊讶。
其实她早就知道了，回家当着外人的面喊大伯大娘，可关起门来是喊爹喊娘的。当然，杨家这边并不晓得。
“小凤，这趟回去就跟爹娘住一块儿……”
“徐阿姨，我不想回去！”
林玉凤摇着头，晃着两根小辫子。
“小凤，阿姨这也是没办法……”
“徐阿姨,，您就认我当闺女吧？”
林玉凤一下扎到徐春芳的怀里。
“小凤！”
徐春芳很为难。
说实话，这些年把小凤当闺女一样，早养出感情了，真送回去，也于心不忍。
徐春芳心一软，就想把人留下来。
可又一想，这个娃娃心思细密，行事也有些奇怪，又把话咽了回去。
林玉凤见徐阿姨欲言又止，心知不妙。
她早就抓住了这家人的特点，心地善良，待人宽厚，见不得别人受苦，可到了徐阿姨这里咋就不灵了？
林玉凤眼神一暗，就换了语气。
“徐阿姨，我都听您的！”
林玉凤装出一副乖乖女的样子。
徐春芳松了口气。
“小凤，回去之后，要好好学习，赶在假期就过来看看阿姨，阿姨给你出路费……”
徐春芳说着宽慰话儿。
她不晓得是不是判断错误？总之，心里不大好受。
林玉凤提着包袱回了自己房间。
她收拾了东西，又检查了一遍，就安安静静地躺下了。
她闭着眼睛呼气吐气，不敢弄出太大动静，意念却飘向了远方。
第二天，徐春芳调了公休。
她骑着自行车带小凤，出去逛了逛，又买了一些东西，让小凤捎给家里。
林玉凤开开心心的，欢快得就像一只鸟儿。
徐春芳稍感宽慰，觉得自己判断错了。
回到驻地，林玉凤提着东西上楼。
“哎哟！”
一声尖叫，林玉凤崴了脚，瘫坐在地上。
“小凤别动！”
徐春芳吓了一跳。
她背着小凤上楼，把她搁在床上。
看看右脚踝，果然肿了，看来崴得不轻。
徐春芳用湿布擦了擦，又抹了碘酒。
林玉凤噙着泪，疼得呲牙咧嘴。
徐春芳很是心疼。
本来明天就要出发了，只能延后了。
“小凤妹妹，你咋了？”
杨晓光和杨晓刚过来探望。
林玉凤嘟嘟着小嘴，说：“哥，我脚好疼啊，走不动路啦！”
“那，那就好好养着呗！”
杨晓刚不知原委，就皱着小眉头说道。
杨晓光不动声色，却冒出了一个念头。
小凤妹妹真得是特务？这演戏的功夫果然是一流的。在他眼里，所有的微表情都是放大的，就像一幕幕电影，清晰可见。
这给他带来了困扰。
他就像一个地下工作者，对周围的人，无论是优点还是缺点，都尽收眼底。
杨晓光不想妈妈受到蒙骗，就拉着妈妈进了里间，关起门来。
“妈，小凤妹妹是不是冒名顶替的？”
“晓光，你从哪里听到的？”
“妈，您跟爸爸说话，不小心被我听见了……”
杨晓光不好撒谎，可也没说实情。那种神秘能力，让他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戒备，一定要保守这个秘密，跟谁都不能透露。
“妈，我跟您说件事儿……”
“晓光，还有啥瞒着妈妈的？”
“妈，小凤妹妹早就知道她不是林叔叔的女儿……”
“什么？你咋知道的？”
“我……”
杨晓光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他拉开抽屉，拿出了那份“证据”。
“妈，您看！”
“看啥？不就是一张白纸嘛！”
“妈，您仔细看看？”
徐春芳仔细看了看，不还是一张白纸吗？
“妈，您对着光……”
徐春芳对着光，一行字迹显露出来。
“娘，杨家猜到了，正在查访，你们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留下来。”
那是铅笔划痕留下的，就这么印在了纸上。
小凤的笔迹，徐春芳自然认得，给孩子们辅导功课时，还夸过小凤的字写得好。再看看日期，已是十天之前的事了。
那时，小风就晓得了？还给家里通风报信？
那崴脚也是故意的？
徐春芳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的直觉果然很准，小凤绝不是一个普通孩子，那心思远远超出了想象。她下了决心，这孩子不能留下，得尽快送回去。
徐春芳拿着那张稿纸，追问道：“晓光，这是从哪儿来的？”
杨晓光指了指小凤的房间。
那天放学后，小凤没往家走。
他很好奇，就跟在后面，看到小凤进了邮局。
心说，寄信跑那么远干嘛？驻地不是有信箱嘛，还能节省邮费。
他存了疑问。
回到家，找不着稿纸，就问小凤妹妹。
小凤就拿着一本稿纸出来了。
他接过来也没细看。
可临到用时，发现稿纸上有浅浅的划痕。一般人的眼力是看不到的，可他却瞧得一清二楚。
这是小凤给家里写得信？
杨晓光就像抓住了特务，有一种兴奋感。
他还是小孩子心性，虽然能力已被唤醒了，可思维习惯还停留在九岁。
他细细回顾了一下，觉得小凤妹妹愈发可疑。他想跟妈妈说，可他知道爸妈正在找另一个妹妹，就看看结果再说吧？
果然，小婵妹妹找到了，小凤妹妹要回家了。
看到小凤妹妹不想走，杨晓光说不出是啥滋味。
他想到了那封信，就加深划痕，复原了出来。当然，细节问题不用跟妈妈讲，能说明问题就行。
“晓光……”
徐春芳摸了摸儿子的脑袋，觉得儿子有当侦查员的潜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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