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的春天,阳光好得刺眼,天气却活像抽风。
人们短袖穿过却又添了秋裤,时隔两天,再次裹上了防寒服——照这个节奏,下个月仿佛就又要过年了。
行云影刚下楼走了两步,就迎面被妖风吹了个懵,她在“回去加衣服”和“凑合凑合算了”中间犹豫了两秒,转身拐回了电梯间。
电梯间和一楼相连,没有住户,是个大堂,巨大旋转玻璃门可以通到外面,但楼里的住户要么直接去车库,要么直接从电梯间的小门离开,除非是来专门处理相关事宜,很少有人会在此停留,只有值班的保安和大楼管家常年往来其间,慢慢的,这里就默认成了大楼管家和保安的办公场所。
因此,行云影走到大堂里坐下的时候,保安小哥略显奇怪地回头看了一眼,但随即眼前一亮。
行云影是那种即使在万花丛中也独树一帜的漂亮,轻轻浅浅一层薄妆,既像清水出芙蓉的天然,又像艳冠群芳的牡丹花王,她的长发和尚未被风吹的凌乱就重归雅致,玲珑的曲线裹在紧身的淡金色裙子里,那颜色随着她的举动一闪一闪。她脸上带了一副金边桃红渐变色的墨镜,越来越浅的镜片遮不住她精致的五官,鼻梁精致,唇不点而朱,看起来犹似画中人。
保安小哥是新来的,对楼里的业主尚不能完全认全,看到行云影坐在了一楼大厅的沙发上,忙迎了上来:“您有什么事?”
“没什么,在这儿等人。”行云影挑眉看了保安小哥一眼,抬眉明艳一笑,“一会儿就走。”
这略显娇俏的声音让小哥儿无端心里一突,连带对行云影那一见惊艳的审美之心都淡了几分,随即有点儿愤世嫉俗——住在这寸土寸金的“豪宅区”,打扮精致又无所事事的富贵闲人,还是个天生丽质的年轻女郎……他突然想起了那句话——不是生她的人厉害,就是那什么她的人厉害。
行云影像是知道这年轻人想了些什么,也不恼,甚至挑眉笑了一笑。
倒是大楼的管家认出了这位金贵的大小姐,在保安小哥不识时务地出口赶人之前,忙不迭从自己的值班柜台后出来,用一次性纸杯给她端来了一杯热水:“行小姐,今天您怎么有空下来。”
“谢了,不用忙。”行云影接了他倒来的温开水,“我这就该走了。”
管家职业素养到位,笑脸迎人,和行云影例行公事地聊了两句,不等讨了对方的嫌便准备告退,顺便拽走了旁边有眼不识泰山的小保安。
行云影是进来避风的,并不需要特别招呼,她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看着手机,无意中朝门外看了一眼,却正巧和大门外一个上岁数的女人对上了视线。
这女人看上去六十多岁,看腿脚的利落程度,年纪大概比看上去要轻,可惜岁月浓墨重彩的在她脸上涂抹了“愁苦”二字,让她整个人颓然的衰败起来。
她穿了一件粗布褂子配深色裤子,又搭一双城市里早就没人穿了的黑布鞋,浑身都带着乡村的尘土般,外形和这城市中焕然一新的面貌格格不入。
外面风大,她不长且有点稀落的头发被刮得乱七八糟,看上去有几分可怜。
她显然不是这里的住户,穿戴的寒酸让她连推开旋转门走进大堂的勇气都没有,只能隔着玻璃大门探头探脑,而这个行径却反而让她显得更过鬼祟。
小保安大楼管家揪回去,低声教育了两句,得知行云影是这里正经的业主后,此时正为自己淫-者-见-淫而尴尬,下意识往行云影的方向看了一眼,这一看却发现这漂亮得像野玫瑰一般的姑娘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外,他疑惑了一秒,顺着行云影的眼神朝门外看去,顿时带了一点儿不耐烦之余的无奈,嘟囔了一声:“怎么又是她……”
小保安嘟囔了一声,熟练地推门出去了。
一楼的旋转玻璃门厚重,但隔音不错,行云影只能看见小保安似乎和那女人交代了几句,便不耐烦地挥手打发她走,听不见争论声。
那女人却还在门口儿,明明答应了走,却不甘心地一步三回头。
行云影看了眼时间,摇了摇头,管家递来的温水不好意思当人家面扔,也不想喝,只好拿来暖手。
保安小哥反身回来,略带点无奈地摇了摇头,抬头看见门外的女人还不死心地朝里面张望,更加不耐烦地挥手示意她快走,终于确定她的身形终于在大门边瞧不见了,这才转身进了吧台。
就这时,行云影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再抬头,就见大楼外的道路上,超速拐来一辆过分骚包的跑车。
行云影心里有数儿地收拾好了东西,推门而出。
一楼大堂距离路边几步路,行云影刚出店门,就被拐角突然蹿上来的人拦住了。
她吓了一跳,定睛一看,竟然还是那女人——她还没走,只是躲在转角处。
“姑娘。”女人没和她寒暄,也没照顾她的情绪,有几分颤抖地用手挤到她眼前,强迫她看一张照片,随后用一口浓重地乡音,不分青红皂白地追着她问,“这是俺闺女,你见过她吗?”
行云影别无选择地和一张洗好的照片面对面,几乎被糊了一脸。
但是面对一个单薄瘦弱又找人找得有点儿魔怔了的母亲,她好脾气地没发作,只是示意女人把照片稍微拿开一点,她好看清楚。
这年头电子产品横行,实物照片儿几乎被淘汰进了时代的泥沙里,除了作为重要时刻的纪念,已经没有人专门去洗一张彩色的纸质照片了。
这张照片有点儿记录重要时刻的意思——照片上的姑娘穿的喜气洋洋,大概是什么重要的庆典上照的,长相就是个普通的乡下姑娘,瘦,黑,眼神像她母亲一般怯懦,眉尾一颗明显的痣,算是她长相中最直观的一点儿俏皮,但称不上美丽。
这样的长相如果混在人群里,擦肩而过立刻就会忘了。
行云影一眼扫过这张照片,除了陌生,连感觉都无从谈起,仅记住了这女孩眉尾的一颗痣。
她刚想摇摇头表示“没印象”,“没”字尚未说完,震耳欲聋的汽车鸣笛声瞬间把她的声音盖了过去——刚才那骚包的跑车显然失去了耐心,扯着脖子般“嘀——”了一声招人嫌的长音。
女人没得到答案,有意不让她走,可行云影还没开口,车子上拽的二五八万的年轻人以为是有人骚扰纠缠,已经气势汹汹地朝这边来了。
“干什么的!去去去!”
行云影怕他冲动之下惹祸,一把拦住了青年,又把手里那尚带温度的一杯水往女人手里一塞,略带歉意地息事宁人道:“您拿着暖手。”
趁着女人一愣神的空档,扯着那小青年火速上了车。
小青年气哼哼地摔上了车门,在行云影“快走”的眼神下,放着扰民又没人听得懂的摇滚乐,脸上满是“你给我等着”的无用威胁,“呜——”地一声开远了。
车撒了欢似得开出了单行路,才渐渐慢下来,那锤得人心脏砰砰颤的重金属,早就被行云影忍无可忍的关了。
开车的小青年是平城东晟集团六少沙玉海,人称“海少儿”。
他名字里带了一个“海”字,据说是因为五行缺水,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短短二十几年的人生和“海”的属性密不可分——一来平生最爱“波涛汹涌”,看见美女走不动道儿;二来天生划船不用桨,全靠浪。
依行云影看来,海少儿这人也算另类的“名副其实”。
名副其实的“海少儿”这会儿被行云影掐了“动次打次”的重金属,连踩油门都不得劲,侧目见行云影看着他,又重新没皮没脸地愉快起来,嘴上没遮拦地拿行云影过嘴瘾:“怎么这么看我?突然发现哥哥特别英俊潇洒,打算以身相许了吗?”
“英俊潇洒没看出来。”行云影看了他半晌,悠悠回过头,“不过看出了你成功人士的潜质。”
沙玉海见套就钻:“哦?什么潜质?”
“成功人士有两个潜质,一是坚持,二是不要脸……可喜可贺,海少儿你都做到了。”
沙玉海:“……”
作为平城的超级富二代,沙玉海无端挨了行云影这一番埋汰,脸上有点儿挂不住,但转念一想,又释然了。
行云影即使在平城的有钱人圈子里,也算一号神人。因为她爹是平城最神秘的富豪行永言,此人产业和投资遍布各行各业,市场上全面开花儿,为人却低调的像仿佛不存在这么一个人。
而三年前,这位神秘富豪突然去世,原本生活在国外的继承人随之浮出水面,彻底惊艳了平城社交圈——这位继承人就是行云影。
行云影和她那低调的爹不同,对她爹“神秘富豪”那一套嗤之以鼻,更偏爱高调奢华的生活方式,热衷于出现在各类趴体和聚会里,与各类名媛贵妇打成一片。
沙玉海和行云影原本算不上熟,但他姐姐沙玉雪和行云影称姐道妹处得非常合拍,曾几番暗示想让行云影给自己做弟媳,都被行云影四两拨千斤地挡了回去——连今天沙玉海开车来接,都是沙玉雪有意撮合安排。
开始的时候,沙玉海对行云影也不是全无想法,毕竟她是这么活色生香的一个美人,放在身边都很养眼,但行云影不接茬儿,他也没什么上赶着的闲心。
如今他和行云影走在一块儿,想入非非只是偶尔,更多的,完全当她是活生生的一个排场。
他们这个圈子,“女朋友”俗套,“泡妞”肤浅,“红颜知己”这么个模式,才暧昧得有格调。
“得嘞。”
想到这儿,沙玉海没心没肺地一笑:“我先感谢行小姐赏光。”
行云影往后一靠,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雪姐生日,我自然要给面子。”
她说完这句话,双眼一闭,开始养神。
沙玉海听出她兴致不高但也没问为什么,权当她是“女人每个月总有这么几天”,看在她长得实在养眼的份儿上,这司机做得也任劳任怨。
目的地离行云影上车的地方,直线距离并不远,但是有平城河隔着,开车要绕上半天。跑车七绕八拐地转过好几个单行道,停在了一处别墅庄园外。
这地方是民国时期的建筑,等闲人连租赁都找不到门路,更别提拿到全套的产权。
可是沙家就是有这个本事千金一掷,此处堪称沙玉雪私人的秘密基地,背靠着平城寸土寸金的中心商区,站在楼里开窗望去,就是花红柳绿风景独好的平城河畔,真正稀世珍藏的一方后花园。
此处进门只能靠“刷脸”,大门只为沙家的社交圈敞开。这也是行云影同意让沙玉海来接自己的原因——她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在沙家社交圈的大部分眼中,就是个没什么内涵的“new money”,有沙玉海这张金贵的门票做遮掩,她能少费不少口舌。
而今天行云影必须来,因为今天是沙二小姐的生日,她于情于理,都该来奉一份生日礼。
行云影下车便不再和沙玉海同行,径直上了楼,抬眼便看见沙玉雪正在一群人簇拥下和几个非富即贵的女士垒长城。
沙二小姐兴致不错,看到她进门儿,便眉开眼笑。
她下手那位原就是三缺一凑份子的,不等沙玉雪吩咐,忙站起来给行云影让座儿:“小影来了,坐这儿坐这儿。”
行云影也不谦让,坐下接手就玩儿,瞅准机会给沙玉雪点了好几把的炮,最后一圈又喂了个杠上开花一条龙,掏筹码的时候才样装心疼。
“哎呀,二姐好手气,再输下去,我怕是连生日礼物都要押了赔钱了。”
众人知道她这是装的也不揭穿,自然哄笑。
沙玉雪举着一颗细长的烟,笑着拿眼尾夹她:“没出息的德行!什么好东西,赶紧拿出来让我开开眼!”
众人一通起哄,气氛到了正好,行云影才把准备好的礼物托出,绒缎面的珠宝盒儿打开,衬着里面璀璨夺目的一颗黄色裸钻。
黄钻不稀奇,虽然稀罕昂贵,但实在算不上绝品——在座的各位自有身家,什么没见过。
可巧的是这颗黄钻的来头——这颗钻石的大小在十克拉左右,出自南非沙漠,后被一个华裔收藏家购得,请能工巧匠雕刻切割成了方,因其切割后的折射光晶莹如雪,因此得名“大漠沙如雪”,这恰好应了沙家二小姐的名字。
这枚钻石去年曾在一次拍卖会上出现,炒作得挺热,让人看见就眼熟。
后来,这颗钻又被神秘买主拍得,如今又意外成了沙玉雪的礼物。
那位“神秘买主”是谁,不言而喻。
礼物价值还在其次,重要的可是这份儿心思。
沙玉雪的高兴溢于言表,有心拉着行云影多打几圈儿牌,却见行云影兴致缺缺,已经准备走了。
“这才坐了多久?”沙玉雪有心留她,又另有心思,转了转眼珠儿一笑,“晚会儿再走,让小海送你……小海呢?”
沙玉雪扬声一喊,所有人这才发现海少儿早不见了——这跟前儿的女士居多,又多是姐姐辈儿,沙玉海根本待不住,早就躲出去鬼混了。
“用不着海少儿。”行云影知道沙玉雪又在无所不用其极地瞎撮合,也没戳破,只是笑了,“二姐手气正好,生日礼物这回也没得押了,我再玩下去,怕是要输得当裙子去了。”
一群人闻声笑成了一团,行云影顺势站起身来,完成使命一般地把座位让给了身边的人,微笑着和所有人道别,她没准备和沙玉海同行,边走边用软件给自己叫了车。
她娉娉婷婷的身影穿过庭院,直走到了庄园中的喷泉之前,才在清凌凌飞溅的零星水花里,揉了揉笑僵的脸。
天色已晚,身后的庄园里繁华不歇,像是已经准备好了吟唱这无边的盛世佳景。
一阵晚风吹过,那风中的凉意让行云影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喷嚏,她不由得紧了紧略显单薄的外衣。她在这袭人的寒风中肃然等了半晌,才见网约车姗姗来迟,停不进庄园,只能停在路边。
行云影并不挑剔,踩着高跟鞋走到路边,玩着手机,俯身钻进了后座儿。
她模样出挑儿,而且是特别的出挑儿,手机屏幕的光盈盈照亮她的脸,五官分明得让人想入非非。
这网约车司机三十六、七岁,整个人的形容不止是有几分油腻,在她上车之初,就从后视镜看了行云影一眼,很快又看了好几眼,渐渐地眼神儿开始不太对劲儿。
行云影低着头,没注意,等她回过神儿来的时候,发现位置离自己住的地方已经很近了,可是路却不太对——这是一条很少有人绕来的路,两侧都是新起却尚未租出去的商业楼,晚上八点一过就没有人走了。
行云影一抬头,正好在后视镜里和那司机对上了眼神儿。
那司机眼神儿一闪,随后又觉得自己没什么可闪的,更加“理直气壮”地看了回去——以他的思维,一个女孩儿,长得漂亮,穿的清凉,半夜从一个夜总会模样的地方,去另一个豪宅区……司机用他这没见过几个漂亮姑娘的浅眼窝子打眼一看,觉得这女孩儿干什么的“不言而喻”。
见行云影仍从后视镜里盯着自己,他露出一口黄牙笑了一下:“你这样儿的,多少钱一晚上。”
行云影仍然盯着他,没说话。
司机以为自己问着了,更自信地“嘿嘿”笑了两声:“一千?两千?不包夜的打折吗?”
行云影从后视镜里盯着他,突然悠悠笑了。
人还是漂亮,可是这漂亮带了一种危险的邪性,让人产生了一种被鬼魅盯上了一般的错觉。
司机无端被她看得一个寒颤,一阵胆寒地扫了一眼行云影还没有他胳膊粗的大腿,又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可怕的,正要骂骂咧咧地给她来两句狠的,一抬眼,却见后座的丫头拨了手机。
司机虽然嘴上不干不净,但其实是个有贼心没贼胆儿的怂包儿,今天纯属鬼迷心窍,拿行云影过了个嘴瘾。
他是临时起意没考虑后果,看到行云影的动作,第一反应就是“这丫头要报警”。
其实行云影报警又能怎么样呢?司机没有任何侵害行为,就算有想法也是未遂,警察来了最多也就是一顿批评教育,不伤筋不动骨,最多投诉到网约车平台,顶不济换个账号,他胡汉三就又是一条“好汉”。
奈何司机做贼心虚,又是个法盲,“报警”两个字一跃入他的脑子,他顿时慌了,一脚刹车猛地踩了下去,回身就去抓行云影的脖子——被她过分灵巧地躲开了。
她的电话也在这个时候通了。
“暖阳哥哥。”
这个称呼一出口,司机愣了一下儿——原来她打得不是110
而行云影躲开司机的攻击,甚至在对方怔愣的档口儿,不慌不忙地笑了一下儿,一只手早有准备的摸进了自己的包,打电话的声音却柔弱无助而委屈:“我把人给打了。”
对方显然愣了,急切的声音像是在追问“什么时候打的”“怎么打得”。
行云影却没吭声儿。
司机也愣了——他完全不知道行云影死到临头,不报警不求救,怎么还有闲心编瞎话儿。
他下意识地从前座儿探身,去抢行云影的手机。
司机仗着自己人高马大,根本没把行云影放在眼里,觉得这一下儿必然得手。
却没想到,就在这时,行云影从包里突然抽出了一个不大的东西,对着司机的脸猛然来了一下儿。
司机看见了行云影的动作,但潜意识里并没把她当回事儿,却不成想,这一下儿狠得超乎意料。
司机第一时间愣是没感觉出疼,而是眼前晕眩眩得冒白光,飘飘忽忽地心想“我这不是死了吧”……
随后才是一阵忍都忍不住的剧痛袭来,疼得他狗熊似得身材瞬间缩成了虾米,一手的鼻血哗啦啦地往下淌。
后座儿的行云影眼看那人疼得不动了,才松了口气,回答电话对面连珠炮似得追问。
“哦,用得是‘防狼神器’皮铅拍。”
她如实交代了武器,又向电话里的人补充了一句,坦然地承认自己在刚才打电话的时候,用了个“将来时”。
“刚才我还没动手……现在打完了。”
对方:“……”
而那个凶徒,至今疼的没直起身。
行云影挂断了电话,扫了那几乎被打哭了的流氓司机一眼,不怎么在意地推开车门下了车。
晚春仍然略带凉意的风吹过她脸,仿佛连她脸上的表情都冰上了。
可以预见,这个晚上的事情,大概会引起一段漫长的扯皮,但是她并不怎么在乎,后悔更是无从谈起。
她没什么表情地偏开了目光,将视线投入了平城无尽的黑夜里——
同一方夜色下。
行云影刚刚侥幸逃脱了罪恶的侵蚀,而平成河的另一边,有人却不像她这样“幸运”。
平城河岸锦瑟微澜,明灭的灯光随着河水的波澜徘徊摇曳。
一个圆筒状的东西随着波浪,“咕噜噜”地被拍上了岸,又伴随着退回的海水,“咕噜噜”地搁浅在岸边,如此几次,终于被一块儿卵石卡住,不动了。
一个女人的身形被埋没在河堤的阴影里,她半个身子淹在河里,稀疏的头发如水草般随着河水的波浪缠绵,而那圆筒状的东西,就在她身边不远处——那赫然是个带着logo的一次性纸杯。【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