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现代言情 > 天黑别闭眼[无限] > 笔仙01
    9102年,华国古城江淮市兰桥镇。


    已经是晚上八点过,浓重的黑云压顶,狂风吹得道路两边的行道树呼呼作响,走在路上的行人不约而同地拢紧衣裳,加快了脚步。


    云层间猝然划过一道闪电撕裂长空,豆大的雨点没多久就砸了下来。


    紫红色的闪电一道接着一道,轰隆的雷声由远及近。


    和老伴及孙子一起住在二楼的郑奶奶走到窗边,屋子里因打雷闪电早已关了电视,只剩下连绵不断的雷声,炸得人心头有点发慌。


    摇椅里坐着的郑爷爷的扶了扶老花眼镜,问:“……你听隔壁是不是有哭声?”


    郑奶奶凝神听了一会儿,年纪大了听不真切,叹口气说:“在在那孩子今天放学回来晚了,刚才买菜回来看到兴会正骂她呢,估计少不得一顿打。”


    说完叹口气:“这孩子造孽哦。”


    卧室门打开,才上初二的孙子郑浩端着水杯从卧室里出来,抱怨说:“今晚这雨也太恐怖了,作业做得心惊胆战的。”


    郑奶奶立刻凑过去安慰他。


    谁也没看到,一抹青绿的流光从兰桥镇南边某个方向直掠上虚空,钻进云层的电光中消失不见。


    窗外的电闪雷鸣变本加厉,而隔壁的哭声不知什么时候微弱了下去。


    这场惊雷持续到将近十一点才渐渐平息,雨却一直没停。


    郑家上了年纪的老夫妇和孙子已经睡下,没注意到隔壁许家的大门猛地被人拉开,穿着拖鞋披头散发的女人慌不择路地冲下楼去。


    在她身后尚未关上的大门后,一个穿着兰桥中学黑白相间校服的少女躺在地上。


    少女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凌乱的碎发遮住大半张脸,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女人逃离的方向,脑袋下面泅出一片殷红的血迹。


    在她身旁不远,一个沾满血迹的烟灰缸静静地浸在血泊里。


    她的身体连细微的起伏都无,显然早没了呼吸。


    不知何处投来一簇青绿的光芒,直直地没入躺在地上的少女眉心,那双僵直的眼珠忽地动了动,眼中渐渐地重新有了神采。


    意识恢复的那一刻,细碎的记忆碎片纷至沓来。


    七月感觉浑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光了,脑子后面一阵又一阵的钝痛袭来,叫她几乎没有力气从地上爬起来。


    超过千年的修炼时光,她从没受过如此重创,仿佛连灵魂都给劈成了碎片。


    身体里有一道温暖的气息顺着经脉有条不紊地游走,流逝的力气渐渐恢复,连脑后的伤口似乎也没那么痛了。


    她还保持着趴在地上的姿势,抬起右手轻轻在脑后摸索。


    “嘶~”一不小心痛得她直抽气。


    抽回手一看满手猩红,七月简直不敢相信。


    她垂眸看了一圈,才发现身上的衣服,身下的地板都弥漫着血迹,看得让人触目惊心。


    七月闭了闭眼,缓和脑中不时的眩晕。


    脑部致命的损伤已经因她的到来被残存的灵力自动修复,外伤却无法在短时间内痊愈。


    因为她刚刚历经天劫,眼看就要渡劫而去,却被最后一道劫雷劈到这里。


    千年修为所剩无几,刚才略一调动,估计只剩不到一成。


    七月欲哭无泪。


    还有比她更惨的妖吗?


    虽然但是,捡回这条命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待身体里的灵力再次环绕经脉一周沉入识海,七月长长地吁了口气,慢慢地忍着头晕恶心的感觉从地上爬起来。


    七月茫然地打量了一番房间里,整理了一下思绪,推开了厨房旁边的小房间。


    这个房间是从次卧隔出来的,大约八平米,只有一张小小的单人床和一个半人高的衣柜,房间里也没有吊灯,只有床头上一盏不甚明亮的壁灯。


    七月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换下身上沾血的衣服,往主卧的方向看了一眼,径直走出去。


    主卧里床头下面的床板上用强力胶布贴了个十几厘米长的铁盒子,七月动作虽然慢,一蹲下去就准确地摸到了。


    她扯出来打开一看,一共有八张粉色毛爷爷。


    全部拿起来折好放进口袋里,把铁盒子放回去,转身走出卧室,径直出了大门。


    七月是一只修行千年的妖,大多数时候都躲在本体里修炼,可她对俗世人间并不是一无所知。


    人界现在发展得可好了,不像妖界势微,如她一般的大妖屈指可数。


    妖族受伤都得靠自己,哪像人族还有医院可以去。


    镇上的中心医院急诊24小时都有人,七月揣着那八百块钱慢吞吞地挪到中心医院。


    江淮市毗邻青省省会阳城,兰桥镇离得近,人口超过六万,光是大型医院就有五六家,中心医院是公立医院,离许家所在的小区最近。


    她身上不仅仅是后脑勺的致命伤,还有腰背四肢上交错青紫的伤痕。


    七月进门时看到了玻璃门里的自己。


    目测不过一米五出头的瘦弱少女,乌黑的头发披在肩头,一张脸又瘦又小,还带着失血过多后的苍白,眼眸乌黑纯粹,眼底没有半分涟漪。


    她粗略记得这具身体已经十六岁了,外表看着却不过十三四岁,个子小小,瘦得跟棵豆芽菜似的。


    此时已经快十二点了。


    平日里这个时候医院人已经不多,今天晚上却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七月从周围人七嘴八舌的议论中得知高速公路发生了特大追尾事故。伤亡似乎有点惨重,中心医院派出去的救护车一辆接一辆地开回来。


    刺耳的鸣笛声此起彼伏扰得人心神不安。


    急诊室里人声鼎沸,医生护士来去匆匆,七月挂了号找个位置坐下,在角落里的长椅上找了个位置坐下。


    运转灵力缓和钝痛,七月这才有心情打量周围的人。


    这一打量便稍微有些不虞地皱眉头。


    人界灵气日益稀薄她早有察觉,却没料到连阴阳轮回都乱了秩序。


    这个医院大晚上的来来往往除了医生护士各色病人,还有不少非人的灵体在其中穿行。


    对于修者来说,活人和灵体最简单的区分方法便是查看魂灯。


    活人的左右双肩分别有一朵魂灯,也叫命灯。


    人族有句话叫做“人死如灯灭”,其实就跟魂灯有关,若两朵魂灯都灭了,那人也就死了。


    七月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天雷劈到了一个意外身死的人类少女身上。


    她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没有调动灵力,怎么能直接辨识魂灯呢?


    意识到这一点,七月将全身灵力汇入眼中,片刻之后她睁眼,眼底一抹绿芒转瞬即逝。


    这个少女居然天生一双阴阳眼。


    难怪她觉得这个身体似乎也太单薄瘦弱了些,除了本身长期被虐待之外,这双阴阳眼大约也给她造成了不小的困扰。


    阴阳眼有先天遗传,也有后天因变故意外获得,也曾有人族修者修炼出来,但极为罕见。


    拥有阴阳眼的人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阳气长期损耗却无法回补。


    久而久之身体就会变得虚弱,削弱本身的运势,事业姻缘都会受到影响,大多碌碌无为甚至英年早逝。


    先天的阴阳眼极为难得,多是心灵纯净之人或者曾有过大的功德,属于上天的馈赠。


    这类人修炼起来事半功倍,是非常难得的天赋。


    可惜,原本的少女无人指点,自幼也大约受这种馈赠连累,并不算一件多幸运的事。


    暂且用灵力封住了阴阳眼,七月眼前就干净了很多。


    医院拥挤,好不容易才等到护士带她去诊治,脑袋上和露在外胳膊上的伤把医生护士都吓得不轻。


    七月只说自己是不小心磕到的,一言不发地听从医生安排检查消毒包扎。


    事实上七月却知道,这个身体的原主是被打死的。


    由于伤在后脑,她在医生的建议下做了个脑部ct,时间太晚,医生让她第二天再到医院拿报告。


    七月点头应下,离开医院后慢慢走回了家,趁此机会梳理那些纷乱的记忆。


    走到家门口,七月已经把自己的处境摸得一清二楚。


    这个身体的原主叫做许征在,今年十六岁,住在兰桥镇莲花小区3栋202室,刚升上高中,就读于兰桥镇第三中学高一(10)班。


    父亲许大华今年42岁,在电厂上班,个性软弱,没什么主见。


    母亲李兴会没有工作,喜欢打牌,为人强势脾气火爆,从原主有记忆开始就对原主非常恶劣,时常非打即骂。


    原主被她养得懦弱孤僻,沉默寡言。


    要不是现在国家政策好,义务教育普及到了高中,原主怕是根本没机会上学。


    今天原本是十分平常的一天。


    因是周五,下午班上按照惯例要大扫除,恰好轮到了原主。


    以原主的性格自然是不敢逃值日的,老老实实做完了才回家,就比往常晚了一个多小时。


    原主从懂事起就开始做家务,稍大一点后直接包揽了家里所有家务。


    李兴会心情不好,原主又回家晚了,攒了一肚子火气。


    她吃完原主做的饭后坐在沙发里吃个根香蕉,香蕉皮丢在地上一时没注意,回头不留神踩滑摔了个大跟斗,立刻犹如点燃了的炸/药包全面爆发。


    当时在厨房洗碗的原主被她揪到客厅一通打骂,抄起一根水竹条往原主身上抽。


    估计是打狠了,原主下意识跑了几步,李兴会想也没想地拿起烟灰缸朝她一扔,就那么精准地正中后脑勺。


    原主栽倒在地,李兴会却没放过她,追上来继续一阵疾风骤雨的虐打。


    那时候窗外电闪雷鸣风雨交加,屋内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被打得遍体鳞伤,脑后伤口流出的血越来越多。


    七月站在门口回想,似乎还能感受到当时她满身的锐痛和满心的绝望。


    原主就是这样被活活打死的。


    一时没有感应到原主的灵魂,七月猜测她估计是刚刚离体时失去了记忆不知走到哪里去了。


    她现在灵力有限,没法直接找到原主,只能回到这里借用其他方法。


    七月取出脖子里的钥匙打开门。


    许大华和李兴会都不在家,她也没心思管他们去了哪里,径直回了那个属于原主的小房间。


    在床上盘腿坐下,七月凝神静气调动为数不多的灵力双手结印。


    以自身的气息为引,召唤原主的灵魂。


    片刻后睁开眼,七月有些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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