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秋选了靠窗的位置,从窗户看出去是津城的古护城河,在这燥热的天气里,护城河的水位比往常低, 她脑海中浮现起六年前自己第一次和许终玄说起自己的故乡。
“我家在南方的一座城市,那里——”她停顿了一下,在想要怎么描述一下自己的故乡才更加合适。
“民风淳朴。”
许终玄的嘴边有了弧度。
孟秋当时想,原来冰山笑一笑也还挺可爱的。
“民风淳朴,那是不是书中所说——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孟秋心里觉得好笑,伸手揉揉许终玄的头发:“书上骗你的。”
就是这样一个不经意的动作,让两个人的目光聚在一起。
孟秋清晰地感觉都自己心中曾经因为许终玄的笑容而萌发的绿芽,此刻正在她们的交缠的视线和呼吸之间以看得见的速度在疯狂生长起来,更加苍郁,更加繁茂。
许终玄看着孟秋静静诉说的样子像一阵风拂过了她的心头,那里酥酥麻麻有几分缠绵和暧昧。她从没有想过有一个人会让自己产生这样的欣喜,真是奇妙,让她更觉得奇妙的是眼前的这个人。
孟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露出可爱的小虎牙:“当然了,那里没有津城繁华,我们说些别的吧”
“比如?”
孟秋向许终玄靠过去:“你说说你吧?”
“我四岁上幼儿园,六岁上小学,十二岁上初中,十五岁——”
孟秋强忍着笑意,心想许终玄这人真是可爱。
注意到孟秋的异样,许终玄诧异地看着她“怎么了?”
“你的描述很干瘪,”孟秋清了清嗓子,余光扫到了对方的锁骨以下的部位接着道,“就像你的身材一样”
安槐序一跨进门,就看见孟秋坐在窗边身上换下了早晨出门时候的正装,纤瘦匀称得恰到好处的身材穿上一身烟紫色的裙,朝着窗外发呆嘴角竟还挂着笑。
孟秋察觉到有人走过来,冲安槐序一笑:“槐序。”
安槐序把垂在身前的长发微微往后一拢:“你来得挺早的。”
“忙完了就过来了,你不是说还约了其他朋友吗?”
“她——有点儿忙。”安槐序眨眨眼睛,“来不了了。”
孟秋微微低头目光黯淡。她们心照不宣,不用说出口就知道那个没来的人是谁。
“点你喜欢的吧,我请客。”安槐序趁着孟秋点菜的空档,掏出手机给许终玄发了一条消息。
孟秋建议道:“要不还是点我们上学时候最喜欢吃的那几道菜吧。”
“没问题。”安槐序垂下眸,端起桌上的滇红亲抿了一口,“孟——孟秋······”
安槐序心想自己作为一名律师居然结巴!她为什么要结巴!
孟秋抬头看见神色有些别扭的安槐序,刻意用茶杯挡住半边脸柔声问:“怎么了?”
“你下午的工作还顺利吗?”
“挺好的。”孟秋微微一笑,笑意稍纵即逝。
安槐序不好继续问,却对上孟秋那双清澈的眼眸,那双眼睛澄澈明亮直照心底。
“槐序,你是不是想问我致天的事情?”
“如果你愿意告诉我的话······我非常乐意知道啊!”安槐序长舒一口——对方都主动开口了,她又岂能放过这样的机会,省得左思右想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毕竟是致天和观亿的事情,说小一点这就是许终玄和孟秋的事情,自己压根就是一外人啊!
“职责所在。”孟秋放下手中的日式广口茶杯,石青色的釉下彩她本就素白的手映得更像无暇的脂玉。
四个字!就解释完了?!安槐序咬咬唇:“你有时候说话和终玄还真是像。
那只正把玩茶杯的手停住,声音像从远处飘过来:“是吗?”
服务员接连端上来两道菜。
安槐序追问道:“致天有什么问题才会竞标失败?”
“很多问题。”孟秋顿了顿对上安槐序诧异的目光,进一步解释道:“不过最大的问题就是,观亿作为第三方收到致天的投标书上,居然有很明显的财务漏洞。”
“真奇怪。”安槐序耸肩,连她都觉得出现这么明显的问题,实在是匪夷所思。
孟秋想起今天下午决然离开会场的背影,补充道:“许终玄她临时从会场离开了。”
安槐序咋舌:“合着竞标这么大的事情她都没有放在心上啊!”
孟秋没有接安槐序的话,竞标的事情是许终玄没有放在心上吗?许终玄会是这样的人吗?还是说这个漏洞足以让许终玄认栽呢?还是因为坐在第三方的人是自己,所以······
她意识到自己疯狂而可笑的想法,嘴角浮起一丝讽刺的笑意:“喝酒吗?”
安槐序看见自己的手机仍没有半点反应,估计今晚许终玄不可能过来了。那就陪孟秋喝一点吧,虽然她酒量出奇的差。
“就啤酒吧,别的我喝不了,啤酒我也只能喝一点。”
许终玄从会议室里出来,习惯性地抬腕看表,都已经七点了。
叶恒接过许终玄手里的文件夹:“许总,已经七点了,需要为您订餐吗?”
许终玄扫了一眼已经紧闭的办公室门,她隐隐记得安槐序约了孟秋,对叶恒摇头:“不需要。”她划开手机屏幕,就看见安槐序的信息,时间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前了。
她按照短信上的地点开车过去,停好车。
服务员看见迎面走来的人,有礼地帮许终玄推开门:“您好,请问您几位就餐?”
许终玄看见窗边的位置已经空了,随后对着服务员微微弯唇:“没事。”
翌日清晨,叶恒的电话准时地拨入。
昨天已经交代过叶恒不用每天跟自己事无巨细地报备行程,现在想来应该是有比较重要的事情。她接起电话,听见叶恒语气有些急促:“许总,陆副总在您的办公室外等您。”
“什么事?”
“陆副总说,董事会那边有了新的动作,董事会议可能需要改期了。”
“他们想改到什么时候?”
“今天。”
许终玄挂断电话后推开房门,从衣帽间里取下已经熨烫平整的衬衫,略施容妆。她手一抖,眉笔落在梳妆台上,笔尖一折,竟然断了。
她打开柜子想要重新拿了一根新的眉笔时,看见了角落里摆着的八音盒。
许终玄从抽屉里找到了一支新的眉笔后轻轻关上柜门,镜中的人看起来平静得体,她刻意将眼线勾得细长,看起来予人以疏离感。
戴上腕表,一切就绪。
她可以料想到今天有多么难熬。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这么多年,她一个人也都熬过来了,何必在乎多这一天?
panamera turbo油门声响起,一道黑影从御景墅区开往津城的中心。
驶入致天的地下停车场,许终玄独自在车内静坐了会后拨通电话,想要确认一些消息。
“周医生,今天病人怎么样?”
“很好,放心吧小许。”
很好代表着一切如旧,代表着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过,也没有太糟糕,至少事情没有变坏。
许终玄礼貌回道:“麻烦你了,周医生。”她挂掉电话,乘着电梯直达顶楼。【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