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园坐落于津城西郊,以津城郊区本有的中国园林式建筑为本体,又糅合了南方园林曲径通幽的巧思,依傍着湖泊、平原和山峦,因山就势,以水为神,让榆园在津城众多度假休闲中心里面别具一格。
孟秋站在了榆园的门口,一进入园中就看到有人朝着自己的方向走过来,凭借着来人别在胸前的名牌,她猜测这人是否是安槐序所联系的榆园的经理。
“请问是孟小姐吗?”
“您好,我是孟秋。”
“安小姐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我先带您去辋川楼吧。”
孟秋心里微微一动,赞道:“辋川楼,很有意思的名字。”
“榆园倾尽了许董和夫人的心血,夫人出身书香世界,喜欢王维;许董便在这边建了一栋楼取名辋川。”
孟秋抬眸看向远处黑白相间的建筑,许终玄很少向她提及自己的父母,在许终玄走后的这几年她也不止一次到过榆园。只是这名字的由来还是第一次听,而这榆园确有终南山下辋川别墅的况味。
“请问,许总在哪里?”孟秋跟着经理,走进来辋川楼的大堂。
“许总她——”经理从前台取了一张房卡给孟秋,将人送至电梯前神情有些复杂:“许总昨天进了房间之后就没有再出来过了。房门上挂着请勿打扰,所以我们——”
孟秋点头,眼帘微垂:“我是许总的——朋友。”
对。
朋友。
不管何时,不管曾经发生过什么,不管她们的关系如何,在外人眼里她和许终玄只能是朋友。
她接着道:“我有些担心她。”
“安小姐刚刚已经交代过了,许总的房间与您的房间在同一层。这里有一张许总房间的备用房卡,也可以交给您。”
接过房卡,孟秋脸微微一红,随即镇定下来:“谢谢。”
“您客气了。”
电梯门打开,孟秋看见门牌上以篆书镂着竹里馆几个小字,走廊的另一侧是一间套房漆园,房门紧闭透出幽色,一眼望过去走廊中光影婆娑。
所谓绝妙,就是这样。
孟秋坐在房间里,门外安静没有一丝声音。直到下午五点,安槐序的电话打了进来。
“孟秋,你见到终玄了吗?”
孟秋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房卡上,她将房卡握在手上,薄薄的卡片在她的掌心印出一道白痕:“还没有。”
“陈经理没有把终玄房卡给你?”
“给了。”握住房卡的手又微微松开。
“那你还不进去?!”
安槐序的声音忽然断掉——从听筒里传来一个略微低沉而有诱惑力的声音,分外撩人:“安小姐,僚机可不是这么当的。”
“你拿我手机干什么?”
孟秋微微蹙眉,致天的陆副总什么时候和安槐序走得这么近了?她正准备把电话挂断了,电话那头的声音窸窸窣窣传过来。
“不还。”
“你这样很没礼貌。”
“哦?是吗?”
陆林钟的声音从听筒传过来:“孟小姐?你如果真的要帮许总,还是帮她想办法吧。”
“什么意思?”
“贸然地进许总房间,一定是下策。”
安槐序劈手把手机拿回来,义愤填膺道:“你居然说我出的是下策?”
陆林钟耸耸肩。安槐序白了她一眼,继续和孟秋说话:“孟秋,你别听这人的——该进房间还得进——”
孟秋有些失神地“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她轻轻打开房门,看向漆园的方向,就这么轻轻走了过去,鬼使神差般站在漆园的门前。
一门之隔。她和许终玄又是一门之隔。
她等了整整六年的人,就在门内,她的眉,她的眼,她的指尖和发梢,她的下颌还有脖颈。
孟秋紧握住房卡的手不住地颤抖,或许类似于近乡情怯一样,她没有勇气再往前走。她要如何面对许终玄?
光影婆娑,她站在走廊里仿佛坠入迷雾,不知脚下是深渊抑或是平底。
如果——
踩下去——
那就万劫不复了呢——
孟秋你愿意吗——
你们不仅不能重修旧好,甚至是万劫不复——
孟秋你敢吗——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脑海里都是这个人的模样。
许终玄啊——
她唯一能确定的事情是——
她想念她。
六年的想念都堆积到了眼下,隔着一层薄纱,那些想念就要喷薄而出——将她和她淹没,泪水忽然从眼底先漫了起来。孟秋握住门把手,房卡贴在门上,锁扣打开的声音很轻。
脚下踩到一张稿纸,孟秋轻轻地弯下身子,把洒落在地上的稿纸捡起来,握在手中,抬起头,她看见许终玄轻轻靠在房间里的沙发上,一明一暗之间,墨绿色的的沙发套将她的肤色衬得雪白,宛若德化的骨瓷。
她好像累极了。睡梦中的人微微蹙眉,双手交叉环在身前。
孟秋看着许终玄,微微有些失神又心疼——是经历了什么,让她即使在睡梦中也对周围始终保持着敌意和警惕?
孟秋的动作再度放轻,手里的稿纸被她一一整理放到电脑桌前,目光一扫,落在许终玄正在统计的数字当中。
公司财务报表,产业估值——
这些本该是公司财务做的事情,她怎么忽然插手?
孟秋掏出手机,迅速编辑了信息发送给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我要怎么帮她?”
对方的消息回复得也很及时:“资金缺口一个亿。”
孟秋再次确认了许终玄正在测算的数据——原来她是在数钱准备抵债啊!
“在致天,你站哪一边?”
“当然是你这边!”
孟秋皱眉,不正经!她都能想象到那人那双漂亮眼睛里面故意的调笑。
“别开玩笑。”
“我选许总,但董事会以为我是他们的人。”
“很好,下一步你去找榆园的买家。”
“孟律师你疯了?”
孟秋眸子一沉,看向许终玄的目光带了一丝忧色,神色变得复杂了起来。
疯了?
她才没有。
“不想你的立场曝光,就按我说的做。”孟秋把手机关上,放在身侧。
她盯着许终玄正在测算的数据,要在几天的时间内凭借个人的力量去清算致天这样一个上市公司的财务情况,几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孟秋拿起笔,从抽屉里取出一张草稿纸,继续着许终玄在做的事情。
房间内很安静。
天渐渐暗了下来,孟秋轻轻打开了桌上的台灯,微微侧头看着许终玄,或许她昨天一夜都没有睡吧,才会如此疲惫。
灯光一闪,躺在沙发上的人就已经醒了。
许终玄察觉到房内有其他人,也感觉到那个人炽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紧闭着眼睛,继续维持着睡着时候的姿势,直到房间里又只有笔尖在纸上滑动的声响。
许终玄微微睁开眼,看见台灯将那个人的伏案的姿势勾勒得无比清晰。
是她。
孟秋周身上下,仿佛有了一圈光晕。
许终玄略一思忖孟秋能出现在这里,和安槐序脱不了干系。
她扔在地上的草稿纸被孟秋捡起来了?她现在是在帮自己——算账?法学院的学生在帮她算账?
许终玄看见孟秋轻轻地将一缕落在身前的长发别在耳后,露出精致好看的耳廓和下颌,
许终玄怔怔地看着孟秋的侧影目光暗含贪恋,不禁陷入沉思。
孟秋习惯性地回过头看向沙发上的人,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双漆黑如星夜的眸子,她迅速地从电脑桌前站起来,许终玄走到电脑桌前:“你在做什么?”
她明知故问。
而另一个人知道问这个话的人就是明知故问。
“我——”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孟秋别过脸看向一侧的白墙,上面空无一物,她连多看两眼的理由的没有,反倒让许终玄看出来她的心虚,无奈她只得转过脸,她看着许终玄微微一笑:“我能帮许总。”
“我不需要。”整理好的稿纸被她叠在一起,许终玄看见孟秋面色一白,确认了一件事情,孟秋在面对自己时,面对被拒绝的紧张和着急,是真的。
“许总该不会以为——我是为了故意接近许总吧?”孟秋轻轻地坐在椅子上,笑意从她的嘴角一点点绽开,许终玄看着孟秋这无懈可击又有几分讽刺的笑意,握住稿纸的手微微用力。
“如果不是槐序告诉我,那天下午在希悦酒店致天投标失败需要你来承担这份损失,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许终玄不语。
孟秋补充道:“事情与我有间接关系,作为同学,我应该帮你。”
作为同学。
好。
许终玄自上而下看着孟秋始终平静的神色:“你的专业是法学,根本就帮不到我。”
孟秋执笔,迅速核对了资料:“许总久不回国,也从来不关心以前的同学,当然不会知道我同时还修了津华商学院的金融专业。观亿最擅长的是处理商务纠纷,我刚好符合观亿的要求。”
许终玄将自己眼中不经意流露的赞许藏起来,将那张草稿纸按住了:“即使孟律师帮我,也做不到的。”
“许总也有这么不自信的时候?”孟秋一笑,把干净的纸和笔推到许终玄手边
“有这个时间,许总可以从这堆材料里多找出几百万了。”【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