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秋看似不经意地端起桌上的茶杯：“看了一夜文件，现在很困，一会要回去休息。”
安槐序手里的刀叉刚握住又放下了：“我辛辛苦苦给你弄到终玄的房卡，我是让你陪她看文件？”许终玄辜负自己一番好意，那是她顽固不化！孟秋辜负自己一番好意，这不应该啊！
是自己还暗示得不够明显吗？
“你说我含辛茹苦，呕心沥血容易吗？为了你们俩的事情我操碎了心了！你说说你们的隔了这么多年没见面，到现在见到了，居然没点奇妙的化学反应？都是木头吗？”安槐序一脸不可置信。
孟秋低头，轻轻夹了一颗虾饺，思绪渐远。
“我跟你说你别怕她！她这个人我觉得跟个纸老虎一样的，看起来可厉害了，实际上你要是昨晚把她——”
安槐序看见孟秋正盯着自己，低下头吃了一口沙拉，自觉地岔开了话题：“你说她们俩有什么要说这么久的？”
“可能是致天的事情。”
“致天的事情怎么样了？”
“很棘手。”孟秋放下筷子，端起自己对面的碗，往许终玄的碗里盛了一碗粥，边对安槐序说道：“比想象中要糟糕。”
露台的空气比室内要多了一丝凉意，少了在城市的闷热与燥郁，榆园的夏日清晨让人倍感惬意。
“今天董事会给我打电话了。”陆林钟低头看了下腕表。
许终玄望向远处起伏的山丘微微点头，陆林钟见此，继续道：“许总，董事会加快动作了。本来他们给了您一个星期的时间，但是，他们想在明天就在辋川楼把流程走了。”
“明天？”许终玄的嘴角弯起来，面色如常，没有一丝异样的情绪。
陆林钟眉峰微微皱起，“不知道许总这边，有没有问题？”
许终玄微微颔首：“如果我说有问题，你有能力帮到我？”
孟秋见两个人谈完事情走向了餐桌这边，对着许终玄淡淡一笑：“喝点粥吧。”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许终玄点头。
吃过早饭，孟秋和许终玄并肩走到电梯口。
许终玄的长发恰好遮挡住了她部分的神情，她小声问孟秋：“你的房间在几楼？”
“和你一层。”
许终玄心下了然。安槐序果然没让自己失望，她还真就一直是个胳膊肘一直往外拐的。
“孟秋——”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许终玄从反射的镜面上看到孟秋低着头看着地面。
孟秋抬起头：“许总是要谢我？”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称呼屡次从孟秋口中说出来，就让她感到更难过一分，也好，她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就应该保持合适的的距离，甚至越远越好。
“嗯。”许终玄没有否认。
“要怎么谢？”
许终玄略微思索，说道：“相应的报酬。”
孟秋的手微微握紧又松开，她心头生气一股愠怒。
钱？她用钱来谢自己？聪明如许终玄会觉得自己需要的是钱？
“事情还没有定论，许总还不是不要谢得太早了。”电梯停稳，孟秋先一步走了出去。
房卡落在门上，许终玄站在电梯门口，看见那扇门轻轻地关上了，许终玄看向那扇关着的门，嘴角噙了一丝莫名的淡笑，她终于不用再把贪恋的目光小心翼翼地藏起来。
有时候喜欢一个人，把她放在心底，本以为将这份喜欢置于黑暗之中便能够逐渐无视这份情感。可是这个人却在置身低谷的时候成为了自己的光芒，或许她并不知道，但因为这一丝微弱的光芒带来的向往，能让自己一往无前，走得更远。
能够这样远远地看着——足够了。
孟秋靠在沙发上，手机微微一震，是那个熟悉的号码。
“致天董事会选定的买家初定是锦西。”
“好的，我知道了。”回复了短信，她微微闭上眼睛，本来已经相当疲惫的身体顿时困意全无。
锦西——前不久她们还在一起参加过曲绘知的婚礼。
眼下锦西就要收购致天的榆园，尤其是在许终玄不愿出售榆园的情况下，只怕以后同学关系都会成了僵局。
孟秋稍作休息之后，点了两杯咖啡带到了许终玄房里。
许终玄没有抬头轻轻道了一声：“谢谢。”
孟秋坐在了许终玄对面：“不知道你去国外的这些年口味变了没有，我给你点了蓝山。”
“无妨。”
“婚礼上的举动——对不起。”
许终玄终于停笔，看见坐在自己对面的孟秋微微低下头，面色平静。
她知道孟秋说的是那个吻。她不是没有想过孟秋会当面再提起这件事，也有想到孟秋会说对不起。
只是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对不起听起来让她觉得心里发酸。
她们曾经关系暧昧，从未明朗。即使有过那个吻，也不会就此明朗。
许终玄又低下头：“无妨。”
孟秋把电脑打开，继续昨夜的工作。直到桌上的咖啡都凉了，许终玄都没有开口多说一句话。
到了傍晚，孟秋轻轻合上笔记本：“通过核算致天所有的产权和股票，试图从其他方面凑出来一个亿来留住榆园，也可以算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许终玄停笔：“还差一半。”
“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如果你信任我的话。”
孟秋看着许终玄，那双没有波澜的眼睛轻轻垂眸，随即回望着自己：“信任。”
孟秋打开电脑：“这是我在机关的朋友拿到的消息，当初为了津桥建设项目，榆园曾被抵押。现在好消息是津桥建设项目周围已经被市政选中，许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许终玄看着电脑屏幕，眼里有了一丝别样的神采。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早些年下错了的一步死棋，如今却变成了一个新的出口，届时大量的资金流也会涌入津桥建设项目，津桥建设项目本身的市场估值也会翻上几番。
“这个消息······”
“这个消息公布的时间应该是明天上午九点。”孟秋合上电脑，“好，我们该做点别的了，忙了两天了。”
做点别的······
许终玄脸上那一丝不自然的神色被孟秋捕捉到。
孟秋站起来伸出手握住许终玄的手，“就像你从前还没有离开津城的时候那样，我们······”
那只手的指尖有些凉，随即就想要抽回去。孟秋用力握住一点一点，把许终玄的手牢牢抓在自己的手中。
十八岁的她敢这样抓住许终玄，如今她也敢。直至她看见那双眼睛里的坚冰有了一点点的瓦解，满意地勾唇。
“孟秋，不要勉强了。”许终玄的手握成拳，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我们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回到从前那样了。”
“一天的时间，就一天。”孟秋诚挚地看着许终玄，看见她的眸子微微一缩。她就知道许终玄动摇了。
“终玄······”孟秋叫她。
许终玄微微点头。
孟秋一笑，笑意如风，许终玄只觉得自己醉在这样的笑容里。
这里是榆园，只有她和她。
六年来，她最渴望的人，最渴望的事，就在她眼前。她只要轻轻伸出手，就能握住。
可是她该握住吗？
“我想吃——”
孟秋单手指着下颌，指尖在笔上摩挲，将笔帽扣得“吧嗒吧嗒”响，一声一声，在这个只有她们两个人的房间里。
许终玄站起来：“走吧，我带你去。”
车驶出榆园，许终玄透过后视镜，目光时不时落在孟秋身上。
孟秋扬唇，终于在许终玄下一次看过来的时候，从后视镜里回望着许终玄：“开车专心。”
许终玄的嘴角微微勾起：“嗯。”
“你以为我要吃什么？”孟秋分辨得出车子去往的是古城楼的方向。
“炒酸奶。”许终玄一只手握着方向盘，轻轻说了声：“抱歉，我接个电话”。
孟秋看着许终玄的动作，听着许终玄说话的语气，依稀可以判断出这是下属打进来的电话，谈话的内容干净简洁，孟秋不由想，许终玄工作起来应是与平常全然不同的模样吧。
静静地等她挂掉电话，孟秋道：“我已经不喜欢吃炒酸奶了。”
许终玄垂眸，握住方向盘的手微微用力，不远处就是古城楼景区的步行入口，她们必须下车步行，她把车停在路旁的停车位里，静静地等着孟秋开口。
孟秋解开了安全带：“不过，去那里走一走也不错。”
许终玄跟着孟秋下了车，往里面走。
“你离开了六年，回国以后还没来过的吧？”
“嗯。”
“六年来，这里变化很大。”
许终玄点头：“看得出来。”
孟秋眸子一沉，看向古城楼口：“六年了，连这些死物都会面目全非，何况是人呢。”
许终玄听着这话，微微张口，但没有说话，不由轻轻“嗯”了一声。【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