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纪浅如常般来学校赶作业。


    昨天又埋头画了几个小时,虽然完成的差不多了,但还需要收尾,作业也只能抽空做。


    本是再平凡不过的一天,然而这一次,一道人影却出现在了纪浅身侧。


    少女忙于书写,并没有注意到那道阴影,以为是其他同学来上课了。


    只是周遭渐渐没了声响。


    纪浅缓缓抬头,对上了那双清澈的眼睛。


    在她生命最后的时光里,曾无数次的在身侧瞥见那双眼睛。坚毅里透着温柔,如春天的暖风,温暖了她满目疮痍的心。


    只是现在的他,眸底里没了独属于自己的那份柔情,深不见底的黑瞳里,只透着冷酷漠然。


    纪浅望着他,好一会儿才唤出他的名字。


    “……凌追?”


    她一度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直至对方一脚踩在她身侧的桌椅。他腿上用力,配套的桌椅就随他向后倾斜。


    “你换的?”


    凌追眉头微挑,语调平静的毫无波澜。


    但纪浅却察觉到了那一丝隐藏在慵懒之下的怒意。


    “是啊,如果不是纪浅谁会帮你换啊。还把手弄伤了,还不谢谢她!”


    她还来不及开口,沈佳云便心直口快的说了出来。


    少女话音才落,凌追一脚就踹翻了那些桌椅。


    突然的噪音吓坏了沈佳云。


    不仅是她,班里的其他同学也懵逼了。


    他们朝纪浅的方向投来视线,纷纷自危,却又好奇的竖起耳朵,聆听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谁要你好心了?”


    冰冷的话语犹如利剑,插入了所有人的胸膛!


    他们不知道凌追为什么会发怒,但他发起火来,一般都很难收场。


    据说初中的时候,他没按时交作业,某个老资历的主任当众批评了他,结果他那爆脾气上来,当场老师都打了起来!


    据说救护车都来了!


    事后,学校畏惧他家里的势力,连屁都没放一个,更不要谈什么补偿了,最后事情不了了之,就这么过去了。


    大家都替纪浅捏了一把冷汗,纷纷想她真是倒霉,居然招惹了这么一个疯子!


    特别是沈佳云,她想不通,纪浅一番好意,怎么会换来这样的局面?


    “你、你有病啊!纪浅好心帮你……!”


    “我是有病,不行吗?”


    如同听见了什么可笑的话,凌追讥弄的扫了一眼沈佳云。


    那狼性的眼神仿佛随时都能将她撕碎!


    沈佳云心里一惊,难免有些后怕。


    凌追鄙视的抽回了目光,转而将视线落在纪浅身上。


    “纪浅是吧?”


    虽然不知道他怎么知道自己的,但少女还是乖巧的点了点头。


    见她不否认,凌追眼底的讥笑更浓了些。


    “我说你怎么刚好出现在那儿……本来我也觉得只是巧合。但我们之前见过,对不对?在□□那边?”


    纪浅没有说话,她不否定也不承认。


    “你记性真好。”


    “哦?不否认?那你也承认,是你早就算计好了,对吗?”


    对此,纪浅又一言不发。


    见她不开口,凌追又说道:“难怪那个时候你认出我来……其实早就想巴结我了吧?可惜那天没给你什么好处,所以你才帮我换课桌,想讨好我,是不是?真以为这样我就会喜欢你?”


    少年俯下身子,近乎逼问的贴近着少女的面容。


    可惜厚重的刘海挡去了她的眼睛,看不清藏匿在黑发下的眼睛是怎样的神情。


    但面对这样毫无遮掩的质疑,换做是谁都会慌乱吧?


    “你误会了,纪浅真的只是好心……”


    沈佳云还想说什么,可凌追却不屑一顾的打断了她。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另有所图?这种人我见多了!说到底你又是什么东西?滚一边去!”


    凌追轻蔑的打量着沈佳云,他逼问的态度让少女说不出话来,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替纪浅解围。


    她从没见过这么铁石心肠的人!所有的善意他都不愿意接纳,更不会选择相信。


    他把世界上所有人都当坏人,对他们有所防范。


    现场的气氛一度紧张到窒息。


    大家真怕凌追发起疯来把纪浅打了。


    然而就在这紧张的时候,纪浅却站了起来。


    她直面凌追,既没有卑躬屈膝,也没有谄媚讨好,她只是笔挺着摇杆,用淡然平静的语调开口:“我不知道你是我同桌。”


    这不是假话,在她的记忆里,这个同桌一直都没有出现。


    直到她退学了都以为自己是落单的那个。


    可她的真诚没有换得凌追的认同,相反让他愈发轻蔑。


    “演,继续演。接下来你是不是要说,知道就不会这么做了?”


    凌追锐利的眼眸似是早就看穿一切。


    可纪浅却摇了摇头。


    “知道了我也还是会这么做的。因为不帮你换的话,到时候上课你就只能站着,那样太可怜了。”


    纪浅的话才脱口,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看不出来纪浅这么有种!居然敢说凌追可怜?!


    她知不知道凌追只要乐意,挥挥手就能买成千上万的桌子?


    只要他喜欢,别说椅子,甚至学校也可以买下来!


    如果不是疯了,怎么会说出这种蠢话?!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凌追望着纪浅,他眉头微蹙,神色凝重,好半天才握紧了翻着青筋的拳头,低吼着开口:“……你说我可怜?”


    所有人,包括凌追,都在等纪浅的答复。他们都知道,只要她一句话说的不对,凌追的拳头就上去了!


    就见少女顿了顿,似是稍加思考,然后真诚的点了点头。


    那个瞬间,围观的同学又都抽了一口凉气!


    她是真不怕死!


    “我不敢看了!”


    “快去叫老师吧?”


    一些胆小的已经捂起了眼睛,剩下的同学都窥视着凌追的脸色,都在等他下一步的行动。


    凌追微微眯起了眼睛,他凝视着少女,像是要看穿藏在黑发下面的眼眸。


    “我不会来上课,这课桌我根本不会用。”


    “不管用不用,有它在总是好的。万一呢?”


    “万一什么?”


    “万一你来上课了呢?就像今天一样。”


    纪浅依旧是那温温柔柔的调子,像是能掐出水来。


    加上她说的太有道理,以至于在场的人都无言以对!


    两人就站在那里,僵持不下。


    时间仿佛定格了,凌追没有说话,也没有行动,他不动,其他也不敢动,就这样提心吊胆的等待着。


    只有纪浅看出,凌追的火气已经下了大半。


    像是怕他担心,少女又开口:“我看过书桌,里面没什么东西,只有一些碎纸屑。所以我应该没弄丢什么。如果你发现东西不见了,那么我愿意照价赔偿。”


    听见她说赔偿,凌追终于笑了,可却是讥讽的笑容。


    “老子的东西你赔得起么?”


    “赔不起也要赔。因为是我的责任。”


    话已至此,纪浅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她绝不是凌追所避讳的那种贪婪小人。


    听完这些话,凌追不再发作,而是切了一声,不爽的转过身去,大步离开了教室。


    直到他离去,教室里的气氛才再度活跃起来。


    “卧槽,我都看了些什么?!”


    “看不出来,纪浅这么厉害?”


    “不得不说,纪浅的头是真的铁!凌追都敢得罪!”


    “谁啊?这神经病很厉害吗?!”


    “你居然不知道?!刚才那个叫凌追的,家里可有钱了!”


    “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有几个臭钱!富二代了不起?”


    “你真不知道?!凌氏集团可是国内顶尖企业,世界五百强啊!”


    “卧槽?!那纪浅这会真是流批大发了!这种人都敢得罪……”


    同学们议论不已,唯独纪浅跟个没事人一样。


    她走到沈佳云旁边,有些抱歉的说道:“抱歉,佳云,害你差点被卷进来……没事吧?”


    “我没事。唉,只是看你受那种人的气,我实在是……”


    “不委屈。本来做这些也不是为了回报,再说凌追不在的时候,我借用了他的课桌不知道多少次,全当是还他的。”


    听了这话,沈佳云叹了口气。


    “唉……你可真佛系,这都不生气。总之一切都过去了,希望凌追别再发神经为难你了。”


    对此纪浅只是笑了笑。


    上辈子凌追把所有的包容都给了自己。


    无数次的忍受着自己的那些坏脾气,接纳了自己所有的反复无常。


    尽管知道是错的,但纪浅控制不了自己。


    自换上抑郁症后,她的个性就变了……变得卑微,小心,拘谨,敏感……


    连她自己都不喜欢那样,更不要说别人了。


    就连最亲的家人都被逼走,还有谁愿意理解她?接纳她?忍受她?


    只有凌追……只有他没有放弃过自己……


    那时候的纪浅无以为报,至少现在,她想报答他的恩情。即便他不再是过去那个眷顾自己的男人。


    结束了风波,她继续埋首苦写作业,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与己无关。


    晚些时候,上课铃如约响起。


    同学们回到了各自的作为,教室里顿时坐满了人。唯独纪浅旁依旧空着,大家议论纷纷,都不知道凌追会不会来上课。


    直到铃声响至最后一声,凌追也没有回来的意思。


    他这样的小霸王,来不来上课也没什么区别,所以大家也没有在意他的去向,开始了一天的课程。【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