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你高兴。”晏行道惊讶于慕晚鱼的执着，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毕竟性命也是你自己的。”
“多谢大人。”
慕晚鱼方才说完了话，猛然听见黑犬发出一声哀鸣。紧接着它身体晃了两下，滚圆的肚子开始剧烈抖动。
而后，便有更多的血水从它身体里流淌出来。
慕晚鱼见它身下的棉絮已经快湿透了，连忙起身帮着换了一些新的。
那黑犬似乎十分痛苦，呜呜咽咽的从嗓子里发出哀鸣，不时站起来艰难的走动两下。
慕晚鱼眼睁睁的看着它折腾了半个多时辰，眼瞅着母犬越来越虚弱，却丝毫不见有要分娩的迹象。
晏行道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连忙快步走了过来。他俯身摸了摸母犬的肚子，皱着眉头说道：“这母犬是第一次怀崽子……怕是要难产了……”
慕晚鱼心下一沉，当即就有些慌了神色：“这可怎么办？”
晏行道神情还算沉稳，用指头在母犬肚子上的穴位来回按摩了一番，而后起身走到里屋，将一个红木药箱拿了出来。
他在那药箱里来回找了找，拿出了一个牛皮纸的药包。将那东西递给慕晚鱼道：“这里面是专门用来催产的药，你快拿去熬了。 ”
幸亏这小屋配置齐全，火炉药罐应有尽有。意识到情况严重，慕晚鱼不敢怠慢，连忙将药罐放在火炉上煮。
另一厢晏行道也不敢离开，寸步不离的在黑犬身边守着。他一边轻轻用手捋着黑犬的额头，另一只手则来回按摩几个穴位。
母犬在晏行道的手下分外乖巧，不管身体再如何痛苦，却始终眯着眼睛不吭一声。
未几，慕晚鱼将药汤熬好。放在木盆里稍微凉了一下，这才端过去给黑犬喂下。
晏行道从衣服内侧撕下一条白布扔给慕晚鱼，吩咐道：“服过这个药之后，它一会指定会变得十分痛苦。你现在就用布蒙上它的眼睛，一会不管怎么动，也一定要狠狠按住了别松手。”
慕晚鱼懵懵懂懂，从晏行道手中接过白布就缠在了黑犬的眼睛上。可是没等她伸手去按住黑犬脑袋，就听见一声凄厉的哀嚎，紧接着，黑犬开始剧烈地挣扎。
这药效发作太快，甚至就连晏行道都有些措手不及。
“按住了脑袋，千万别松手……”
在慕晚鱼的配合之下，晏行道双手紧紧箍着黑犬的肚子，试图用人力将它肚子里的小崽往下推动。
母犬挣扎的越发厉害，一只前爪紧紧扒着慕晚鱼的手，嚎叫声中甚至已经出现了泣音。
慕晚鱼从未经历过这样艰难的场景，额头汗如雨下，心中就跟着了火似的煎熬。
她当捕快的时候，在外面接连蹲守三四天都没有现在这么难受过。
母犬挣扎之中扯掉了蒙着眼睛的白布，眼神无助的看向慕晚鱼，良久之后，竟然落下一行泪来。
“晏行道……我可能坚持不住了。”慕晚鱼仿佛受到了母犬的感染，说话声音有些哽咽。
就在她即将松手的那一刹那，一只宽厚的手掌盖了上来。连同慕晚鱼的两只手一起，紧紧的向下压住了母犬的脑袋。
慕晚鱼的十指有些冰冷，叫晏行道这么一握，仿佛就要烫伤了一般。她愣怔了一下，随即就要将双手拿开。
“别动！”
晏行道下意识的握了一下她的手，目光专注的看着那母犬的肚子。
母犬丝毫动弹不得，大口的喘着粗气。又过了一会，只见它身体一阵抽搐，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肉乎乎的身体便出现在了棉絮上。
晏行道和慕晚鱼松开了手，母犬稍微喘息片刻，立刻转过头去舔舐幼崽。
慕晚鱼感觉自己浑身发麻，一只手让母犬挠的有些红肿，伤口火辣辣的灼痛。她坐在蒲团上歇息片刻，这才起身将犬窝里的脏棉絮拿走丢掉，简单清洗了一下双手，便开始着手给母犬煮粥。
在她忙碌的期间，晏行道始终在犬窝边站着。他低头盯着那新出生的幼崽看个不停，两条眉毛打了结似的，紧紧纠缠在了一起。
他的神色实在有些过分诡异，乃至慕晚鱼都心生好奇的走过去围观。
这一看可是不得了。
那幼崽被母犬舔舐干净之后，便开始趴在母亲的肚皮上吮吸乳汁。它浑身上下毛发黢黑，乍一看像极了它的母亲。
可是慕晚鱼一眼就瞧出了不对。
虽然才刚出生，但这幼犬的体格似乎有些过分强壮了。它的腰肢细长，一条尾巴大约能有身体一半的长度。更令慕晚鱼感到奇怪的是，幼犬的耳朵并不是像母犬一样耷拉着，而是直挺挺的在脑袋上立着。
从整体的相貌上来看，与其说它是一条犬，倒不如说它像只猫更加贴切一些。
慕晚鱼看来看去也没看明白，侧头问晏行道：“所以这个东西它究竟是猫还是狗？或者是猫和狗的串？”
“都不是。”晏行道摇头否决了她的想法，紧跟着又说了一句令人震惊的话：“它是一只狐狸。而且看样子应该还是纯种的。”
慕晚鱼做梦都没想到这玩意儿竟然会是一只狐狸，当即就愣了一下。
“它、它不是狗生的吗？”
晏行道点头道：“所以它的皮毛都是黑色的。”
但是除此之外，这个小家伙浑身上下再也没有一点像它母亲的地方了。
慕晚鱼突然觉得事情发展有些诡异了。
素来听说晏家人养狼为生，可是自打她进到府里来，一直见到的都是圈在笼子里那些狼犬。虽然曾在后山听过狼嚎声，但她始终未曾亲眼见过。
慕晚鱼嘴上虽然没说，实则心里还是有些质疑。她本以为是有人对晏家夸大其词，可是偏偏今日却亲眼见到了一只狐狸。
倘若生下的是只狼倒也好说，可是为什么会是一只狐狸？
“许久没到后山去了，看来那群狼里面应该混入了不得了的东西。”晏行道攥着拳头，脸色有些难看。
仿佛是感受到了主人的坏心情，母犬抬起头委屈的呜咽一声，随即又趴下不动了。
慕晚鱼熬好了粟米粥，亲自喂母犬吃下。直到那对异种母子逐渐安静的熟睡，这才拖着疲乏的身体回了香园。
折腾了整整一夜，此时东方天色已经蒙蒙发亮。慕晚鱼方一回到屋里，就逢着香枝过来送热水。
“夫人折腾了一夜，洗洗脸再睡吧。”香枝将铜盆放在木架上，一边走过去搀扶慕晚鱼，一边说道：“知道夫人爱喝鸡汤，奴婢可是在炉子上煨了好几个时辰了。还有您爱吃的饼，也都让厨房准备下了。”
“母犬生产可是辛苦活，夫人这一夜怕是要折腾坏了吧？”
“岂止是要累坏，简直就是要累死了。”慕晚鱼轻笑着抱怨了一句，走过去简单洗了把脸。
那厢香枝已经将鸡汤盛到了碗里，热乎乎的葱油饼也摆到了桌子上。
慕晚鱼简单喝了两口鸡汤，猛然就又想起那只狐狸的事情来。
她抬手将香枝招呼过来，打算旁敲侧击的问几句。
因着此事可能涉及晏家机密，故而慕晚鱼的态度格外小心翼翼。
岂知香枝一听到她的话就笑了，大大方方的问道：“夫人您是不是想问，为什么好端端的母犬竟然会生下小狐狸是不是？”
慕晚鱼没想到香枝会问的这么直白，愣了一下这才点头。
香枝笑着道：“其实这也没什么不可说的。虽然咱们晏家很少与各家大臣往来，但是毕竟少爷在朝廷当差。天长日久的，有些事大家也能多少听说一些……”
香枝故意清了清嗓子，笑吟吟的看着慕晚鱼：“所以夫人您以为，少爷为什么要管那些犬叫狼犬呢？”
“……难道不是为了听起来威风一些？”慕晚鱼皱着眉头，忽然觉得事情可能并没有这么简单。
香枝摇了摇头，道：“夫人您或许不知，普通的家犬可是没有这么厉害哦。所谓这狼犬狼犬，正因为一半是狼，一半是犬，所以厮杀起来才会这么勇猛。”
“所以那些狼犬都是狼和犬……生的？”慕晚鱼歪着头想了想，恍然大悟的道：“所以后山林子里才会有真正的狼是吗？可是既然养着真正的狼，为什么不直接驱使它们，反而还要费力的喂养这些狼犬呢？”
“奴婢虽然在府里生活多年，但是对于狼犬的事知道的并不是很多。有关于这些事，您或许可以亲自去问问少爷和小姐……”
香枝曾经在晏青玉院子里做事，但是因为晏家兄妹对狼犬的事极其谨慎，故而她对许多事也只是一知半解。
歪着头仔细想了一番，香枝又道：“只是有一次，奴婢曾经听晏七说过一回，原本咱们老太爷还活着的时候，晏家一直驱使的都是真正的狼。后来也不知怎么回事，那些狼渐渐被放归了山林，到了如今，也就只有那些狼犬了……”
香枝的一番话，令慕晚鱼的疑惑更甚了。虽然对晏家知之甚少，但是她总觉得，在那些狼被放归山林的时候，一定曾经发生过什么。
只是当下这样的时候，并不适合追究那些前尘往事。慕晚鱼吃过早饭，便和衣卧在塌上补眠。
她昨日不小心得罪了狼犬的首领，今日的喂犬之路，恐怕会更加的困难重重。【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