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唐瑶的思维有几秒的真空。


    因为夏临靠得太近了。


    他的手肘抵在电梯壁上,另一只叉着扶手,把唐瑶困在其中。


    柏木气息凉而微苦,直钻鼻内。


    大件事。


    在“什么叫喜欢郁琛”和“夏临为什么突然靠近”两个问题之间,唐瑶选择了后者:“夏临?”


    “你怎么了?”


    这不是她认知中的夏临,虽然酒精搅得她有点反应迟钝,但起码的思考能力还是有的。


    夏临平时是冷淡了些,但性格绝对称不上恶劣,他一向进退有度,有着拒人于千里外的礼貌。


    可眼前这个咄咄逼人的,不是夏临又是谁?


    叮。


    电梯升到了他们住的那一层。


    夏临向后看了一眼,拉起唐瑶就走,他的动作和平时比起来,格外的暴躁。


    拐了个弯,夏临还是把她逼在墙边。


    “你是不是喝醉啦?”唐瑶有些不解。


    就在她的指尖刚碰到对方的额,夏临一把攥住,动作利索的扣在她的耳边。


    “回答我。”他的声音压低了许多,眸色也比平日要深。


    唐瑶愣愣的看着近在咫尺的一张脸,她从琥珀色的眸中看见自己的影子,无措又傻气。


    “我没有喜欢他啊,”找回自己声音,唐瑶困惑,“你怎么了呀,是不是郁琛今晚说的话你不喜欢?他的那张嘴就是这样,其实人不坏。”


    “唐瑶,”夏临一寸一寸的靠近她,就在两个人的鼻尖快要碰在一起的时候,他顿住了,“我不想老听见你喊他的名字。”


    “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


    唐瑶隐隐约约的好像抓住了什么,又好像没有。


    “那我以后不提他啦,”唐瑶微微垂下眸,小声的试探,“夏临,你能不能放开我手,手疼,你弄疼我了。”


    他掐得用力,唐瑶的手腕已经有些发红了。


    唐瑶暗自埋怨自己的粗心,她能忍受的,别人未必能忍受。


    吃饭的时候,郁琛对夏临的攻击性确实有点不明原因的强。


    大概每个人都有别人理解不了的逆鳞,而夏临的逆鳞刚好在这。


    琥珀色的眸盯着她,数秒后,夏临终于松开了手,他后退了两步,但依然挡在她身前。


    唐瑶打量着对方的神色:“你别在意,他平时跟我说话也是那样没头没脑的。”


    夏临面无表情。


    果然还是不要再提郁琛比较好,夏临在生气。


    唐瑶:“我不说他了!先回去睡觉吧。”


    夏临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就只是直直的盯着她,好像要把她所有的想法看穿。


    唐瑶心里有点儿委屈,但夏临心头的气好像没有那么快能消,她咬了咬牙:“我我先走了。”


    还是没有应声。


    每一步都好沉,唐瑶走到自己的房门,转过头,夏临站在原地。


    她莫名的觉得对方孤零零的,大概是酒精作用,她看着夏临,忽然觉得他像只被遗弃的小狗,差点产生种冲动,要不管不顾过去抱着他。


    那样会被夏临推开的,肯定。


    今晚已经惹他不高兴了,不能让他对自己产生厌恶。


    唐瑶拿出房卡,打开了门,她朝着夏临说:“晚安。”


    夏临睁开眼的时候,周围还是无边的黑,让他心里更加烦躁。


    摸索着床头灯,啪的一下子按亮了。


    夏临啧了一声,用手臂挡着脸。


    果然是在做梦,那样的场面怎么可能是真的。


    她趴在他身上,媚眼如丝,皮肤细腻,每一抹气息,都在切割着他的神经。


    他毫不犹豫攥住她,听见她低轻声吸着气求饶:“疼,夏临,我疼。”


    他当然不会放手,谁见过猎物到手后,猎人还会因为哀求放弃?


    更何况是她自投罗网,是她犯错了。


    她诱惑了他。


    后面还发生了什么?他记不得了,但大抵是翻云覆雨,他肯定予取予求,毕竟本来就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人。


    不过南柯一梦罢了。


    灌了半瓶冷水,身体的燥热才平静了些,夏临看着镜子。


    平日冷淡的琥珀色眼睛里,翻涌的尽是填不满的欲望和想摧毁一切的暴戾。


    这才是真正的他。


    唐瑶刚才一定被自己吓着了。


    夏临放下水瓶,把自己摔在床上。


    冷淡而礼貌,高傲而矜持,不苟言笑但也有不明显的温柔,是众人眼里,也是他愿意展现给唐瑶看的夏临。


    毕竟唐瑶说过,她喜欢温柔的男生。


    说那话时的她,脸上红扑扑的,眼神明亮,像个可爱的蜜桃,带着羞涩和期待,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可真正的夏临,是攻击性极强的,戾气十足的,对渴求的东西不仅志在必得,而且偏执到无人能及。


    唐瑶怎么可以喋喋不休的一口一个“郁琛”,郁琛有什么好?他唱歌有自己好听吗?弹琴有自己厉害吗?认识有他俩那么久吗?


    他搞不懂,郁琛有哪点符合唐瑶嘴里的“温柔”。


    所以他实在是耐不住了,就在今晚,撕下了自己维持了太久的伪装。


    他一定把唐瑶吓坏了,那张平日总是笑眯眯的脸上全是诧异和慌张。


    他还把唐瑶弄疼了,她红了眼,怯怯的要他松开手。


    傻子才会放手。


    她白瓷般的手腕上多了圈红印,让夏临更难以忍耐。


    看起来这像是他在唐瑶身上盖的戳。


    他的。


    可是唐瑶被他的真面目吓坏了,她逃了,把他丢下了。


    夏临站在原地,看着唐瑶慌慌张张的回到房间门口,然后转过头。


    他以为会有什么转折,比如冲过来抱着他,给他一个吻,或者——-


    谁知道女孩子只是表情不自然的说了一句晚安,然后消失在他视线以内。


    夏临的心沉了下去。


    八岁那年,他无意撞见母亲在家和一个不是父亲的男人在床上,像两头野兽那样纠缠。


    那时候父亲在国外出差。


    不久之后,那个女人收拾了行李,就要和这个所谓初恋私奔,他抱着母亲不让她走,被狠狠的推开。


    “你怎么和你那废物老爸一样让人讨厌!”


    “放开我!你就是个累赘!要不是你,我会吃这么多苦?!”


    “要怪就怪你爸没出息,连老婆都留不住,”那女人的所谓初恋,面容轻佻的和他说,“没钱,没前途,跟着他只能吃苦。”


    那个女人面目狰狞的说,他的出生本来就是个错误,他是多余的。


    “我们会有自己的孩子,你喜欢的孩子。”男人劝慰她。


    两人谁也没再看他,偎依离开,像对被恶毒家族拆散多年,好不容易才冲破禁锢的恩爱情侣。


    他是被厌弃的,连出生都不是在爱和期待里。


    夏临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他其实不是讨厌吃糖,只是觉得如果习惯了甜味,一旦有天突然失去了,就会对苦难以忍受。


    毕竟人生的常态是苦涩的。


    是唐瑶让他尝到了甜,还让他上了瘾。


    他更加不会放手了。


    夏临伸出手,在半空中攥成拳头。


    初赛之后,就是准备决赛了。


    唐瑶每天都很忙碌,除了学校里的课程,排练,还要抽时间去庄如凡的舞团上课。


    庄如凡说到做到,真的就收了她做徒弟。


    而且在她小心的问对方学费时,被劈头盖脸的批了一顿:“我看起来像差你那点儿钱的样子吗,要是钱不够,我不如开个教学班。”


    庄如凡说得没错,她如果想圈钱,开点舞蹈班,就够火爆,可她连门生都寥寥无几。


    “唐瑶啊。”在压腿的时候,庄如凡从外面走进练功房,手里拿着张纸。


    “你有没有考虑过,毕业之后怎么发展?”【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