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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骸骨从雾之国度归来(1)


    她对窃贼从不宽恕,


    对叛徒从不留情,


    冒犯者总有一天受到惩罚;


    这所房子依然是她的居所,


    一切都在等待着她,


    爱她的人永远不会把她忘记。


    ——《rebecca(蝴蝶梦)》


    刘易斯独自居住在一栋半独立住宅,虽然带有一个小小的前院,但照料自己已经花费了这位老督察太多的业余精力,所以除了必要的除草工作外,院子里的花木全是自然生长,被刘易斯戏称为“野趣”。


    把晚餐从微波炉中取出来,刘易斯在灯下一边吃简餐一边回忆案情,他不像苏兰察那样习惯将种种细节随时备忘,从警佐升职为督察后,他就养成了用大脑来储存信息的习惯——或许再过几年后他会重新随身携带纸笔。但现在还不用。


    米饭半凉,味道也不敢恭维。刘易斯用铅笔在a4纸上写下陈淑叶遇害前后的时间线:


    pm 2:30 米勒、姜明妮到访


    pm 2:50 卢斌到访


    pm 11:40——12:00 成九四抵达松树林潜伏


    00:00 米勒称起夜点灯;姜明妮称起床沐浴;卢斌醉酒


    am 1:00 成九四潜入行窃,发现死者遗体


    仅参考这张时间表的话,成九四的确是首要嫌疑人,他出现在案发现场,留下诸多指纹脚印,而且那些案底不能为他争取更多警方的信任。


    但刘易斯不觉得成九四犯案的可能性比陈淑叶自己摔倒的可能性更高。


    将时间表翻过面来,刘易斯一一列下苏兰察提出的、和他自己想到的疑点,并附上猜想:


    陈淑叶半夜在客厅遇害,室内无拖曳痕迹。(被成九四惊醒?与人相约见面?)


    米、姜二人有无馈赠财物于陈淑叶?如果有,财物现在何处?(倾向于无)


    陈淑叶十五年前离开范家后,至两年前回到新本村,这段时间内居住、活动在何处?


    选择由卢斌照料晚年,是陈淑叶自己的计划,还是电话背后神秘人的计划?


    电话背后的神秘人是谁?(范祁铭?)


    昨夜除卢斌外,有无第二个窃贼潜入陈家,并造成陈淑叶的死亡?(可能)


    米勒为何要在昨日拜访陈淑叶?(范阳?林西娅?)


    陈淑叶的早发性海默症是何时确诊的?


    “林夫人没有死”和“可怜哟”究竟有何含义?


    米勒和姜明妮的不在场证明是否可靠?


    卢斌是否有确切的不在场证明?


    成九四昨夜是否有见到可疑人在陈家附近出没?


    将吃了一半的晚餐推开,刘易斯看着面前的诸多疑点陷入沉思,这其中有些疑问明天就能得到解答,但那些答案能够解决这个案子吗?


    除非鉴证组在陈淑叶家中找到除死者、卢斌、米勒、姜明妮和成九四之外第六人的脚印,否则嫌疑最大的就是能够继承遗产的卢斌和发现尸体的成九四。但前者多半有不在场证明,而后者……


    “没有动机。”刘易斯喃喃道。


    成九四或许有失手错杀陈淑叶的动机,却没有报案并留在现场的动机。


    “动机……”


    然而假如真有人想要杀害这个患有海默症的老女佣,又会是出于什么动机呢?


    就像苏兰察所说:没有人为陈淑叶之死哀悼。她浑浑噩噩地活在一栋偏僻的农舍中,威胁不到任何人。


    想到苏兰察,刘易斯放下纸张,揉了揉太阳穴,目光穿过玻璃窗,落在斜对街一栋挂牌出售的房屋上。


    那栋房子的原住户因工作缘故搬去了另一个县城,留下住宅带家具出售,刘易斯听负责它的那位中介提过一句,若短时间内无法售出,房主也接受可靠的租赁者。


    要不要明天上班的时候跟苏兰察提一句?


    这个想法在刘易斯脑中打了个转就被否决了。他对那位年轻的警佐没有恶感,但花一个白天同苏兰察相处就够了,下班时间还要和同事比邻而居实在是不利于他的晚年健康。


    当刘易斯为平衡自己的工作时间和业余生活而斟酌时,苏兰察才刚刚从安全局下班,他完成了长官交待的所有任务,还捎带查了些其它东西,或许明天可以同长官探讨一番。


    不少安全局的警员路过刘易斯的办公室,并留意到了这里的灯光,苏兰察不怎么在意自己的加班行为是不是看起来像溜须拍马,但他多少听到了一点同事们对刘督察的看法,那位不久前“英勇负伤”的长官似乎在警员之间颇有威名。


    同样有工作需要加班的唐静思发现苏兰察在挑灯办案后,来了一趟督察办公室,没有询问案件,而是好奇他和刘易斯的相处情况如何。


    苏兰察老实作答:“刘督察办案很有经验,我跟着他能学到许多东西。”


    “他入行三十年了,没两把刷子才叫丢人。”唐静思素来不苟言笑,但对着这个明显与警局格格不入的年轻人,还是露出两分笑容,“我担心的是他的脾气。要知道,之前跟他合作过的丁林,可没少在我面前吐苦水。”


    苏兰察挑了挑眉:“长官的脾气很糟糕吗?”


    “不是脾气暴烈的那种糟糕。”唐静思道,“刘易斯这人——非常固执,你也可以说他我行我素。干警察这一行的,大多数都当过兵,讲究的是合作,团结,令行禁止,但刘易斯完全不讲究这一套,他只相信自己那一套,所以很多人跟他合不来。”


    苏兰察回忆着这一天同刘易斯的相处,大约领会了唐静思的意思。


    “我没有当过兵。”


    “没错。你没有当过兵,但又是个守规矩的人。”唐静思话音深沉,“所以我才让你给刘易斯当警佐。”


    想到白天刘易斯偷偷喝酒,还担心自己给唐静思打小报告,苏兰察忍不住露出笑意。


    “或许把你安排给其它人,你也能成为一个好警佐,但我总觉得,把你和刘易斯放在一块儿,你们两个才能最大程度地发挥才干。”


    直到回到新玫瑰旅馆,苏兰察还在想着唐静思这番话。


    他从小看着父亲穿警员制服,从丰灵台毕业后又去考警校,作为优秀学员被中心安全局录用,有一段时间,他的确以为自己能够成为一个好警察,但现实是他在一个巡警的岗位上呆了五年,一点升迁的可能性都没有——他甚至没有真正参与过一个案子。


    父亲最初的欣慰终于转为埋怨,等到调职格本镇的通知下来,就成了彻底的失望。


    自己真的有当警察的才干吗?苏兰察是保持着这种怀疑离开风亭市的,到现在依然没有得到答案。


    闹哄哄的旅馆隔音效果很差,苏兰察躺在三楼依然能听到老板娘在一楼大厅的尖利声音,隔壁房的一对年轻人在看电视,不时发出嬉笑声,天井里有人在喝酒打牌;还有窗外若有若无的虫鸣声,就像耳鸣般幽微不断。


    他的确该去另寻住处了。


    还有那辆猎影。本是从丰灵台毕业时父亲赠予的礼物,在风亭市开一开并不显眼,但现在他只是一个镇安全局的小警员,或许应该把它换成最大众的平川?他不怎么讲究用车,只是把它做二手车卖了不怎么划算而已。


    盘算着自己在格本镇的未来,苏兰察在持续不断的夏虫声中睡着了。


    -


    凌晨六点,刘易斯准时醒来,在院子里活动了活动腿脚,然后从冰箱里取出一包速冻饺子,数出二十个煮了当早饭。单身汉的生活总是更简单一些。


    但这个早上好像有点热闹。


    还没吃完饺子,唐静思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刘易斯刚来得及说一句早上好,女警司就劈头盖脸训了过来:“我让你查的是新本村的入室行窃和事故死亡,你怎么查案查到范祁铭头上去了?”


    刘易斯将听筒搁远了些,纳闷道:“你怎么知道我在查范祁铭?”


    “苏兰察昨天晚上在局里查资料。”唐静思强调了一句,“查到晚上八点。”


    不是说了让他不要加班吗?也不知道那小子查到什么东西没。


    “你昨天晚上就看到他在查资料了,怎么今天早上才来通知我?”


    唐静思顿了顿,然后在电话前竖了眉毛:“我问过何漏泽了,这桩案子的疑点不足以证明死者被谋杀,你到底在查些什么?”


    疑点不足,那就是鉴证组没在陈淑叶的屋子里查出陈、米、姜、卢、成之外的脚印。


    刘易斯将昨晚做过记录的那张纸拉到面前,一边答道:“死者陈淑叶十五年前曾在范祁铭家当女佣,而且死亡当天,曾有范家的人探望过她。”


    “就凭这个,你就想查新本村声望最大的乡绅?”唐静思按着额头。


    “还有一些其它疑点,但陈淑叶的死应该不是意外。”刘易斯一面说话,一面拉开窗帘,果然看见苏兰察正站在窗外,一手作出敲窗户的姿势。


    刘易斯打了个手势,让他去前门。


    电话那头,唐静思沉思着,她并不怀疑刘易斯的办案能力,但有些话她得说在前头。


    “你说的那些疑点,最好是确凿的证据,而不是你的想象和猜测,否则我没办法给你查案的权限。如果有人举报你以公职身份骚扰公民,我也只能照规矩办事。”


    刘易斯嗯嗯哈哈应付了唐静思,同时开门把苏兰察放了进来。


    女警司与刘易斯共事多年,也知道这人的脾性,只好放两句狠话,然后挂了电话。


    苏兰察站在客厅中央,观察长官的住所:简单,整洁,实用的家具,没有女主人的痕迹。他知道刘易斯目前是单身,只是不知道后者有没有过婚姻。


    刘易斯让警佐随便坐,然后回到餐桌前吃掉那几个有点被泡烂的饺子。


    “吃过早饭了没?”如果没有的话,他这里还有很多速冻饺子、速冻包子。


    “吃过了。”


    新玫瑰旅馆没有免费供应的早餐,但苏兰察图方便,都是花钱在旅馆餐厅里解决三餐。


    见年轻人坐在硬沙发上环顾打量,刘易斯开了个玩笑:“别瞧了,我一个人清静惯了,不打算找室友。”


    苏兰察一笑,收回视线,然后看见了面前那张写了字的a4纸,似乎是和陈淑叶一案相关,便拿起来看了。


    刘易斯喝完汤,将碗筷拿去洗,一边道:“有些疑点你应该也想过了,有什么看法没有?”


    苏兰察看着一级督察洗碗的背影,有些惊奇又有些好笑,但还是老老实实掏出备忘录和原子笔来,将刘易斯的笔记誊抄在自己本子上,并结合自己昨日在安全局里得知的消息,回答了一些问题。


    “鉴证组并没有在陈淑叶家中找到除死者、成九四、卢斌和两个证人之外的脚印,所以基本可以排除第二个夜贼的存在。成九四还在局里拘留中,我看了他的口供,他一开始否认案发当晚有看到其它可疑人影,但后来又说不确定,可能是想到这个‘可疑人影’能够排除他自己的嫌疑。”


    “我查了卢斌的资料,他除了聚赌和酒后闹事外,没有其它案底。倒是陈淑叶,我查到她最近的那个账户是七年前在陆洲县开的……”


    “哦?那说明她七年前在陆洲县……”


    “我查了账号的流水,最后的几笔钱是被卢斌转走了,而在那之前,有一笔大额存款,是在自动存取款机上现金存入的。”


    刘易斯问了存款数额,有些头疼:“这笔钱是陈淑叶的养老金。”


    “这么大笔的金额用现金存入,就基本无法追查来源了。”


    擦干手,刘易斯拿起外套招呼苏兰察去上班,“范家那边查到什么东西没有?”


    “没有。范家的生意很规矩,范祁铭的名声还不错,十五年前林西娅去世的时候,他好像情绪很激动,还在葬礼上晕了过去。”


    “这也是你在局里查到的?”


    “不是,林西娅是病逝的,有完整病历,并没有上报警方。但我申请了一个新本村图书馆的账号,当地的档案保存工作很好,十几年前的微缩胶片资料也电子化了。”


    “好小子!”刘易斯用力锤了下警佐的肩膀。


    苏兰察揉着肩膀,满脸无奈:“长官,查到的资料我都已经放在你桌上了。”【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