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张嬷嬷房中出来后,良月便以“嬷嬷撤销了责罚”为由骗三房姐妹们回去。


    天实在是热,大伙都被热晕了,也便没有多疑,相互搀扶着回到了房间。


    良月随她们一同回去,从空间里掏出几块冰为她们纳凉,又嘱咐了几句后才又从房中出来,独自一人来到了洗衣的地方。


    经过姐妹们的一番辛苦,衣服已从原本的二十多盆上百件变成了眼前的七八大盆四十多件,几乎都是太后寿宴时妃嫔们穿的礼服,奢华金贵的很,若是不小心洗坏一件,轻者挨板子,重则可能要掉脑袋。


    良月叹息一声,坐在板凳上开始忙,为了避免把衣服弄坏,还特意撤掉了搓衣板,只用双手来洗。


    “听说,你在浣衣局聚众滋事被罚了?”


    突然的声音吓的良月一个激灵,抬头看向声音来源,发现竟是皇帝顾倾宣。一身赭黄常服,端站在她面前,面上的表情看不出是揶揄还是愠怒。


    良月登时站起,大步朝他走过去,擦了擦手上的水伸手就讨要,“把木姬还与我!”


    顾倾宣本以为她看见自己会如此迫切激动,是因为想求他将她从浣衣局里放出去,却没想到,她一开口所提的还是木姬。


    那个东西对她就这么重要吗?比她的命还重要?要知道,若是日落前她未把衣服洗完,是要挨板子的。


    整整二十大板,对于柔弱的女子来说,即便不死也会没了半条命。


    “你要说的,便只有这个?”


    原本情绪不清的脸明显变冷。


    良月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生硬,怎么说对方也是皇上,再深明大义被气急了也会怒杀一两个。于是连忙收声敛气,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可怜巴巴的道:“皇上,俗话说的好,‘拾金不昧,物归原主’,您虽未‘拾’,但东西到了您手上,而且都过了两日了,是不是该把东西还给原主了?”


    顾倾宣却嗤了一声,道:“俗话还说‘欲取姑予’,要想让人原物归还,是不是该以礼来酬?”


    “以礼来酬?”


    明明一直是他挟物不还,如今竟要同她索要报酬!能当上皇帝的人,果然奸猾无比!


    抿了抿嘴,勉为其难的问:“那皇上想要什么报酬?”


    顾倾宣随着她的话靠近了几分。


    其实论相貌,顾倾宣虽比男主顾倾寒差一些,却也是帅哥里的极品了。同父异母的原因,他面容上与顾倾寒有几分相似,一样的五官如雕剑眉星目,不同的是,他脸型更润和一些,不像顾倾寒那般冷锋。一双瑞凤眼怒时炯炯有神,柔时含情脉脉。虽为帝王,但孩子气和好奇心也依旧不缺,有责任心却也肆意洒脱。


    这般的相貌条件,若是相识在先生之前,她或许会动心。可现实却是,他出现在先生之后,良月对先生一见倾心,便再也放不下别人了。


    后退两步拉开二人距离,良月道:“奴婢只是个婢女,无权无财,若是太难的要求,请谅奴婢无能为力!”


    “不难,朕只是要你做个选择。”


    “选择?”


    顾倾宣从怀中取出了一直带在身上的木姬和鲛人泪,他举起鲛人泪,对良月道:“此物名为鲛人泪,是鲛人的眼泪化成,至今无二的宝贝!”


    良月听过有关鲛人的传说,自也知道鲛人泪是多么难得,有生以来第一次见,竟是吸引了她的心神,情不自禁将珠子从顾倾宣手中接了过来。


    珠子在触碰到她手指的那一刻,一股柔光从珠子体内迸发而出,玄气翻滚浮动,仿佛有鲛人在珠上畅游起舞一般,玄妙绝伦。


    看到珠子发亮,顾倾宣整个人喜悦兴奋到了极点!


    真的是她!他的真爱之人,真的是眼前这个小婢女!


    “朕要你在二物之间做个选择,若是选了木姬,你便要继续留在这里,受刑罚之苦,但若是选了鲛人珠,便可以”


    “木姬!”


    良月拉过顾倾宣的手,将鲛人珠还回去,随即伸手讨要道:“皇上,奴婢已经做了选择,请皇上言而有信。”


    顾倾宣的手还呈着张开的状态,怔怔愣在那半日没有动作。


    他此时的心像是被人重重踩了一脚,痛的他四肢都麻了。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一个小婢女拒绝的如此痛快。


    木姬和鲛人珠,她毫不犹豫选了前者,哪怕她知道,做此选择的后果是什么。却连听完他的话都来不及,便做了选择。


    “不后悔?”


    顾倾宣还想再给她一次机会,又或者再给自己一次机会,但显然,良月并不需要,“不后悔!希望皇上也不要反悔!”


    讨要的手又朝前伸了伸,似带了些迫切。


    顾倾宣犹豫着,他真想像之前一样反悔,毕竟言而无信的事他又不是没做过。他是皇上,就算言而无信,谁又能耐他何?可是此时他若是反悔,伤的不仅是这个小婢女,同时也将自己的威信和尊严踩在了脚下,并且狠狠的践踏了!


    “小贱婢!是谁准许你让三房的人都回去的?你”


    桂莲被左右人扶着骂骂咧咧来到了良月洗衣的地方,看见皇上竟然在此后,登时跌跪在地上,脸色刷白,五首伏地的瑟瑟请安:“奴奴婢见过皇上。”


    没有回音,顾倾宣一直凝视着面前的良月,目光落在她伸着讨要的手上,那手白皙小巧,却坚定的毫无退缩之意。


    他知道,今日这东西不还也得还了!


    “听说,你便是被这个叫良月的婢女欺辱殴打之人?”


    顾倾宣将差点被自己捏坏的木姬放到了良月手上,却没有立即放开之意。


    跪在地上的桂莲急忙回:“是皇上,就是奴婢!这个小贱婢她”


    “这浣衣局,除了眼前这些衣物,可还有未洗过的绢秀布匹?”


    “有!还还有很多!”


    “好。”


    顾倾宣下令,“把那些绢秀布匹统统给朕搬到这里来,交给面前这位婢女浆洗,明日一早朕来查看,若未能完成,二十板子翻倍!”


    他终于拿开手将木姬完全交到良月手里,对跪在地上的桂莲道:  “朕命你作为监督!在她任务未完成前,不许其有半刻偷懒!”


    从始至终顾倾宣的目光都未脱离过良月,他想从她脸上看到后悔,看到愤怒,哪怕看到恨!可是没有,都没有,良月一颗心都扑在失而复得的木姬身上,又是摸又是亲,不曾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好,很好,你心心念念只有你的木姬,只有你的先生!


    先生那个长平王府中的谋士初尘,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谋才!自从四弟有了他,出兵平叛,战无不胜!


    不过,如今他们一个在皇城内,一个在皇城外,相隔遥远。他倒是要看看,她此时在这受苦受罚,与她相隔甚远的先生,能为她做些什么!


    顾倾宣走了,他何时走的良月都不知道。


    他离开后,桂莲被左右婢女扶了起来,刚才还怂的跟个哈巴狗似的人,瞬间又恢复成了狐假虎威狗仗人势的姿态,仰头大声嘲笑了良月一阵,才道:“我还以为皇上来,是念在你是长平王妃贴身婢女的份上,要放你出去的。没想到啊没想到,皇上比我还讨厌你!让你洗这七大盆衣服还不够,竟然还要将浣衣局所有的绢秀布匹都交给你洗,啧啧啧,真真是好可怜啊!”


    “对啊,真可怜啊”


    良月摇头晃脑,学着桂莲假惺惺怜悯的表情缓缓上前。对上桂莲狐疑的神色时,勾唇一笑,道:“皇上说,让你做我的监督,而且要确保我不许有半刻偷懒。那是不是说,我洗衣洗了多久,你就要在此处监督我多久?我一夜未洗完,你就要在这不休不眠的监督我一夜?”


    “什什么!”


    终于纳过闷来的桂莲不敢置信!


    良月幸灾乐祸的又补了一句,“桂莲姐姐,这可是皇上的命令,你若不从,便是抗旨不遵,要掉脑袋的!”


    说着,对她比划了一个‘咔嚓’的手势,吓得桂莲身形一晃,若不是左右二位扶住,差点又跌在了地上。


    她本以为,皇上之令算是替她报了仇,谁想到,这仇没报上,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她此时本就浑身是伤,能从床上下来走到这,完全是凭着对良月的恨意咬牙坚持来的。若是一夜不休息在这监督,那岂不是要了她的命了?


    望着面前那个小贱婢得意的表情,桂莲连忙冷静下来,稳住身形不让气势弱下去,一张漂亮的脸逐渐扭曲狠辣,威胁道:“一夜?想让我在这陪你一夜?好啊,前提是,你要有命活过这一夜!”


    不过是个皇上厌恶,主子也不怜的小小婢女,就算今日意外死在这里,应该也不会有人浪费时间调查。就算查了,她身后有袁总管,罪名也落不到她头上!


    “来人!把浣衣局洗过的、没洗过的,干净的、不干净的绢秀布匹都给我搬来!让面前这个婢女洗!”


    “是!”


    其中一位婢女领命离开,召集其他几房一同去收集衣物。【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