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二人便启程去找出路了。


    云芩看不见了,走路便不太方便。洞口都出不去,因此长孙仪只能牵着她的手,一路往前。


    然而即使如此,却还是不太方便。穿过小路时,云芩不时会踢到路上的石头。


    磕磕绊绊地踢了几次,长孙仪终于忍不住蹙眉,停下脚步。


    似乎察觉到长孙仪的不悦,云芩缩了缩肩膀,细弱蚊蝇地说了声:“抱歉,我……”


    长孙仪把手松开了,四周没了动静。云芩眼前漆黑一片,看不到任何东西。她有点害怕,生怕长孙仪丢下她就走了。


    然而片刻后,她便听到了少年清冽的声音。


    “上来!”


    云芩连忙伸手去摸,好一会,她才摸到长孙的后背,然后是肩膀。他好像蹲了下去。


    她不解,问他:“你要背我?”


    云芩听到他“嗯”了一声。


    云芩抿了抿唇,然后接着手的触摸,趴在他背上。


    长孙仪从来没有背过女子,如今第一次背,心里感觉还挺奇妙的。没有厌恶,也没有特别的情绪。


    就是觉得心底有点安宁。


    她太轻了,轻得他背上仿佛背着人,却又仿佛没有。


    可她软软的手臂圈着他的脖子,呼吸萦绕他的脖间,属于少女的软香入鼻,让人无法忽视她的存在。


    长孙仪踩过地上的枯木乱石,一步步地往前走,心也慢慢起了细微的涟漪。


    眼看着天就要黑了,二人终于看到林间有人了。那人手中拿着剑,面容刚正,身上的衣料普通非常。


    并不是他的人,长孙仪并不认识,他微微蹙了蹙眉。


    可那人见到他们,眼睛却亮了起来。


    “世子!”


    他连忙冲他们招手。而后跑过来。


    待那人跑过来,长孙仪托着背后的云芩,蹙眉问:“你是何人?”


    那人连忙恭敬地道:“属下是四皇子的人。”


    四皇子。


    傅庆墨。


    长孙仪想起,傅庆墨虽然已经二十二,但是如今未封王。他母妃据说当年与外人有染,因此皇帝连带着也怀疑他不是龙种。即使当年滴血证明过,但皇帝对他的态度,也极其厌恶。


    不过,他后来立了功,加上慢慢培植势力,他舅舅立下战功,皇帝不得不开始用他了。


    长孙仪回头看了一眼背上的云芩,她已经睡过去了,手环着他脖子,闭着眼,乖巧柔顺,雪白的粉嫩小脸憨憨的,肌肤水润得吹弹可破。


    睡得真香。


    不知待会见到傅庆墨,她会如何?


    长孙仪客套道:“有劳。”


    那人便领着长孙仪往他来时的路走,沿途的路上都刻有标记。


    长孙仪并不是完全信任这人,一路上都保持着警惕,同时问他:“四皇子为何知道我等在此处?”


    那人剥开荒草,笑得极为开朗:“四皇子在附近剿匪,正好遇到世子的人。他们替四皇子解决了那些盗匪。听说世子掉下山崖,我等便一道来帮忙。”


    长孙仪心里有了数。


    天色暗沉下来,那人在前头,踩着之前已经被他踩低的草,一路往回走。


    远处想起野兽的低吼声,在这黑蒙蒙的荒郊野岭中,听着有些渗人。


    走了没多大一会,便看到远处出了火光。


    那人大喜:“是我们的人。”


    便加快脚步迎了上去。


    夜色彻底沉了,四周变得一片漆黑,没有找到附近有山洞,一行人便找了个空旷的地方,暂且歇一晚上。


    那两人去附近找柴火与吃的,长孙仪则把背上的云芩给放了下来,让她靠着树干。


    她大概是因为在病中,身子实在虚弱,只迷蒙睁了一下眼睛,便又睡了过去。


    林中野兽多,尤其夜晚,野兽更是随处可能出没。长孙仪也不敢随便走开。便坐在她身旁,安静地看着她。


    月光暗淡,借着熹微的月光,可以看到她小巧的脸颊苍白而羸弱,面无血色,平日里嫣红的唇,此刻也是苍白的。长长的睫毛如羽翼一般,微微下垂着,遮住那条眼睛合上时形成的细缝。白色的襦裙许多地方已经脏了,也有些地方破了。


    长而乌黑的长发也有些凌乱,然而即使如此。她还是看起来美丽的,如一朵未绽开的花苞一般娇嫩动人。


    不知为何,长孙仪总觉得,这辈子的她看起来要顺眼美丽许多。


    或许是如今没有经历太多沧桑,境由心生,因此看起来也灵动许多。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还有人的说话声。听起来不只一人,看到他们又遇到别的人了。


    果然,其中一人回来时,把行六也给带回来了。见到长孙仪,行六激动非常。


    “世子!”


    长孙仪淡然地对他点了点头。


    火堆堆起,没多大一会儿,这一片便光亮起来,驱散了这一片的黑暗,也预防野兽过来。


    兔子很快便烤好了,云芩却还在睡着。


    行六看到云芩一直在睡,有些疑惑得看向长孙仪,长孙仪看她一眼,而后摇头:“别管她。”


    行六忧虑地扫了正睡得沉的云芩一眼,便低头吃兔肉了。


    晚一些,又看到远处出现火光,没多大一会,便看到一身蓝衣的傅庆墨过来了。


    风中,他长眉如剑,面容俊美,即使身上穿的衣袍并不是特别好,却依旧掩不住他身旁冷清的贵气。


    是个无比出色的男子。


    也难怪云芩前世会那般喜爱他。


    长孙仪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云芩,她还在睡着,靠在树干旁,腿曲着,苍白的唇抿着,脑袋微微歪着,领口上方露出的脖颈雪白,呼吸轻不可闻。


    “表兄。”他母亲是皇帝的堂姐,平日里他都是喊傅庆墨为表兄。


    傅庆墨拍了拍他的肩:“阿仪,没想到竟然会在此处遇见,你们真是让我们好找。”


    长孙仪笑:“运气不太好,路上遇到了劫匪。”


    傅庆墨深有所感:“这附近的劫匪多,神出鬼没的,难剿的很。”


    长孙仪垂了眼。


    看来,傅庆墨出现在此处,应当是在剿匪。


    傅庆墨很快便注意到躺在那边的云芩,见到这里竟然有女子,微微有些讶异。


    长孙仪给他解释:“这是云家小姐。之前随阿玉一道出行时,她出了些事情,我这次出来便碰到她了。”


    傅庆玉出行据说被刺杀了,却没料到,还另有其他事情。傅庆墨一副了然的模样,而后撩袍到一旁盘腿坐着了。


    云芩没多大一会醒来。


    看到她竟然在这时候竟然醒了,长孙仪觉得有些好笑。


    不愧是将来的夫妻,竟然如此“心有灵犀”。


    云芩眼前还是什么都看不到,而且耳边还有许多陌生人的说话声,而长孙仪不知道去哪里了?云芩便很害怕,手撑着树干站起来,恐慌地道:“长孙仪,你在吗?”


    少女的声音轻而弱,面容娇俏中带着虚弱,很快引来了其他人的目光。


    行六见到云芩这般模样,有些震惊。不知道她怎么了。


    “你在吗?”


    没得到长孙仪的回应。云芩又问了一遍,而后她慢慢地往前走,然后没有几步,便摔了。


    云芩茫然地抬起头来,心底恐慌蔓延。


    长孙仪呢?


    “长孙仪,你在哪?”


    傅庆墨的出现让长孙仪情绪不太好,因此也不太想搭理云芩,故他一直未应,如今她摔了,他只能不情不愿地出声:“我在这边。”


    而后走过去,把她扶了起来。便见她手心被石头划破了,流了血。


    长孙仪皱了皱眉,把她扶回了原来的地方。


    云芩问他:“我们是不是出去了?”


    他道:“没有,还在山里边。”


    “那附近怎么那么多人?”


    “行六他们找来了。”


    云芩“哦”了一声,然后乖乖地坐好,抱着大腿,蜷缩成一只可怜的猫的模样。


    长孙仪走开了,将之前烤好留给她的兔腿又在火上烤了烤,这才拿过去给她。


    偶一转头,竟然看到傅庆墨在看着他们。


    长孙仪眼皮微动,心底突然涌现一种恶劣感。


    他在云芩身旁坐在,而后便用手撕手里的兔腿,喂到云芩的嘴边,语气却没有多少起伏:“吃吧。”


    云芩乖顺地张开嘴,而后把兔肉吃了下去,长睫轻动,看起来无辜而纯净,乖巧而柔顺。


    吃东西时,舌头碰到长孙仪的指尖,他竟然觉得麻麻的,有些怪异感。


    云芩没有多少食欲,吃了几口便不吃了。


    长孙仪起身,转身欲走。


    云芩这时候却声音低弱地恳求:“长孙仪,你能不能不走开……我……我害怕。”


    她看不到,昨夜因为还在消化自己失明的现实,因此没有多大感觉。今日冷静下来,便觉得对于四周的一切,都是迷茫而恐惧的。


    面对云芩的的哀求,长孙仪默了一下,而后坐了回去。


    云芩手揪住了长孙仪的衣角,确认他在旁边这才安心,然后靠在树干旁睡了。


    长孙仪无奈,把剩下的兔腿扔一旁,用帕子擦了手,便也靠在树干旁边闭了眼。


    深夜,深林寂静,几乎所有人已经入睡,远处传来虎狼嚎叫之声,夜莺的鸣叫声,以及风吹树木的沙沙声。


    长孙仪被云芩的咳嗽声惊醒,转头看着她单薄的身子,长孙仪忍不住蹙了眉。


    略思索一下,他将身旁的外袍脱下,盖在云芩身上。云芩睡得迷糊,微微动了动身子,见身旁暖和,便忍不住抱住了长孙仪的脖子。而后动了动唇,继续安睡。


    长孙仪蹙了蹙眉,然看她恬静的睡颜,鬼使神差地没推开她,便这样阖了眼眸。


    过了一会,傅庆墨被远处的狼嚎声吵醒,醒转时便看到对面抱在一起的白裙少女与穿着中衣的少年。少女身旁披着她身旁人的外袍,睡得极为安心。


    傅庆墨俊梅眉蹙起,觉得他们这样实在是有失体统。男未婚女未嫁,竟然如此堂而皇之地抱在一起。这一路,或许二人已经做了不少出格之事。


    片刻后,他便不再理会。


    这二人或许有情,他一个外人,也管不着。


    天亮时,雾饶深林,如同白带一般萦绕绿林。清晨的鸟儿也开始啼啭。


    长孙仪醒来便看到云芩正在自己怀中,睡得安恬,脸色已经红润不少。


    其他人已经开始准备收拾离去了。而他一直未醒。


    竟然睡得那么沉。


    这是鲜有的事情。


    出发前,长孙仪没有再背云芩,而是把他交给行六后便不管了。


    行六接下这任务,看着自家世子走得无情的背影,心底纳闷。


    世子昨夜抱着人不撒手,怎么今日就不理会了?


    一行人飞快赶路,夜晚时终于到了附近的村庄。两日后便进了县城。进县城后长孙仪便带云芩看大夫。


    然大夫医术不济,无法医治云芩的双眼。长孙仪只能亲自给她看。


    这一待,便是半月。


    而傅庆墨,因为剿匪之事,早早离去。云芩知道傅庆墨在时,心里也忐忑。但他很快便走了,她也松了口气。


    半月后,云芩方才能视物,云家两兄弟便来接她了。见到妹妹,两兄弟无不喜极而泣,对长孙仪也感激不已。


    长孙仪把云芩交给两兄弟,嘱托如何用药后,便不再管。


    云芩回到京城,又是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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