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星酒店顶层的套房，一对男女正在床上，喘息声高高低低地回荡在房间里。
手机铃声突然闹闹腾腾地响了起来，女人不满地推了推身上的男人，男人没去管那闹人的铃声，赶紧哄着女人。
然而那铃声没完没了，刚停下就又响起来，哪怕他俩再两耳不闻窗外事也做不下去了，男人怒火冲天地抓起手机，看到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就着趴在女人身上的姿势狠狠按下接通键，带着火气应了一声：“喂？谁啊？”
电话那头微微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一个冷淡的女声。
“宋子阳，我是顾颜。”
宋子阳瞬间萎了。
他赶紧从女人身上爬起来，快速拍着自己的胸口顺着呼吸，确定没有一点异样了才满脸堆笑地冲着电话那头说道：“是顾颜学妹啊，抱歉我刚才有点起床气，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居然用上了“您”？
床上的女人难受地缩了缩脚，有点吃惊地望着宋子阳，她算是个半只脚踏在娱乐圈里的小模特，各种东西接触的都还少，不确定他口中的顾颜是不是她知道的那个顾颜。
那不就是个只靠硬照活着，拍戏拍一部扑一部的花瓶吗？
也不知道顾颜在那头说了什么，宋子阳面色一僵，然而根本不敢多说什么，只能跟个哈巴狗似的对着电话嗯嗯啊啊。
一会儿后，宋子阳挂断电话，咬牙切齿地把手机狠狠砸在了地上，把床上的小模特吓得一个哆嗦。
“操！”宋子阳一脚踩在手机上，“什么玩意儿死都死了还来烦我！又不是我弄死的，不就是玩了她吗？扫墓？他妈扫什么墓！就那么一个虚荣的癞蛤/蟆，要少爷我给她去扫墓？她也配？”
狠狠骂一通之后，宋子阳吐出一口气，捡起衣服裤子胡乱套上，往床上扔了一张卡说：“滚吧，别让我再见着你，晦气。”
小模特不敢多说什么，缩在被子里，等到宋子阳离开房间，才掏出手机打电话给经纪人说了宋子阳中途走了的事情，又问他顾颜到底是怎么回事。
经纪人急匆匆地问：“你招惹顾颜了？”
“没有没有。”小模特赶紧否认，哆嗦着问，“那个，那个顾颜，她那么厉害？”
“那不是厉害不厉害的问题。”经纪人头痛地说，“那就是个祖宗。”
小模特更紧张了，经纪人说道：“你才进这个圈子，所以不知道，莫家护顾颜护得跟疯狗一样，谁惹她就搞谁，据说以前有人想潜她，还是个有钱有势的，最后毛都没摸着，整个公司在几天内直接垮了。”
“所以。”经纪人言简意赅地总结，“不管什么情况，你看见顾颜，就直接绕道走。”
如果顾颜听到这一段对话，大概就会知道，她在娱乐圈的魔鬼形象是怎么被树立起来的了。
但事实上，经纪人口中秒天秒地秒空气的顾颜正身娇体弱好推到地被颜姝抱在怀里，靠着树干望着周珞的坟墓，几只愁眉苦脸的鬼怪飘在旁边，心有戚戚焉地瞪着颜姝，却又无可奈何。
想他们能被葬在这个墓园，生前全都是体面人，一个个西装革履粲然华服，然而被颜姝一拳头一个揍趴下拎过来，这些文质彬彬的鬼们只能瑟瑟发抖听她号令。
顾颜抓住颜姝的袖子，轻轻说：“来了。”
六七个身着黑衣的男女抱着大捧的菊花，跟着墓园的管理员走到了周珞的墓前，先是装模作样地说了些唏嘘的话，等管理员走后，一个女生一脚踢烂了花，冷笑道：“还真是命好，死了都这么多年了，居然还能被顾大小姐想起来，顾颜她他妈是有病吧！”
“做做样子就行了，毕竟人死为大，我们走吧，别太过分了。”另一个女生像是感受到了这里过于阴森的气氛，有点想要息事宁人地离开。
“这种女人，就是死了也活该。”宋子阳冷哼道，满身欲求不满的怒火。
颜姝的气息包裹着顾颜，他们看不到她，放肆地谈论起了周珞曾经在学校是怎么被他们戏耍欺负的，全然不顾这是在周珞的坟墓之前。
顾颜慢慢攥紧了手。
颜姝抬起手，轻轻横过顾颜的胸前揽住她的肩膀，冰凉的气息吹在她耳边：“你看，有些人就是这样，不过他们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颜姝使了个眼色，那一群愁眉苦脸的鬼怪不情不愿地飘了过去。
阴风大振，胆小一点女生有些紧张地想走，但是耳边突然出现了一个凉飕飕的声音。
“我要你们偿命……”
“啊啊啊啊啊啊……”女生尖叫起来，一把拉住身边人的手喊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有没有？”
被抓住的男人被女生的手指甲掐得生疼，刚想抽回手，一抬头，就看到一具只有上半身的尸体挂着血肉模糊的内脏，五官破碎地朝他笑了笑，伸出指甲尖锐的手掐上了男人的脖子。
每个人都像是在一瞬间被魇住了，尖叫嚎啕一下子弥漫开来，宋子阳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一向胆子非常大，也是第一个提出要玩弄周珞的女生一屁股跌在地上，一边用指甲抓着自己的脸一边尖叫着“我错了对不起不要过来”之类的话，尿骚味从她身上漫出来，居然屁滚尿流。
宋子阳完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也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够呛，慌不择路地就要逃，然而没跑几步，身边的环境像是突然变了，从墓园，变成了一条长长的铁轨。
远远的，火车的鸣笛声传了过来。
宋子阳愣了愣，一转头，看见满身伤痕的周珞站在铁轨边，对她裂开嘴笑了。
平心而论，周珞算得上漂亮，邻家女孩似的，很清秀很干净，带着些他们身上没有的稚嫩，所以他们当初才会把主意打到她身上。
周珞笑着说：“子阳学长，你为什么要说我勾引你？”
宋子阳腿一软，踉跄着想要离开铁轨，但是怎么也做不到，火车的声音越来越近，周珞微笑着说：“你在我的葬礼上，不是说你很喜欢我，想跟我告白吗？那你就一起来吧，喜欢的人，要跟她同甘共苦，不是吗？”
“我没有，你自己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宋子阳尖叫一声，转身狂奔起来，但是不管他往哪里跑，脚下都是那一条铁轨，火车的声音紧紧追在他的身后。
他突然觉得肩膀变重了，战战兢兢地往身侧一瞥。
周珞支离破碎的面孔就挂在他的肩膀上，长长的舌头朝他的眼睛卷了过来。
宋子阳目眦欲裂，一声惨叫压在喉咙里，几乎要撕裂他。火车轰隆隆地碾了过来，他在这一瞬间恍然想起，周珞，似乎就是被火车压死的。
周珞伸着舌头，口齿不清地笑道：“子阳学长，你来陪我啊……”
宋子阳的眼睛翻白，嘴里溢出白沫，一双腿就这么软了下去，火车近在咫尺，带来呼啸的风。
他终于跪倒在地上，没有任何颜面，疯了一样地哆嗦着尖叫道：“对不起我错了周珞我错了你放过我吧我错了……”
周身的景象突然消失，宋子阳身体一晃，随后感觉到一只手压在他的肩膀上，他哆哆嗦嗦地往后回过头，看见顾颜那张冷而艳的脸。
顾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轻声问：“你都是怎么作践她的？”
“我……我……”宋子阳像是已经半疯了，求饶似的把所有事情颠三倒四地说了个干净，然后才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瞪大眼睛盯着顾颜，眼睛里流露出怨毒，“是你，是你搞的把戏！你……你……你怎么能？你怎么做到的？”
“不是我，是鬼。”顾颜说，“这世间的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宋子阳站起来哈哈笑起来，神经质地说：“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鬼这种东西？就是你，顾颜，你不过就是一个搭上了莫家的孤儿，你居然敢弄这种鬼东西来吓唬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
他瞪大眼睛，看着顾颜身后凭空出现的另外一个人。
一个宽袖长袍，满脸是血的，半透明飘着的女人。
女人笑着，伸手穿过他的心脏，在他耳边阴森而冰冷地说：“谁说没有鬼？”
宋子阳整个人都僵成了一块木头，好一会儿之后，他才突然尖叫着摔倒在地上，手脚并用地爬走了。
顾颜没有追上去的意思，颜姝随手摸了摸脸上的血，嗤笑一声：“胆小鬼。”
她看向顾颜，问道：“刚才为什么出来？”
如果顾颜不走出来，那么宋子阳和那些害了周珞的人就一起死在那场火车的幻象里了。
顾颜垂下头，过了一会儿，轻轻牵住了颜姝的袖子。
“谢谢你帮我。”顾颜认认真真地抬头看进颜姝微微上挑的，专注温柔的眼睛，“但是有人曾经告诉过我，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是需要代价的，你们要是真的杀了他们，也是需要付出什么的，对吧？”
颜姝愣了愣，笑了：“没想到现在还有人会讲究这种东西。”
“但是那些代价，我可以为你付出哦。”颜姝轻轻抬起顾颜的脸，“你唤醒了我，这是我给你的谢礼，而且啊，我一见你，就想对你好。”
顾颜有点发愣，颜姝身上微凉的气息让她觉得很舒服，但是又莫名不想沉溺下去。手机就在这时候响了起来，颜姝有点可惜地往后飘了飘，顾颜掏出手机，发现是肖晴，赶紧接通，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就是一通咆哮。
“顾颜你看看什么时候了？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微博发自拍的日子？真是一天不盯着就不给人省心，赶紧拍两张图发上去，照顾一下你那些靠照片活命的粉丝好吗？”
顾颜这才想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眼下墓地中的阴气已经散了，阳光正好，顾颜干脆随手扒拉了两下头发，举起手机咔嚓就是两张，p也不p就直接传上了微博。
一众嗷嗷待哺的粉丝顿时炸了。
颜姝满眼惊奇地望着顾颜手里的手机，也不继续之前的话题了，惊异地问道：“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自己会动？”
顾颜：……
她应该怎么向一个一百多年前的鬼解释智能手机这种高科技的玩意儿？
不过颜姝倒也没执着于她的解释，凑在她身边看微博下评论一条一条刷出来，颇有兴趣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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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颜按照规矩挑了前三条回复了一朵玫瑰花，一转头看见颜姝饶有兴趣地挑着眉毛。
“女王陛下？”颜姝在她身前单膝跪了下去，抬头笑道，“可真是失敬了。”
顾颜的耳根子终于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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