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大厅里，三个玩家在满脸焦急地等待。
“宗潇，怎么还不下来？她不会是迟到了吧？”肖沫咬着自己的指甲，表情显得很急躁。
她才不关心宗潇的死活，但是这次npc是让玩家们全体出席，现在只有宗潇没有下来，也不知道会不会牵连到他们，万一npc生气让他们全团灭，也有可能。
她的目光落到林白不知为何异常苍白的脸上，犹豫着说出一句话：“林大哥，要不你去看看吧。”
林白的脸顿时一黑，他有种当场想掐死肖沫的冲动。
什么叫他去看看？
他刚从那个人手下逃出来，现在回去是找死吗？
一想到那几个耳光，还有宗妄把他的脑袋拎着往地上砸的事，林白的脑袋就条件反射的眩晕，他按了按自己的额头，却不小心扯到了好几个伤口，疼的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好不容易用凉水冷敷脸颊，脸上的巴掌印终于淡化了一点，额头上的伤口也经过简单处理，止住了血。身体上的创伤没什么问题了，但是——
林白浑身颤抖，瞳孔一缩。
只要回想起宗妄居高临下看他的眼神，那种冷到想把他从脚尖到头部一寸寸碾碎的眸光，身体仿佛被打上了恐惧的烙印，只要回想起来他的神经就在抽搐。
他只希望以后的游戏里不要再碰见他。
见林白沉默，肖沫的心里未免生出了几分怨气，她转头把目光转向安雯，却发现她在走神，抿着唇，眼眸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叫了好几声也没有得到回答。
真是！
肖沫气愤的偏过头，感到恼怒的同时却没什么办法，毕竟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她如果像宗潇一样不出席，可能会触发死亡条件。
“这衣服…似乎不太适合你们呢。”
伴随着一阵轻笑，公爵夫人姗姗来迟的登场了，她的装扮和往日有些不同，洋装换成了适合跳舞的宫廷裙子，布料依然是纯黑奢华，修长优美的脖子处围着一圈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皮毛制成的围脖。
这位优雅的贵妇人细细的打量着在场三人，蓝眸中蕴含的情绪是狂热，扭曲，慈爱，遗憾等等一系列混沌又复杂的情感，她像是看着待估价的商品，想要挑选出自己最满意的那个。
可结果却让她失望了。
这身装扮确实不适合都有着东方五官的玩家们，繁琐华丽的裙子强压在他们的身上，那只会显得庸俗不堪，更别提他们本身的气质都不同，那只会产生强烈的违和感。
特别是林白，他就像被一团布料包裹着的猪肉，手臂处别出心裁的收紧袖口把他的身体勒得很紧，腰的部位直接突出来一块，显得格外臃肿。他的五官本来就偏硬朗，这身偏少女的装扮反而显得他像个女扮男装的小丑。
公爵夫人看林白的眼神就像看一堆肮脏的尘土，目光多停留片刻，都嫌脏。
这让林白不自觉垂下了头，咬紧了牙关，他不知道公爵夫人的目光代表什么，但是他的心中猛地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那种可怕的仿佛错过了什么重要线索的预感。
公爵夫人又粗粗的看了两位女士一眼，眼底也是无法掩饰的遗憾，但她到底还是没有做什么，只是宛若叹息般拍了拍手。
下一秒，有一只由女仆组成的乐队走了进来，她们的手上拿着各式各样的乐器，有序的迈进大厅，为首的指挥者恭敬地向公爵夫人行了个礼并说：“可以开始了，夫人。”
公爵夫人的嘴角满意的露出了笑容，嘴角扯起的弧度像是包裹着毒药的蜜糖，甜蜜又危险。
她转头对玩家说道：“请各位和我跳一曲华尔兹吧。”
华尔兹……
这种优雅的舞蹈是上流社会的必备品之一，几乎所有贵族都是从小开始学习，舞步基础扎实，都不难跳好。可对生活在现代的玩家们，不要说跳好，就算是跳完整都难如登天，因为他们都没有学过啊。
一张张死气沉沉的脸映入他们的眼中，是女仆们开始奏响乐曲，她们手指搭在乐器上，演奏的水平都堪称是职业的，轻柔华丽的乐曲响起，可是玩家们的小腿都开始打颤，根本就迈不出去，一个个脸色煞白。
一窍不通，就算瞎几把乱跳也不行啊！
公爵夫人却好像忽略了他们脸上的表情，抬起一根手指随便指了一个人说道：“那就你先来吧。”
被指中的肖沫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完全褪去，她拼命摇头，舌头仿佛打结似的不听使唤：“不…不不…”她猛地转头看向林白，眼中充满了恳求，却发现她的那根救命稻草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为什么？
为什么你们不救我？
她睁大了双眼，瞳孔中的神采和之前掉下去的宗潇一样破碎绝望。
“请问我是否有幸和夫人跳第一曲？”
音质偏清冷的嗓音意外插入轻快的乐曲当中，扰乱了其中的节奏，也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她们仰头，发现楼梯上多出了一个人，她踩着阶梯缓缓的走下来，先是小腿再到整个身体都从阴影里浮现出来，就算是模糊的轮廓也好看。
少女那双墨色的眸子勾起清丽的弧度，苍然平淡，眼底沉淀着漂亮的流光。她过于棱角分明的五官带着逼人的侵略性，黑色蕾丝点缀的华丽裙摆包裹着她纤细的身体，黑色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打下一片阴影。
那种美丽太具有冲击性了，从第一眼到最后一眼，你都能感受到那种直接的美丽。
丛林里蜿蜒穿梭的花蛇，妖艳美杜莎怀里抱着的绿眸黑猫，又或者是在黑夜蛊惑人心的魔女莉莉丝，宗妄操控身体带来的诡谲气息和清丽的外表形成了对比，他身上的邪恶感几乎化为实质直白的扑在了别人的视网膜上。
宗潇的外表不适合黑色，那种眼球捕捉到的鬼魅颓靡是来自宗妄灵魂的产物。
他轻笑，颓靡鬼艳的气息更浓。
“你来迟了。”公爵夫人冷冰冰地说道，她讨厌迟到的客人。
不过她并没有在其他玩家的期待里对宗妄动手，肖沫狼狈的逃回去，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因为眼下公爵夫人对出头宗妄更感兴趣。
“要有充足的睡眠，才有足够的力气跳舞。”
宗妄眨眼微笑。
“…为了跳华尔兹？”
公爵夫人微怔，冷漠的脸庞像是露出了细小的裂缝，不知为何死死盯着他，目光灼热。
“是的。”宗妄回答。
“为表歉意，那就请和我跳一曲吧，我只会跳女步。”
宗妄走下来道。
“好。”公爵夫人点头，退后一步，做出手势拉着他进入舞池。
音乐声停顿了一会儿，重新响起。
就算对舞蹈完全不通的人也能看出，宗妄的舞步非常漂亮，当然也只是漂亮而已，其中蕴含着许多缺陷。裙摆随着动作飞扬，如同慢慢绽开的繁琐花瓣，他的动作看起来非常专注平稳，但心理活动异常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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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高跟鞋绝对不是什么很好的享受，宗妄只感觉脚底板一阵疼痛，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一想到接下来还要做的事，他的脸陡然绷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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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潇因为家庭背景，从小开始学许多东西，她的天赋足够支撑她在许多领域全能，只是再怎么努力，在别人眼中这些东西只是提升了她这件商品的价值。
宗妄比她更夸张，所有东西看一遍都会，就像能粘贴复制一样。
这支舞无需完美，必须蕴含初学者的浅薄。
在专业者角度来看，宗妄就像一只灵活的黑猫，舞步略显生疏，公爵夫人的眼神越来越扭曲慈祥，她牢牢地护着宗妄，就像护着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一样，生怕他一个不稳摔倒。
她轻声低喃，眼角像是下一秒就要浸出泪花，可她明明已经是一句只会活动的尸体了。
“对…就是这样，下一步应该那么跳…不，这里的节奏错了。”
其实这曲华尔兹并不复杂，非常适合初学者学习，节奏也是少有的轻快，而且还有公爵夫人的刻意引导，所以跳的很顺利。
一曲终了，两人面对面凝视。
公爵夫人的唇瓣微颤，她带着小心翼翼和不确定的说了一句：“莎莲娜？”
她摘下手上的蕾丝手套，手指想要轻轻触摸宗妄的脸，最后不知为何又放下了。
宗妄暗中松了口气，他还真怕反应太剧烈会崩人设，影响到计划。
不过现在的进展还顺利。
“嗯。”
少女快乐地应了一声，原本高傲的眉眼柔顺地弯了下来，她像学会撒娇的孩子一样，声音轻轻道：“是我，母亲。”
听到了满意的回答，原本就紧张的气氛像是突然焦灼起来。
公爵夫人蓝眸迸发出浓烈的光彩，那份扭曲的慈爱更加扩大了，她抱住少女摸了摸她的头发，宠溺道：“我终于找到你了，母亲就知道你在这次的客人里面，你可真是个调皮的孩子。”
她的动作是属于母亲的慈爱。
宗妄的身体要多僵硬有多僵硬，毕竟他也不喜欢和别人有太多的肢体接触，但他还是顺着往下演：“母亲，我想等客人身上得到一些礼物，作为这些天招待他们的回报。”
“好好好，亲爱的莎莲娜，你想要什么？”
找回珍宝的公爵夫人只顾应承着，连另外当事人的想法也不征求。
目的达到了……
面对满脸呆滞搞不清前因后果的玩家们，宗妄带着浓烈的恶意，他微笑着把手指向每个人。
“我要他的左手。”
——林白的脸色惨白
“我要她的舌头。”
——本以为逃过一劫的肖沫浑身颤抖，软倒在地上，鼻涕眼泪同时流了出来。
“…还有她的脑袋。”宗妄侧过脸看着安雯狰狞的脸色，仿佛看到了什么笑话一样，轻轻的勾起嘴角，笑意嫣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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