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李璥十分郑重地摇了摇头:“你可冤枉我了,这不是普通的妆粉,而是取了新安的白檀、济宁的蜜陀僧、洛阳的白丁香、太湖的珍珠细末和滑石蒸了三天三夜,在午时三刻的烈日下暴晒七天,经过无数道精工细作,才制成了这独一无二的妆粉,只供县主一人使用,绝对配得上县主尊贵的身份。”
身后的王兴贵低着头,浑身颤抖着,只怕自己会忍不住笑出声来,坏了他家殿下的好戏。
这哪里是什么精工细作的妆粉,这就是刚才御厨搬弄的面粉!
张婉儿却不疑有他,捧着妆粉盒子露出了宝贝的神色:“研磨地这么细,果然是好东西。”
李璥心道你绝对不会知道这是面粉,因为你这锦衣玉食的人哪里见过筛面粉的情景?
要说张婉儿还有几个公主,那真是穷奢极欲,从所用的化妆品就可以看出来,仗着有人进贡,专捡稀奇贵重的用,什么白獭的骨髓啊,白猴的胎盘啊,糟践珍稀动物很不人道。即便是寻常东西,也要越挑拣越麻烦越浪费越好,比如桃花,必须是三月初三的,还要在冰雪里贮藏三年,其他时候的不要;鸡血必须是乌鸡的,还要是前面几滴,后面的污血不要;珍珠必须是海里的新鲜的,河里的不要……
李璥看她们不惯,早就想好好整整她们了。
见张婉儿欢天喜地而去,太真娘子刚要板起脸来,就听宫人来报:“娘子,岭南的荔枝送来了。”
李璥眼疾手快地剥了一颗荔枝送到了娘子嘴边:“娘子,快尝尝甜不甜?”
太真娘子微微嗔了他一眼,却也没有再说他,而是满足地喟叹了一声,品尝起了荔枝的甘甜。
李璥也有私心的,比如说张婉儿的穷奢极欲他看不惯,但娘子每天都要吃从万里之外运送来的荔枝,花费不少人力,李璥却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要怪就怪岭南到长安的运输路途,官道驰驿做得不好,这也是李璥下决心要改变的一个问题。此时的岭南包括广东全部、广西大部、云南东南部、越南北部地区,好大一片地方,却没有得到彻底的开发,唐人提起岭南,都是流放蛮荒的地方,实在是太不该了。
李璥刚穿过来的那会还是个婴孩,听到便宜老爹和李林甫商量给诸皇子封地,没有一个在岭南的,他就抓心挠肺啊,真恨不能让老爹把岭南这块好地方给他,别人不要他要啊。
他三岁封王的时候,给封到了开封,汴地就是开封。
开封是整个河南之地,除了洛阳以外最繁华的地方,洛阳是大唐的东都,自然不能分给藩王,所以李璥其实是得到了最好的一块封国,以后哪怕是就藩去了,也能见到圣人和娘子,因为开封距离洛阳不远,而李唐皇室常常去洛阳避暑。
“娘子,殿下,”大宫女走过来:“吐蕃使者来长安了,圣人刚才说,后天就在大明宫清思殿前,跟吐蕃使者打一场马球赛!”
太真感兴趣地抬起头来,“好啊,把我那套绛色胡服取出来,我也好久没有骑马松泛了!”
李璥走出殿阁,正好李泌也面圣完毕,走了出来。
“长源先生,”李璥本来想跟李泌交流一下曲辕犁的推广,但已经看到了哥舒翰在等他,就道:“后天来看马球赛啊,我还有很多话要跟你说呢!”
李泌应了下来,就见李璥一阵风似的跑没了踪影。
他笑了一下,弃马慢腾腾地走回了十王宅中。
“长源,”太子李玙道:“怎么回来地这么晚?”
“我见了圣人,”李泌道:“圣人对农书很感兴趣。”
“太好了,太好了,”李玙一下子容色舒展:“圣人有兴趣,那咱们的工作没有白做啊。”
其实刚开始听说李泌打算编纂农书的时候,李玙面上没说什么,心中其实有些责怪他多此一举。
自己只不过是想看几本农书,以后被圣人问起的时候就不至于抓瞎,谁知李泌却弄出一个大工程来,为了这个工程,连平常谈心的时间都少了许多。
这自然是叫李玙不太满意的。
没想到圣人对农书感兴趣,这可就是意外之喜了。李泌是他的人,李泌编写的这书,功劳自然就算在他的头上。
李玙搓着手又问了几遍圣人的态度,高兴道:“长源,你做的好啊。”
“是汴王殿下的功劳。”李泌静静道。
“璥弟,”李玙反而笑道:“他那么小,哪里会编书,我知道是长源你的功劳,你总是这样,不肯居功。”
李泌没有说话,第一次没有等到沸水连珠,就浇在了茶叶之上。
“殿下,”李泌道:“圣人那里收到了一份奏疏,开封抗税的事情,捂不住了。”
李玙之前派去了一位心腹官员,秉承他的意思,去弹压抗税的百姓。
在这个问题上李玙和李泌产生了分歧。
李玙觉得百姓抗税,是被有心人挑动生事,因为税法是好政策,百姓不可能不收益,如果有问题,那就是李林甫一系的官员在从中作梗,所以他派人去开封,要求彻底弹压此事。
而李泌觉得,政通才能人和,现在明显是政不通,所以百姓才要反抗,所以应该从源头上查究,看税法到底出了什么问题,而不是去压制百姓。
“我就知道李林甫不会让我有一天好过,”李玙紧紧握住了拳头:“他还想扶起一位皇子,跟我斗呢。”
“殿下,我听说李林甫逢人就夸赞汴王殿下,”李泌手中的茶匙轻轻一顿,“这明显是他在挑拨殿下兄弟间的手足之情……”
“我知道,”李玙挥了挥手:“我怎么会上李林甫的当?璥弟才六岁,豫儿都比他大八岁,不知李林甫是不是天天算计,却把自己给算昏了头了?”
李林甫宅邸。
李林甫捏着手中的茶盏,缓缓地转动:“投石问路,怎么样了?”
谁知吉温擦了把汗,道:“我正要跟相爷说呢,元载这家伙,当街和一个胡人殴斗起来,然后被大理寺的人抓走了,现在关押在大理寺的监牢中呢。”
“你不是说,元载这个人,有几分本事吗?”李林甫道。
“是有几分本事,要不然我也不会选他。”吉温道:“谁知这么不顶用!”
“我听说,汴王身边有个身强力壮的胡奴,还有个记忆超群的大理寺评事官。”李林甫道。
“啊?”吉温反应过来:“您是说,是汴王抓走了元载?”
“汴王见过元载,怎么不当场抓了他?”吉温道:“偏偏要……”
李林甫笑了一下:“元载对他说了那些大逆不道的话,如果他不动心的话,就会把人直接打死了。你说他没有打死,把人放出去,然后又抓起来是什么意思呢?”
李林甫认为,李璥对元载那个提议是心动的。而抓住元载拷问,是想知道元载背后的人是谁。
“您放心,”吉温道:“元载从我这里,根本没有得到一句切实的话。”
李林甫点了点头,忽然放声大笑:“圣人的种,终究是不同寻常!有的是乌龟,有的是麒麟啊!”
李林甫其实在此之前,没有考虑过汴王上位的可能,他只是要捧一捧汴王,挑拨太子手足失和,给他更多的机会去寻找适合的皇子。
谁知这一试之下,却试出了真龙来。
吉温最明白李林甫的意思,却倒吸一口气:“汴王太小了,谁知道圣人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你看他抓元载的样子,像是个六岁的孩子吗?”李林甫心怀大畅:“六岁怎么了,汉昭帝也是六岁,有了霍光辅政,不是成就了昭宣之治吗?”
这是要让汴王做刘拂陵,他做霍光啊。
吉温又擦了把汗:“可汴王跟太子友善……”
“太子是什么人我最明白,”李林甫冷冷道:“我就让这位汴王殿下,看看太子的真面目!”
李林甫今晚的猜测只有一点不对,李璥抓元载,不是为了拷问背后的人,背后是谁他已经知道了。
“东海走脱了一条大鳗鲡,”李璥仿佛无心地哼唱了两句:“他去哪儿了呢?”
王兴贵瞧到李璥心情好,也嘻嘻哈哈接腔道:“东海那么大哩!到哪儿走脱去?”
“东海确实大,”李璥笑了一下:“但我给他套了个线,他往哪儿跑,都跑不远,也走不脱。”
话音未落,就见许远和哥舒翰走过来:“殿下,元载什么都招了。”
被关在大理寺的元载到现在还不知道得罪了谁,过了一遍大理寺的刑罚之后,竹筒倒豆子,把自己干过的所有缺德事都说了,什么偷看寡妇洗澡,扒绝户坟,还有一件大的。
“他考乡试四次不中,怀恨在心,”许远道:“居然把主考官的房子烧了,这事儿如果透露出去,元载这辈子就完了。”
“让他签字画押。”李璥点头道:“然后再去他的同僚那里宣扬,就说元载得罪了贵人,谁要是跟元载友善,那就是跟贵人过不去。”
许远哈哈笑道,“这下元载算是完了!”
哥舒翰却道:“殿下是要收服元载,让他只能听从于殿下一人,再没有什么选择的机会,因为他的后路都被殿下断了。”
李璥笑道:“对付小人,你只能比他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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