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忠嗣连连摆手,“不不不……殿下快起来,臣当不起!”
李璥翻身而起,却道:“早就听闻王将军骁勇善战,是大唐的军神,小子李璥心向往之,今日总算见到了,还请将军不吝赐教,做我的老师!”
“军神?”圣人好笑道:“这又是哪儿来的说法?”
李璥一本正经道:“阿爹不是说,王忠嗣是朕的霍去病吗?霍去病是大汉的军神,那么今日,王将军也是大唐的军神!”
“臣愧不敢当,”王忠嗣单膝跪地道:“只不过所效分毫之力,不敢当此夸奖,更不敢做皇子的老师!”
圣人唔了一声,却道:“你这小混蛋,不肯上贺知章的课,怎么却要拜王忠嗣为师?”
“儿子不想做文人,”李璥一摊手道:“儿子志在沙场,想立马昆仑,为大唐开疆拓土!”
“哦?”圣人一震:“这是你的志向?”
“是!”李璥回答地响当当。
高力士偷偷忍笑,圣人也好笑不已:“就你这小身板……”
李璥十分不服气起来,乌黑的瞳仁一转,却道:“儿子年纪是小,体格是弱,但有道是秤砣虽小压千斤,儿子有办法在气力上胜过王将军!”
这下圣人哈哈大笑道:“跟王忠嗣比力气,你可真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不自量力!”
高力士也趁机奚落道:“班门弄斧。”
“哼,”李璥一扬头:“笑话我,也得我输了再说!”
圣人和高力士相视而笑,王忠嗣天生神勇,能压万人,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小孩?
“如果我赢了,”李璥道:“那就请王将军不要推辞,做我的老师。”
“如果你输了呢?”圣人道。
“那我就好好上贺监的课,再不旷课!”李璥信誓旦旦道。
王忠嗣见圣人答允,很是局促,他的力气太大,若是不留神伤到了这位圣人宠爱的儿子,岂不是万死难辞?
他暗暗下定决心,不管怎么样,都要留着八分的力气,否则内劲收不住,别说是眼前这个小金童,就是武功高强的行家里手也要受伤。
谁知李璥道:“我没有学过一天武艺,不会开弓,不会搭箭,让王将军笑话了。那我就说一个简单的办法,将军你蹲在地上,我用一只手便可以让将军起不来身。”
圣人摇头道:“儿戏,真是儿戏。”
别说是圣人不相信,殿内的宫人太监没一个相信的,但在李璥的执意要求下,王忠嗣只好蹲下身来,让李璥的小手抵在了他的额头上。
“将军起身吧。”李璥道。
王忠嗣便要起来,却骇然发现自己不论怎么用力,似乎都无法站直身体。他可不信是这位小殿下给他施了什么咒,这位小殿下只不过抵着他的额头,不许他往前倾罢了。
见王忠嗣下意识以手撑地,李璥道:“说好的,不许用手。”
王忠嗣收回手,千斤力气暗暗下沉,双腿肌肉紧绷,一声呐喊,似乎便要站起来。
李璥手上微微一动,却见王忠嗣仿佛力松劲卸一般,不仅没有成功站起来,反而一下子坐了个屁蹲。
圣人看得啧啧称奇,“怪哉,怪哉。”
有胆子大的宫人不由得道:“王将军,用力啊!”
却见王忠嗣憋得脸色枣红,而李璥好整以暇,似乎没有用上半分力气,只用了一根食指,摁住王忠嗣的眉心。
王忠嗣终于不敌,认输道:“小殿下,你的力气比我大!”
李璥嘻嘻一笑,这才松开了指头,却见王忠嗣呼地一下,就莫名其妙地站了起来。
“那咱们说好的,”李璥不待他反应:“我赢了,便要拜将军为师!”
圣人唔了一声,不置可否,王忠嗣想要推辞,但无奈已立誓,只好偷偷求助高力士,但见高力士微微一点头,王忠嗣这才放下心来。
“臣才德浅薄,不堪为皇子师,”王忠嗣朗声道:“只有一点上阵杀敌的经验,如果殿下想要知道,那臣自然倾囊相授。”
李璥大喜过望:“王师傅,我不要做万人敌,要做真将军!”
“倒是拜了个良师,”圣人道:“那忠嗣就把人领回去吧,省得他天天在朕面前闹腾,让朕头痛。”
李璥欢天喜地地拉着新任老师的手,就要离开,谁知圣人又道:“方才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璥嘻嘻一笑:“想要站起来,身体必须要前倾,否则重心落在屁股上,是怎么也起不来的。阿爹也可以试试!”
李璥跟随王忠嗣出宫,顿觉天地大开,心情大好:“将军,咱们去哪儿?”
“我家后院,”王忠嗣便要把李璥抱上马:“有一个演武场!”
跟在身后的王兴贵急忙道:“将军,我家殿下还不会骑马!”
“要你多嘴!”李璥不满道。
李璥年纪太小,太真娘子把他当眼珠子似的,不许磕着碰着,更不许骑马,哪怕宁王孙也不敢带着他跑马,让李璥每次对着宫里豢养的御马流口水却摸不着。
王忠嗣哈哈大笑:“那小殿下想学骑马吗?”
“当然想,”李璥激动坏了:“总算可以学骑马了!”
不过等他来到演武场,真正上了马可就领会到难处了,他身板太小,重心不稳,在呼啸的马背上摇来摆去,双股内侧磨得生疼,明明刚才王忠嗣已经教过如何控制缰绳,但他不受控制地转弯,完全由着马来操控他。
“哈哈哈哈,”不远处还有一个人在取笑:“怎么这么笨!”
“韫秀,”王忠嗣呵斥女儿道:“不可胡言乱语!”
李璥瞥了一眼这女子,他倒也认得,名叫王韫秀,是张婉儿她们一伙的,这帮京都贵女呼朋引伴,结为金兰之交,下棋品茶,踏青游玩,甚至打马球也不在话下。
问题是张婉儿王韫秀都十一二岁了,李璥才将将六岁,也才第一次骑马,他上辈子最长的骑马时间也不过几分钟,那里领会过这样的风驰电掣的速度?
不过李璥学得很快,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已经能根上骏马的步伐,虽然小身板颠簸地快要散架,但却迷恋上了这种御风而行的感觉。
只见一个人匆匆步入演武场,在王忠嗣耳边说了什么,王忠嗣露出高兴的神色,让自己身边两个骑奴盯着李璥,随即匆匆离开了。
李璥跑了十来圈,刚要勒住缰绳,谁知这马忽然长叫一声,撒欢冲了起来。
李璥猝不及防,差一点栽了下去,千钧一发之际,只见一批花色马从斜侧冲出来,挡住了道路。而马背上的骑奴伸出长臂,堪堪将李璥抱了起来。
李璥也吓了一跳,原来这马是看到了一匹母马,急于示爱——
“谢了。”李璥坐在马上,而刚才那个骑奴不敢与他同坐,又换乘了一匹马。
李璥只见这个骑奴身姿高大,灵敏矫捷,而面容不同于汉人,高鼻深目,不由得道:“你叫什么?”
“奴哥舒翰。”这骑奴低着头道:“母亲是胡人,父亲是突厥人。”
“哥舒翰?”李璥大吃一惊,这可真是无巧不成书啊!
唐人对哥舒翰的功绩自有描述,所谓“北斗七星高,哥舒夜带刀。至今窥牧马,不敢过临洮”,说的就是这个人啊!
只不过他现在还是王忠嗣麾下的一名骑奴,要等到十年之后府,方才在青海一战中扬名天下!
李璥摁下心头的兴奋,道:“你可愿跟着我?”
本以为哥舒翰在军中至今不得重用,自然会乐意跟随在自己身边,没想到哥舒翰低着头拒绝了:“奴身份低贱,不敢让殿下另眼相待!”
李璥仔细一想就明白了,哥舒翰意在军中建功立业,跟着自己这样一个闲散的王爷自然没什么前途,难道一辈子就鞍前马后甘为鹰犬吗?
李璥倒也不怨他,只道:“你有鲲鹏之志,只恨我这片天地太小,不能容你驰骋。不过将来我也投身军旅,说不定还能遇见你,那时候你如果还做不到挥斥千军万马的将军,那就来我的身边!”
哥舒翰一怔,却见马背上的这位小殿下,挺直了脊背,仿佛有万丈光芒,辉耀在他身上。
“好,”哥舒翰不由自主道:“好!”
此时的王忠嗣,正在和太子李玙派来的宦官寒暄。
“想当年我在宫中,和太子殿下一起读书识字,”王忠嗣感叹道:“后来我去了沙场,最挂念的就是太子殿下了!”
这宦官点着头,却仔细打量着王忠嗣的神色,见他不似作假,才满意地点头道:“太子殿下也最挂念将军了,常常提起和将军的旧事,奴婢这个贴身服侍的宦官,都耳熟能详了!”
“太子殿下可还安好?”王忠嗣不由得道:“我这次回到京中,不敢擅自拜见太子,今日见到圣人,圣人也只问了我军中的事情,没有让我见太子的意思。”
“难道将军也害怕宰相的中伤,”这宦官却神色一沉:“所以要和太子划清界限?”
“不敢,”王忠嗣大惊道:“我怎么会和太子划清界限!”
“太子如今战战兢兢,孤立无援,”这宦官道:“正是需要将军力气的时候,难道将军也要明哲保身吗?这对得起当初太子的友爱吗?”
王忠嗣道:“只要太子有吩咐,我王忠嗣自然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宦官这下才满意了,道:“太子殿下如今没有需用将军的地方,可不代表将来没有,将军可要记得今日的话啊。”
且说李璥回到宫中,第一天还好,第二天的时候,这大腿内侧就红肿溃烂了,疼得他寝食难安,还要在太真娘子面前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圣人似乎洞若观火,却不曾有一句提及,李璥知道他是有意考验,更是不肯露怯,自己选择的道路,当然要咬牙走下去。
不过很快发生了一件大事,让众人的注意力全都在了这件事上。
贞顺皇后的陵寝出现了异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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