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现代言情 > 霄魂 > 第十一章
    夜里,她睡得并不踏实,醒得也异常早。


    她睁眼在榻上,望着床顶出神,听一阵阵鸡鸣,只是迟迟未起身。


    门口有极轻的脚步,停在她的门前,只一会儿,便又离开。


    迟妩草草披上外衣,缓缓推门而出,果然是扶游的身影,她跟在他身后,他未曾察觉。


    他只身进了婉娘的房间,她躲在柱后,直至他合上房门,才走到门口,耳贴上门,细细听着里面的谈话。


    “我要见你们阁主。”是扶游的声音,他要单独见阁主,为何不叫上自己?


    婉娘道:“你找阁主有何事?”


    扶游道:“我自有理由。”


    “阁主是不会见你的。”


    接着,她听到剑出鞘的声音。


    扶游冷声,“带我去见他。”


    婉娘声音带上些惊恐,“你这是做甚,我带你去便是…你把这唬人的东西拿远些…”


    听见他们的脚步,她忙躲回柱后。


    迟妩轻脚跟上他们,一直上了最顶层,正是昨日我所见,这里的最为冷清之处。


    婉娘犹豫着,又瞥见扶游眼中的寒光,只得轻扣两下房门,小心道:


    “阁主。”


    房中未答,扶游示意婉娘继续,婉娘又道:


    “阁主,有位公子想要求见你。”


    片刻后,房中人才缓道:


    “让他进来。”


    这嗓音极具辨识度,昨日一直盘旋在她的耳边,如今怎样都不会忘。


    扶游一进房,她便一下窜到了婉娘身旁,婉娘被迟妩吓得打了个激灵,忙捂住她的嘴,做了个“嘘”的手势。


    她点点头,拿开她的纤纤玉手,走近她耳边,小声道:


    “他们在说什么?”


    婉娘指指门,又用手点她的耳,做了个“自己听”的口型。


    迟妩靠近门,又怕里面晃见她的影,只得保持了些距离。


    这扇门极为隔音,不似婉娘的的房间,在外面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要听见这里面的声音,有些费力。


    不过也只是费力,凝些神,自然也是能听到的。


    “阁主,你的条件是否能换一个?”


    那人嗓音慵懒,“你有什么值得我交换的?”


    扶游似是被问住,须臾后,才道:


    “就算阁主要我性命,我亦不会推辞。”


    他似是听到了笑话,“我要你性命有何用?”


    “为什么是阿妩?!”扶游声音慢慢变了调,情绪开始无法克制。


    “我为何要告诉你?”


    他又道:“我的条件就是如此,不会变。”  那声音有些沉,没了笑意,像在陈述一件平常之事。


    扶游许久未言,迟妩正欲推门而入,就听他道:  “既然我不能答应阁主的条件,那就只能你们霄魂阁的老规矩来,用钱换消息。”


    他轻笑道:“我不同谁讲规矩。”


    “你怎知只有此处有?天下之大,公子总能寻到一朵。”


    他这话简直模棱两可,虽告诉了扶游别处还有怀生花,但这范围可是大到了天下。


    扶游却信了他的话,追问道:  “你是说别处还能寻到此花?


    那人未答,在扶游看来便是默认。


    如此,他似是得到了希望,说了句“告辞”便匆匆离开了这间房。


    一开门便碰上迟妩这个偷听墙角的。


    扶游忙合上房门,望了眼婉娘,拉着她回了房。


    他有些欣喜,完全不似昨日那样颓唐,“阿妩,你有没有听见,他说不止这一处有怀生花,你可以不用嫁他了…”


    迟妩却没有他那样的喜悦,将心中想法如实道:


    “天下之大,你打算去何处寻得?”


    “其实他的条件…”


    扶游打断她,语气携上些不悦:


    “别提这个,阿妩。”


    “可是,扶游…”


    他一副听不进的模样,又突然道::“听闻怀生花喜暖,应是不会生在北面,向南行便是最好的。我打算写信给师叔,让他派些师兄弟助我,这样以来,我们一定能打探到它的消息。”


    看来他已是铁了心,迟妩也没再劝阻。如果能让他寻到,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他所言她是认可的,只是时间实在有限,万一他两个月后依旧没有音讯又该怎么办?


    迟妩思虑后道:“我会留在这儿,如果中途有什么变故,我们还有后路。”


    扶游神色又多了些忧愁,似有什么放不下  ,“阿妩…”


    “你在这儿我怕有人欺负你,不如回山上,等我的消息。”


    山上不如这霄魂阁灵通,况且回去之后空等消息只会让她更加心急如焚。


    “没有寻到怀生花,我不会回去。”


    怕他还是不同意,“我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之人,我有武功,谁会欺负我?你现在需要考虑的,只有如何寻到怀生花。”


    扶游争不过她,遂又叹了口气道:


    “罢了,你在这里总比跟着我到处奔波些好。”


    “只是……你要好好保护自己。”


    她将两边的嘴角扯出一个自觉让人安心的幅度,“嗯,我会的。”


    扶游道:“早膳过后我便会启程,眼下每一刻都应把握。”


    迟妩还是有些不放心,“有事写信给我。”


    他浅笑着应下,起身回到自己房间。


    她也进屋帮忙给他收拾细软,又去外面买了些干粮,让他带在路上,以免饿着。


    临走时,他似有万语要言,但又沉默下来。迟妩上前道:


    “不必担心我,我有分寸,师父的事要紧,你快些赶路才是。”


    良久后他才将忧虑道出:


    “别离那个阁主太近了。”


    她笑道:“你放心,别人不是市井无赖,不会强买强卖。”


    他抚上她的头,揉了揉,像在对待守家的小狗,  “我会尽快回来的,带上怀生花。”


    我冲他一笑道:


    “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扶游收回手,然后又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柔声道:


    “细软给我吧。”


    迟妩将刚刚收拾好的包袱递给他,又将刚刚买的干粮塞到他怀里,“别饿着。”


    他双睛有了向下的弧度,“谢谢阿妩。”


    又将细软挎到背后,柔声道:  “走了。”


    只走了几步,又回头望望她,迟妩只是挥挥手,示意他继续往前走。


    他背影渐行渐远,最后化作一点,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她独自回到霄魂阁。房里无趣,便一直绕着这霄魂阁漫步。


    走了以后才发现,霄魂阁这样一个烟花之地,楼层众多,加起来竟不比云倚观小。打理这样一个地方,不知要费多少功夫。


    行至顶楼的时,楼下的人声远了也小了。


    此楼应是霄魂阁主的独居处,除了一两个端茶水的丫头,没人出入这儿。


    若不是早上跟着扶游来了这,她也不会知道里面所住何人。


    独特的总是吸引人,它越是清冷,越是与这霄魂阁格格不入,便越令人心生好奇。


    里面有琴声传来,那声音初听时,轻柔悠扬,似要飘进云端,不似之前的箫声,虽动人,却过于摄人心。此音刚好,不急不燥,松透却沉稳,只是再沉稳,也不似普通琴音,它终是带了些诱人心的鬼魅。


    就如同这抚琴之人,始终生了副蛊惑人心的躯壳。


    虽说不要以皮囊断人心,只是这皮囊与内心却不能完全分开。


    古往今来人美心善者不少,也无人道得清她们到底是皮囊更美,还是心灵更甚。


    这霄魂阁主吹箫弹琴样样不落,雅致是有的,与他的皮囊倒是相配。


    她还沉浸在这绝妙的琴音中,未料这琴音忽顿,取而代之的是极低的嗓音。


    “进来。”


    望望四周,无人,那屋里人唤的只能是她。迟妩心中有些忐忑,望着房门迟迟未推开。不过转念一想,他这样的人为难她做什么?只怕自己占他的便宜差不多。便将那点不安的心揣了起来。


    推门而入时便有股沁人之味窜入鼻腔,不知是他熏了什么上好的香,同婉娘和那些姑娘身上的味道截然不同。


    他卧在琴边,一袭红衣铺散开来,触目惊心,手指还在随意地挑动着几根琴弦。


    与他大不相同的是这房间的陈设,不管何处都有股淡雅之意,唯有他手边盘中被切开的鲜红果子艳丽着,但夺不走他的颜色。


    他抬眼,那双眼却黑如墨,只是笑意盖住了它的深不见底。


    “迟妩姑娘。”


    她盯着他,目不转睛,“阁…主。”


    他似是有些不满意,重复她的话道:


    “阁主?  ”转而轻笑,“你是这霄魂阁的人?”


    她忙解释道:“自然不是。”


    他却道:“那你为何叫我阁主?”


    这…迟妩不知如何答他,众人皆是如此,他如此问她,她有些为难。


    “因为…”


    他却突然起身,靠近她,鼻尖离她只有有根手指的距离,他眼里没了笑意,让她心里不免生了些寒意。


    “唤我的名字。”


    语落,她心底似有浪拍岸,他眼底漆黑,却依旧清晰地映着她的眼她的眉。


    似过了一个春秋,她终于还是耐不住与他对视,只得将目光转向别处,不让自己再看他的眼。


    “阁主说笑了…我又不知阁主的名…”


    他用手轻捏上她的娟秀的下颚,迫使她的眼对上他的眼:“萧览月。”


    他重复着,虚捏她下颚的手开始发紧,眼里的波涛汹涌着,“唤我萧览月。”


    迟妩只要轻轻一挥手便能挣脱他,可她的手脚似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禁锢着。她听见自己心如擂鼓的声音,在这片寂静的天地里越发肆无忌惮。


    然后,迟妩听见有声音从她的贝齿间流出:“萧…览…月”


    这声音微不可闻,却还是落入他的耳中。


    他像听见了等待已久的答案,凝着她的眼,有惊涛闪过,深不见底的眸也有了瑰丽的色彩,不过只是一瞬,他的脸又浮起浅浅的笑意,之前的神色早已烟消云散,只是这笑意不似之前,倒让人有些神怡。


    他松开捏在迟妩颚上的手,对她道:


    “抱歉,迟妩姑娘。”


    他低眼,又道:


    “看见你,总让我想起一个故友。”


    怪不得他见着她便道一见如故,原来并非胡编乱造,而是有因可寻。


    “所以,你想娶我也是因为这个?”


    他挪开眼,坐回琴边,用手抚琴试音,


    “不是,我自有原因。”


    片刻后,又道:


    “那姑娘考虑得如何?”


    提起这个,迟妩便有些无言,只道“扶游已经去打听它的下落了。”


    他却无甚在意,嘴里淡然道:


    “沧海一粟。”


    他的话让她心中一凉,无疑挑开迟妩心中的所有担忧,但她仍倔强道:


    “我相信他。”


    他未置可否,双手拨弄起琴弦,“没到最后,无从知晓。这段时日,你只需安心住下。”


    他一副了然的模样让迟妩不安,此刻,她同扶游一样,对他发出同样的疑问。


    “为什么非得是我?”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望她。黑发红衣,惊心动魄。


    “只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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