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酒店的落地窗上自己的侧影，婧芜忽然有一些恍惚。
那是一张熟悉的脸，可这不是她。
一个系统捏出来的躯壳而已，却得到了那么多人的爱与憎……她纯黑色的瞳孔有一瞬间泛起了妖艳的红色，但转瞬即逝。
“怎么了吗？”迪诺手法优雅的为她切开了大块的牛排，体贴的送到她身前，关切的问起她那短暂的失常。
他已经是一个优秀的男人了。
他的谈吐，他的举止，他的一切的一切，都向她展示了他的完美与绅士。
可他那张浅笑的脸下，还是那个会因为左脚绊右脚倒在心爱姑娘面前而偷偷伤心一个大男孩。他敏锐的感觉到了婧芜的心不在焉，心脏怦怦的跳起来，却只能咽在咽喉处，不知所言。
“啊……”婧芜很快把注意力拉了回来，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调整了应对的方法，噗呲的笑了出来，“嗯……我只是在想，迪诺现在，变了好多，突然就有点想念以前了呢。”
“以前……”迪诺那学自reborn的笑容有一刻的放松，眼睛彻底的温柔下来。
他也想到了以前。
十年前，他还是个什么都不会，明明成年了，却还是幼稚的像个孩子，一心想逃离家族的桎梏。
结果一夜之间，家中巨变，他不得不被家人送到师傅那里修行。
他就是那个时候遇见她的。
因为太过废柴，没有能马上跟上训练的他狼狈的摔在地上，满身是汗，膝盖上还有鲜血渗出……狼狈的样子想想都让人喜欢不起来。
而她却带着白色的遮阳帽，穿着洁白的纱裙，黑色的头发被微风吹起，露出天使一样精致的脸庞……款款走来的她，和那个时候的他，简直像两个世界的人。
可她却拉起了他。
然后对他说：“没关系吧？”
只是一句话而已，他就有了自己被天使拯救了的感觉。
这之后，哪怕她只是站在边上看着他，他都不可抑制的心动。
仔细思考一下，能在没怎么接触的情况下爱上一个人，可能也是因为他把她想的太过美好了吧。
但是谁会不这样想呢？
她的每一个垂眸，每一句敷衍，都足够让人满足了不是吗？
他就是这样，为了几句话，为了那一触即分的双手就对她如痴如醉，在她离开的那天淋着雨，红着眼眶在她门口守着。
要不是因为路滑，加上他废柴的体质导致了又一次的左脚绊右脚，恐怕他真的会傻傻的淋一夜的雨吧？
那一晚的所谓失误，却是迪诺自认的，人生最大的幸运了。
被心上人带进屋里，坐在有她气息的沙发上，低着头，像迷路的小狗一样让她擦拭自己湿漉漉的金发。
迪诺到现在都不能忘记她莹白色指尖拂过他的发时，那份直达心底的颤栗。
当她摸向自己的发时，自己是那么的心动。那她呢？在他摸向她的发时，她也会有吗？
只一想到这一点，他的手就忍不住颤了颤，心在不受控制的乱跳，蜜茶色的瞳都忍不住直直看向她的黑发。
她的头发是很柔软的，像丝质的绸缎，而且非常顺滑，当手摸上去时，不会有任何打结的可能。
他是知道的。
而且日日夜夜都在就回想。
他……
他的手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了她的手上。他的手很温热，把婧芜常年冰凉的手捂的发暖了。
“迪诺，和以前不一样了。”婧芜见他回过神，才笑着把另一只手搭在了他的手背上，“但是果然还是，非常温柔哦。”
啊啊。
不是由于首脑对于下属那份包容而得到的称赞，而是自己心上人对自己的称赞。
温柔吗？
可是我觉得还不够。
远远不够。
让我再努力一点，再温柔一点，这样的话，你是不是，就只能看到我了呢？
明明一开始，只要你能看见我就够了，可当我站在你的视线之中，我又忍不住想让那些同样得到你注视的人就此消失……
“鹿岛……不……雾。”他温柔了自己的眸，“我……”
“今天已经来了吗？”
软糯到已经接近于女声的男童声音在这里响起，打断了青年的话语。
穿着为纯黑色的小男孩在所有人都没法注意到的速度下窜上了婧芜的膝盖，两只手臂很乖巧的放在桌子上，还真有点小孩的样子。
“工作已经好了吗？”他刻意用很可爱的腔调说话，大大的眼睛滴溜溜圆，就像是可爱的猫咪一样。
可爱？
与其说是可爱……
室内腾起的冷意，倒更像是杀意吧。
但这份冷很快就消退了，一切都好像只是在做梦，这里一切如常。
迪诺的表情突然复杂起来。
“师傅……”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只是声音有些僵硬。
里包恩和鹿岛雾这两个人，当年一直被称作彭格列的金童玉女，尽管婧芜出面澄清了几次，但因为有边上的reborn的默认，实在是没有什么成效。
他也试探着问过几次，婧芜每次都是笑着否认，而师傅……总是在他问起这个问题的时候给他加训，加那种就算不是废柴，也很难接受的高强度训练。
现在又……果然师傅他是……
但我也不会退让的，只有这一点，请原谅我的叛逆。
他挺直了腰脊，眼神依旧亮的出奇，闪烁着一种很微妙的光。
眼前的人一副懒散的样子，像是一个普通的小孩子，但只有在他正对面的迪诺才知道，顶级杀手几个带上了冷意的斜觑，就足够让人一身冷汗。
可他却挺下了，他没有出一滴汗，只是收紧了双手，脊梁越发挺直。
他是真的成长了——在没有手下的情况下做到了这种程度。
可惜，成长的原因并不是他乐意见到的。
reborn压了压帽檐，终于彻底软倒在婧芜怀里。他的那份杀意不仅仅是为了婧芜，也是为了他。
爱上一个心如蛇蝎的女人，你的内心有我所想的强大吗？能让你在给于了最黑暗一段时间的恩师面前也不行于色吗？
好在这个答案迪诺交的并不差。
“唔姆姆……”半眯起自己大大的眼睛reborn把自己整个人软倒在婧芜的怀里。小小的身子能完全团在那里。“真糟糕啊，为了一个女人放掉工作，你这个没用的家伙。加百罗涅的生意不想做的话可以告诉我，省的浪费资源。”
他说话真是一如既往的不客气。
迪诺苦笑——但这份毒舌较以往已经算是有所收敛，他早早习惯了。
“已经交接下去了，晚上就能进行洽谈，日本这边的负责人已经和我们聊过了，很有热情，所以……”他浅笑着交代起工作，有心在情敌兼师傅，以及心上人面前表现自己干练的一面。
他是一个优秀的领导人。
说话的抑扬顿挫都恰到好处，说话的过程甚至能注意到婧芜喝完了杯子里的牛奶，又为她倒上一杯，见牛排有些冷了还问她是否要加热。
他就像什么教科书上的完美情人，可却没有婧芜当年最喜欢的那份青涩了。
果然不该来吗？
她有些无趣的摘掉了reborn的帽子，□□起他软趴趴，用发蜡涂过的头发。
这样下去，没多久他的头发就一团乱，顺贴的头发完全失了原本的形状。但他倒也不在意，甚至扬了扬头，让她摸得更肆意些。
迪诺的笑容却勉强了几分。
他永远不知道，婧芜最喜欢他的那一份青涩已经被他自己所掩藏了，他的每一分细心，每一分体贴，都让他变得和以前那些男人没什么不同。
但如果只是这样，还不足以让婧芜连话都不想说，和另一个男人如此暧昧。
他……太像了。
温柔的眸子里，还含着只有上位者才会拥有的那种悲悯与温柔。可上位者往往眼睛不够干净纯粹，可他却不一样。他的眼神依旧清澈见底，纯白的姿态让人想到了天空。
他是个天生做大空的料。
可这副姿态……实在是，太像了。太像那个男人了。
像到让她发自内心的抵触。
她的灵魂流浪了太久了，久到连那个人的模样，那个人的名字，都难以回想。
可那份温暖，那个人看她时，穿越了俗世纷扰，穿越了时光的那个眼神，就像破开了黑暗的一抹光。
她为了追逐这抹亮光，不停的在黑暗中奔跑，去努力爱自己不爱的人，也让他们爱上自己……她的每个笑容，每个眼神，都是假的。只是因为她学了几百年，几千年，已经没有任何人看得出来。
她做了那么多，只是为了那个他。
可他偏偏太像他了。
眼神也好，那份温柔也好，甚至连性格也……但是他们终究是不同的。
那个人的体贴永远隐于暗处，永远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暗自发芽。
并不是迪诺这样明着的好不好。毕竟她现在是“被所有人爱着的天使”，有太多的选择，让他感到了深深的不安。他爱上他的时候，也没有经历过任何风雨。可他遇见她时，早就已经为了国家，为了百姓，奉献了自己的小半辈子。
他们不一样。
他不会是你。
可你，到底是谁呢？
她对着不安的迪诺露出了一个令人安心的笑容。
可她的心里，却是满满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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