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南风生得一双多情丹凤眼,生气时,尚有两分流转眼波。


    今夜饮酒之后,眸子像蒙上了一层水雾,似泣非泣,惹人不自觉生出怜惜之心。可他薄唇微碰,说出的却是直白爱意。


    婉转与热情在他身上结合,并不相克,反而更勾人心魂。


    不归被迫与他对视,怎能不情动,怎能不心生荡漾?


    或许该回应?不归想。


    这一点点妄念,让他身处坚硬的木板床之上,却像躺在漂浮海中的小船中,随着碧波来回荡漾。


    晕眩得那么不切实际。


    但他毕竟是不归,不归是逃亡在旷野的一只鹰。他属于孤独,他必须理智。


    那一点妄念还未升起便要陨灭,但火灭尚有余焰,何况人心?


    于是不归压抑着再压抑着,只是静静的看着楚南风。


    昏黄的烛灯摇曳,夜风掠进小屋。


    搅乱了两人发丝,却不知到底惊扰了谁的心?


    喝醉的人,总是前言不搭后语,楚南风上一瞬还在倾诉爱慕,下一瞬,便没了力气般倒在不归怀中。


    他想起自己没唱完的小曲儿,将头枕在不归颈窝里断断续续哼唱。


    “玉面儿斜偎,檀口津津相送······”


    哪学来淫|词浪曲,不归皱眉。


    楚南风不知想到了什么,捏住不归线条刚毅的下巴道:


    “唱得不错,嘿嘿,爷喜欢。”


    把他当成唱小曲儿的了?刚才的‘心悦’也是对个男伶在说?


    愤怒的情绪很快压制不住,不归也没想再压,抱着楚南风,带力一转,两人便掉了个儿。


    被压在身下的楚公子还不知道危险,仍旧说着醉话。


    “来,给爷香一个。”


    “······”


    说着双手就要去搂人,不归皱着眉连连左躲右避。


    这下楚公子犯起了倔,一定要得着人,醉酒了还知道来个声东击西。


    总算把人给搂到了怀里,搂住了他便不撒手,鼻子耸了耸,闻见淡淡的香烛味,一歪头道:“小······不归?你是小不归?”


    楚南风瞪圆了眼很是仔细的打量,末了点点头道:“果然是你。”


    然后没有任何预兆的迅速含住了不归的唇,完全没醉酒之人的迟钝。


    冲击太大,不归瞬间觉得周遭轰鸣一片,还来不及反应,一阵痛感袭来。


    楚南风竟然在咬他。


    鲜血浸过两人的嘴角,刹那间血腥蔓延。


    丝丝疼痛带着点点酥麻,从唇间传遍全身,不归没有阻止,他想看看对方到底能狠到什么程度。


    楚南风却放开了,又倒回枕间,解了恨般,道:


    “让你不与我同床!”


    还是这个事,不归只得轻叹。


    “不归哥哥,什么时候能回万佛寺?”了空的声音在外响起。


    楚南风睡的还是不安稳,不归却只能先走,门没锁,这间小屋里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何况满是荒坟的地方,没人会来。


    拉着了空,两人往南山走,不到几百步,便遇见一人,浓眉大眼一身锦绣。


    不归稍顿步,瞟了眼他腰间的玉佩。


    这块玉佩镂空雕麒麟右下角一个梓字,不归认识。


    他清楚记得是五皇子刚出生时,庄妃所赠。


    那时怀胎已经一年多的淑嫔,好不容易诞下一个皇子,皇帝一高兴变将淑嫔封为淑妃。


    举宫同庆,皇后带着各宫妃嫔和几个皇子前去探望。


    当时母妃送了新出生的五皇子,几件亲手做的婴儿贴身穿的小衣,被嘲笑寒酸。


    而二皇子的生母庄妃,送的这块雕工精细的和田玉佩,深得淑妃喜欢。


    皇后还拿两件东西对比,说母妃也曾是公主,怎的如此不会做事,宫里有的是丫鬟,谁还不会做个小衣、


    多少年过去了,当时的小婴儿,已经变成了身材健壮的成年男子。


    “看什么看!”李翊梓横眉喊道,语气像在训自家的奴才。


    不归未语,淡淡的收回目光,带着了空走了。


    两人在月光下行着茫茫夜路,好一会儿,了空还是不放心的问道:


    “那边只有不归哥哥你的房子,这人难道又是去要儿子的?”说完有些着急,“那楚施主一个人能对付他吗?”


    “无事。”不归道。


    他知道,再莽撞的皇子也不会轻易去伤害,常胜将军镇国公的儿子。


    门被嘭的一声踢开时,楚南风正在梦中,陡然惊醒,眼刚一睁开,头就像灌了铅似的又沉又疼。


    “你还睡得挺安慰。”


    李翊梓很不客气的找了个木凳重重的放在床边。


    看见这个霸王,楚南风头更疼了,按着太阳穴道:


    “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李翊梓岔着腿坐在木登上。“你和那个小子什么关系?”


    “哪个小子?”楚南风紧闭双眼,靠着床头的墙。


    看来是今日在酒楼时被发现了行踪,但是他并不后悔。哪怕和了空不归去醉云楼是一时冲动,他也不后悔。


    “从醉云楼把你背到这里来的小子!”李翊梓道。


    “他去哪儿了?”楚南风问道。


    “他······”李翊梓回想刚才遇到人,猜测他们是往什么地方去。忽然大手一挥,道:


    “我管他去了哪儿了!现在是你审我,还是我我审你?”


    “我审你。”楚南风捏着鼻梁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


    “不管你和他什么关系,你现在就得和我回去。”


    李翊梓抓住楚南风的手臂,要将人拖拉起来。


    楚南风甩开他,继续问道:“他在什么地方?”


    两人对视一会儿,最终李翊梓败下阵来,暴躁的原地转了一圈。


    “我哪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就看那小子带着一个小光头往南边去了。”


    没被抓走,楚南风提起的心放了下来。“知道了,你赶紧走吧,我不会回去。”


    “你不回去?”李翊梓声调提高了一倍。“知道你这回偷跑出京,惊动了多少人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楚南风懒散的回道,又躺回床上。


    “大皇兄来了,就在楚府等你,今天看见你喝得烂醉如泥,他都气疯了。”李翊梓道。


    “来就来呗。”


    楚南风把被子拉上来盖好,别说,荒郊野岭的,到了晚上还挺冷。


    “你还不知道他为什么到这个破地方来?”李翊梓坐了下来。“京中那么多要务等着大皇兄处理,他都不管不顾的来了,你还要他怎么样?”


    “我不要他怎么样,罗湖又不是什么好地方,跑这里来做什么。”


    “你!”李翊梓看楚南风油盐不进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可又知道他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便耐着性子道:


    “不过是为了一个男伶,你至于的吗?你说说,大皇兄平日里对你怎么样?


    那真是要星星不敢给月亮,你这回在他生辰宴上,让他下不来台,也确实过了些。


    他现在人都来了,你去随便道个歉,这事儿不就过去了吗?”


    “我道歉?”楚南风道:“做梦!你同他说,惜花我就是抢了,让他烦我,恨我,最好永世不要再见。”


    “······”


    李翊梓本想劝解一番,没想到招来楚南风如此严重的话,一时间竟不知道再说什么才好。


    还好他终于想起了自己的二哥,便试探般道:


    “二皇兄也来了。”


    楚南风一听,双眼猛地睁开,起身坐好。


    “李翊祯来了?他在哪?”


    一想到自己刚穿越过来时,李翊祯到楚府探病的情景,楚南风就渗得慌。


    这人当时坐在床边,一个时辰什么话也不说,就盯着他要笑不笑。


    若别人这样,楚南风也无所谓,可李翊祯不同,那张俊美的脸都压不住满身狠邪。


    弄得当时身体本就虚弱的楚南风,出了一身的冷汗。


    临走,李翊祯让人把不知从哪逮来的一只蝙蝠呈上来,亲自用小刀割喉,将血滴到鹿血酒中,还定要让楚南风饮尽。


    说此物最是壮|阳,你这病就是因为阴气太重,喝了就会好。


    楚南风毕竟初来乍到,再恶心也只能捏着鼻子喝了。


    从那之后,楚南风还听说了各种传闻,皆是李翊祯如何将人磋磨至死,手段既毒辣又阴损。


    所以他穿来这么多年,在京城胡天胡地,却从不会和李翊祯对着干。


    楚南风是不怕别人来横的,可他也怕死。


    这个世上,真敢让他死,还不是瞬间毙命而是会慢慢折磨他到最后一口气的,估计除了当今皇帝就只有二皇子了。


    因此听到二皇子来了罗湖,叫他如何不紧张?


    “二哥也在楚宅等你。”李翊梓对已经站在地上的楚南风道。


    “走,回府。”楚南风说着话,已经跨步出门。


    李翊梓不可思议的看着行动迅速的楚南风,顿开茅塞道:


    “看来二哥说的真没错,提他比提大皇兄管用,管用多了。”


    “诶,等等我。”李翊梓喊着跟了上去。


    入府已是深夜,楚南风吩咐鲁伯不要惊动众人,自己先回了房。


    刚躺下,头就像撕裂般的疼,看来真是喝太多酒了,他努力回想李翊梓到小屋以前的事,却怎么也记不起来。


    这还是他到周朝以来,第一次断片儿。


    想不起来楚南风也就不强求,应该也没什么大事。


    现在关键是怎么样让二皇子离开罗湖,那就得先知道他为什么而来。


    可要命的是《龙潜于渊》这本书,只写了男主李翊乾进京以后事情。


    根本无从知晓李翊祯这回到罗湖来是何用意,要说他是为了来找自己,楚南风绝不相信。


    他和二皇子的关系,除了那杯有蝙蝠血的酒以外,几乎别无其他。


    要知道李翊祯对皇位也有觊觎之心,他没趁着大皇子不在京城时,笼络朝中人心,反而跟着来了罗湖,必然不会那么简单。


    正想着,宿醉的脑袋不争气,一跳一跳的顶着痛,楚南风实在忍不住了,只想赶快入眠。


    睡得迷迷糊糊之时,感觉有人碰自己,楚南风侧了个身,不耐道:


    “鲁伯,我不喝醒酒汤。”


    “回来了,也不知道先给我请安?”


    楚南风顿时睡意全没了,他缓缓转过头去,就见二皇子李翊祯正坐在床沿上,一双眼睛在夜色中阴恻恻的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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