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定了。”
这是韩召阳进教室之后对江晚说的第一句话。
江晚那颗不上不下的心瞬间被提着悬挂到了最高点。
韩召阳接收到他面瘫脸上眼巴巴的眼神，心头一软，手上自动自发就去捏了捏他白嫩嫩的兔子脸。
受制于人，江晚委屈地承受着，没有反抗，只是眼神多了控诉。
韩召阳这才把手收回去，抵在唇边，掩饰般地咳了一声，这才说：
“我猜测江晨是雇人帮他写的，就托人查了一下他最近的验收记录。”
江晚瞬间睁大了眼。
网络购买……这个方法确实可行。
自己居然没有想到过。
“结果，”韩召阳右手把笔转得百花缭乱，还玩笑般地伸过来，在江晚眼前耍把戏似的晃了一下，“bang！一击必杀。”
江晚“……”了下，韩召阳那边又补了句：“他果然还是没我聪明，所以被我猜透了。”
“但是，”江晚回忆了下，“收货单在他那，肯定已经销毁了。”
他话还没说完，韩召阳就伸手过来，又捏了他的脸一下。
不是很重，就是感觉……怪怪的。
但也不会不舒服就是了。
“把我想成什么人了，”韩召阳说，“实物没了，记录还在。他在网上享受匿名作恶的好处，但是——”
互联网是有记忆的，并且强得惊人。
韩召阳拿出一本被订好的复印件。
江晚接了过去，从第一页开始翻。
最开始的几页是聊天记录。
江晨要求了纸张的格式，字数，然后发了十篇作文过去，要求帮写。
后面几页是购买记录、收货地址、发货单。
最后一页是江晚账号的实名信息。
虽然他使用了匿名购买，但现在买什么东西都要实名制，怎么可能不留下蛛丝马迹。
江晨还挺聪明，一共下了十份单，充当掩饰。
其中有一篇，就是以时间为主题。
江晚搜了一下。
江晨是生怕被鉴定不出抄袭一样，没一段是自创的，而且都是摘抄自各个名家的文章。
“这个直接拿去给宗老师看就行了，让她帮忙联系主办方。”韩召阳在旁边说，“楚辞那边也会帮忙打招呼，证据寄过去就会被接受的。”
“韩召阳……”江晚愣了一下，看着神情淡然的韩召阳。
听到自己叫他，韩召阳微微偏头看过来。
江晚的睫毛抖了一下。
从头到尾帮自己整理好了证据，甚至还动用自己的人际关系帮忙处理后续的证明程序。
江晚一下子感觉眼睛有点泛酸。
“不许哭啊。”韩召阳看江晚撇着嘴，眼眶隐隐有点泛红，一下子有点慌神。
他也对这种安慰场合不在行，只是说：“你哭了我可不会哄你的。”
江晚没忍住，“噗”的一下，笑了出来。
刚好这时，早读刚刚结束，原本闹哄哄的空气整齐地静了下来，江晚这声轻笑也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江晚就受到了全班同学的目光洗礼。
毕竟，他可是以傲慢著称的冷美人。
后桌愣愣地看着前排两个咬耳朵的人，总结：“果然只有男神才能博美人一笑啊……”
江晚还是有点不喜欢被这么多人围观，趴到了桌子上。
朋友吗，江晚有些出神。
曾经的江晚以为，朋友只会是累赘的东西罢了。
要一起吃饭、一起玩闹、一起聊天，总之是以浪费大量时间的前提维持一段敏感而有时限的关系。
还不如看书。
于是，江晚老是一个人，做什么都是独来独往。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一个人聊天——以阅读的方式。
只有极其偶尔的时候，他才会感觉到孤独。
大概是阅读到一个令他情难自抑，连灵魂都激动得颤抖的时候，江晚才突然发现自己并没有可以分享这种感觉的人。
但那种感觉也只是稍纵即逝。
他很喜欢看书，除了看书，好像其他所有事情都是那么无聊，只会浪费阅读的时间。
他越发对其他的事情兴致缺缺，越发感觉“朋友”只是浪费时间的生物，越发沉溺于虚拟的世界，形成一个死循环。
直到，他被命运那双无形的手轻轻推了一把，来到这个世界。
一开始就收获薛扎这个莽撞却真诚的朋友，还有……韩召阳。
如果没有他的话，大概在一开始，自己就会陷入逃避的旋涡中吧。
就算对待江晨的陷害，也只会跟原本的“江晚”一样，采取掩耳盗铃的自我逃避举措。
江晚回想起初见时自己被围困时冷静表象下慌忙乱跳的心脏。
“韩召阳。”无意识地说出了口。
直到韩召阳的手在眼前挥了挥，江晚才回过来神。
朋友……吗。
是温柔的词汇吧。是暖系的，跟“太阳”一个意义的词。
江晚看着韩召阳冷淡的脸。
“我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他望进韩召阳的眼睛，因为是少见的浅色，所以很容易显得冷淡。
像清水一样淡淡的，但是，一旦被阳光照进去的话——
清晨第一缕阳光恰如其分地透进了韩召阳淡色的双眼之中。
那双眼睛立刻被映得很亮很亮，几乎要透出阳光般的金色。
“我现在就在收取报酬啊。”韩召阳说。
见江晚还是呆呆的，他凑过来，第三次捏了捏那张软软的兔子脸。
嗯，手感一级棒。
江晚感觉自己脸上有点发烧。
不过，还好，只是有点，应该不会出现脸颊红透这种窘迫的情况。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确实还……挺弹的。
如果是韩召阳的话……
江晚挣扎地想了想，放弃了抵抗。
那，摸就……摸吧。
反正也不会少块肉。
一下课，韩召阳就先站了出去。
“要我陪你吗？”他低头看着翻着一沓资料的江晚，问。
韩召阳现在已经基本摸清楚江晚这只小兔子的习性了。
跟兔子一样，胆小。
人稍微多一点就像蜗牛一样缩进壳子里了。
江晚的壳子，就是手机里那一堆小说。
一看起来，就进入另一个世界了。
估计现实就是天降陨石，即将毁灭了，他一时半会儿都不会发现。
江晚犹豫了下，点点头。
宗老师要是问起来，韩召阳这个幕后狙击手回答起来，也准确一些。
办公室。
宗老师显然对这样的事实感到非常震惊。
她教书好几十年，同学有一些摩擦的，也属于正常现象。
至于什么“勾心斗角”——在她眼里都跟过家家差不多。
但是这次江晨的手段确实让她狠狠吃了一惊，甚至心里都有些发寒。
如果这事是真的——
她回想起江晨平时可爱的笑脸，总是礼貌不出差错的问好。
而且，她看了眼沉默站在一边的江晚。
江晨可是江晚的弟弟，做出这种事？
宗老师的情感上一时有点接受不了。
她几乎是不敢置信小小年纪的江晨能做出这么恶毒的事。
“去把江晨叫过来！”
江晨进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一副泫然欲泣的委屈表情，估计是猜到了事情的原委。
昨天晚上回家的时候，江晨就借着自己的伤大肆哭闹了一番。
可惜，江照青这几天出差了，没能欣赏到他楚楚可怜的表演，不然江晚还不会像现在这么轻松好过。
面对江晨跟李莹莹这两个只会哭哭啼啼卖惨的人，江晚的应对只是回到房间锁上门，再配一本小说。
世界就宁静得一片美好了。
总的来说，江晨卖惨的伤害还是蛮大的，但弊端也显而易见——
他总是需要“观众”来辅助自己。
江晨自己没有能碾压江晚的本事，只能使手段攀附各种有能力的人，借他们的同情、喜欢来打击江晚。
没有观众，江晨就只是对着空舞台表演，白唱戏。
而等江照青这个头号观众回来，这件“抄袭”的事应该早就水落石出了，江照青就是在偏心，也得承认，江晨那两拳挨得实在不冤。
“宗老师，我……”
江晨人未到声先到，远远地就开始哭诉。
可惜，薛扎揍他的时候可实在没考虑“美观”这一因素，大概从来都是顺顺利利打脸他人的江晨自己也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所以并不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
他盯着黑红黑红的半边眼圈噘着嘴，并没有显得惹人怜惜。
只是——
有点可笑。甚至可以说是滑稽。
就连韩召阳都把脸转到了一边，嘴角微微抬起。
江晨浑然不觉，一路哭诉过来：“昨天，哥哥就因为误以为是我举报他作弊的事，叫薛扎对我使用暴力威胁……”
“你过来看看这个。”宗老师也不想多看他，直接把资料放到江晨面前。
江晨拿起来，还没看到第二页，就睁大了眼，猛地把资料甩到了地上：“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是谁……”他神经质的眼神在江晚跟韩召阳脸上来回切换，“是你诬陷我，江晚！老师，是江晚诬陷我！江晚诬陷我！”
宗老师看他这反应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叹了口气，这下也不愿意看江晨那边了，只是转头对江晚道：“回去吧，等会儿把你原来的文稿交给我，我会一起寄过去。”
然后她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江晨也先回去。这件事我会联系你的班主任一起处理，你做好准备。”
江晚点了点头，跟韩召阳几步出了办公室门。
他正要说话，肩膀就被狠狠攥住了，疼痛跟恶心一同涌上来。
“你会后悔的，江晚！你会后悔的！”江晨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韩召阳淡淡地把他拉开了，虽然动作幅度很小，但用了不小的劲儿，毫不温柔。
江晨直接被甩了个踉跄。
“走了，回去。”韩召阳看都没往江晨那看一眼，对江晚说完，就领头往教室走。
江晨垂着头。
因为极度的怨恨，他全身都不受控地发起抖来。
他猛然瞪大了眼睛。
你会后悔的。
你会后悔的。
江晚！
尽量无视周围打量的视线跟小声的谈论，江晨低着头回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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