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月枫含笑对他点头。


    顾边森被她一脸长辈看晚辈的慈祥表情看得发毛,极度不适应地皱着眉心,在她身边如坐针毡。


    身形高大、肩宽腿长的男人坐在沙发上,双腿怎么放都显得空间狭小。他手臂撑着大腿,面无表情地从零食筐里摸了一块巧克力,正要打开包装,手腕就被按住了。


    “今天吃几块了?”许月枫好整以暇,轻轻挑眉看着他,“艺人的自我管理呢?”


    顾边森顿了顿,阴恻恻地从牙缝里逼出来几个字:“许月枫,你离我远点。”


    袖口上的手指挪开了,许月枫叹为观止:“啧啧,这才多大就嫌弃小姨了。”


    ……这才多大。


    他今年正好三十。


    顾边森顶着一张几乎冰冻的阴沉的脸,手探到肩后,把卫衣的帽子拽到了头上,满脸不爽地扔下了手里的巧克力。


    浑身散发着低气压。


    许月枫看着顾边森坚毅深邃的侧脸,眉峰浓劲,锋利的鼻梁线条下,色泽偏淡的薄唇抿得很紧。他的脸生得几乎无瑕,天然就有一种睥睨众生的傲然贵气。


    虽则他如今翻手云覆手雨,在这个年纪上把他父亲当年那一套玩得贼溜,在辰耀高层中是受人敬畏、惧怕的存在。


    同时也在自己喜爱的事业上,闯出了一番别人无法相比肩的成绩。他已经无需荣耀加身,因为他本身就是辉煌。


    可她也知道这个她看着长大的男人,内里其实还是一个大男孩。


    一个脾气不好、喜欢吃甜食的大男孩,并且在感情上相当执着纯情,对喜欢的人好的方式就是简单粗暴地给以自己最好的一切——


    许月枫深深地叹出一口气。


    她这些日子察觉了顾边森的反常,又想起了四年前那件事。虽然她替顾边森瞒了四年,但她知道顾边森心里一直有着很深的遗憾和怨恨。那个雨夜是他一直不能愈合的创痛,许月枫不知道,顾边森那个她素未谋面的“爱人”,到底还对他有多大的影响力。


    孟宵。


    许月枫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


    第一轮比赛结束之后,她不动声色地打听了一下这个被顾边森另眼相待的艺人,觉得这确实是顾边森会喜欢的类型。温柔,好看,而且干净善良。


    会不会,是那个人的替代品呢……


    许月枫陷入了沉思。


    孟宵是在去公益组织签捐款合同的时候接到李乐的电话的。


    “啊,原来是这样啊,嗯,好。”他心不在焉地答着李乐的话,耳朵里塞着一边耳机,更多注意力放在了手机屏幕上。


    李乐说,虽然还没什么名气,但偶像包袱一定要有。为了不至于显得突兀,又不容易被人认出来,孟宵戴了一副医用口罩,此刻听起来声音闷闷的。


    李乐一听他敷衍的回答就炸了:“是黑子欸!黑子!你知不知道赵钧那边走了卖惨路线,在微博营销自己的凄惨身世,什么家里很穷高考落榜父母离异重组家庭,这次选秀是他脱离泥潭的唯一机会……他那些大粉还各种带节奏内涵你走后门,我的老天鹅,他也真敢说!这还在一个组里呢就忽悠粉丝来黑你,我刚刚气得一个电话打过去找赵钧的经纪人,结果那混蛋给我挂了!”


    孟宵正在等一个人的消息。


    “嗯嗯,你别生气,人生就像一场戏,因为有缘才相聚。没其他事的话就睡个午觉吧。”


    “我睡个铲铲啊!”李乐一气急就忍不住往外冒川普,“是是,咱们是觉得有缘相聚了,可他们一点也不想跟你有缘啊,只想踩着你上位!”


    她调出网页看了一眼,更加绝望了:“赵钧票数直追第一,妥妥的进复活赛了。”


    “嗯嗯好,我在想办法应付他们。”孟宵只想把这个电话应付过去再说。


    李乐对他的佛系彻底没脾气了,半晌突然“嗐”了一声,风风火火地道:“你放着别来,我有主意了,你千万别动啊!”


    ——电话挂了。


    孟宵把耳机从耳中取下来,顺便摘下了让他感觉气闷的口罩,安静地坐在出租车后座上。阳光从窗外斜斜洒进来,在他的左侧脸颊镀上一层流动的金光,犹如金玉雕刻出的美少年。


    消息终于来了。


    顾边森一回复,就连着回复了好几条。


    .


    .


    .


    .


    前面要通过一段漆黑的通道去地下停车场,顾边森不方便打字,索性提高了自己的音调,用略显轻快的声音发了一个语音。


    “可以,我随时都有空。”


    跟在顾边森身后的助理愣了愣。


    您有空?您行程都排到后年了好吗?明天新戏开一个剧本会,中午有个首映礼,晚上飞南方参加某个名流为父亲举办的七十大寿宴会,哪里有空你倒是指出来看看?


    然而顾边森发这一条还不满足,又发了一条语音,气定神闲地道:“现在就很闲。”


    助理差点一个脚滑摔下去。


    我们哪里闲了啊!我们明明要立刻去机场飞国外看秀,然后连夜飞回来好不好!!不是,你是想旷工怎么着?


    好在那个让顾大忙人说出“我随时有空”的人显然并没有那么不识大体。过了片刻,助理就如愿以偿地听见顾边森说:“那好吧,你有事再找我。”


    他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做顶流的助理虽然光鲜,可是这一天天的,也太考验人心脏了啊!


    另一边的孟宵抱着手机笑得露出小虎牙。


    他刚刚不过是厚着脸皮问了一句,可不可以请顾边森帮忙看看自己的舞蹈动作。本来是非常忐忑小心的,以为最好的结果不过是能把自己练舞的视频发给他指点,没想到顾边森直接说愿意面对面教。


    但他还没那么大的胆,敢现在就请顾顶流在百忙之中给他这个刚刚有点人气的小艺人指点舞蹈,所以赶紧说了.。


    他发出消息之前,鼓起了很大的勇气。


    因为关于这位顶流的传闻不可谓不多,且他亲自见过,是一个非常冷酷、尖锐的男人,看上去特别不好惹。


    但没想到,顾前辈对他非常的和善,一点架子都没有。孟宵不禁开始发散思维,在他的想象里顾边森成了一个面冷心热、乐于助人的活雷锋,只是稍微有点面瘫,再加上自己太厉害了,所以才显得不容接近、冷酷无情。


    孟宵想起他在第一轮的时候还暗自决定以后选择许月枫的战队。


    哎,我不能做个吃里扒外的男人。孟宵握拳,决定一定要加入顾前辈的战队。


    车子突然一个急刹,孟宵猝不及防倒在了前面的椅背上,一阵刺痛从面部传来。他懵了一瞬,才撑着自己坐起来,手指摸了摸嘴皮。


    下嘴唇被磕破了,沁出了一丝血痕。他轻微地皱了皱眉,却发现驾驶座上的年轻的司机一动不动,歪斜着脑袋,一只手捂着脖子。


    他心里涌出一股不妙的预感,探身去看了看,车子正停在人来车往的马路上,四周是穿梭的车流和行人,有人不满地敲了敲窗户,问他们怎么回事。


    “对不起,可以帮我打一下急救电话吗?司机师傅好像犯病了。”孟宵语速微急,双眼恳切地望着窗外的大姐,眼睛被风一吹,氤氲出了莹亮的泪意。


    大姐看得心头一抽,满腔怒火当即烟消云散,拉开驾驶座门检查了一下司机的情况,随后把他抱起来……放到了后座上。


    孟宵目瞪口呆地看着大姐动作麻利地关门上车,一拧钥匙一踩油门,犹如离弦之箭一般飞速行驶出去。


    孟宵:“大、大姐,司机师傅的情况可以随便挪动吗?”


    大姐“嗐”了一声,“他就是吃东西卡着了,有个屁关系,送医院吐出来就行了。”


    孟宵:……原来是这样吗。


    他这才低头看向司机师傅,发现这人很年轻,皮肤苍白得过分,眼窝很深,有些像是西方小说里的吸血鬼。他戴着一副金边细框眼镜,衬衫外面套着马甲和袖箍,裤子烫出了笔挺的裤线,总之和他现在身处的场景怎么看怎么不搭,让他去给国王开车可能比较合适。


    虽然大姐说了没什么事,但这个苍白的男人一直紧闭着眼睛,一副马上就要咽气的样子,孟宵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于是他轻柔地抬起了男人的头,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好护着他的头不在大姐的激情驾驶中被撞到。


    在头被放上膝盖的那一瞬,双眼紧闭的男人,极轻微地动了动眼睛。如果不是过于纤长的睫毛轻轻晃了晃,几乎察觉不出他曾有过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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