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气氛很低沉，厉清煜通红的眼睛让霍廷政看的心像是被攥住了一般。
“那也就是说……”厉清煜咬着牙用喑哑的声音低声自问着，“是我自己的骨骼和肌肉被人为改造了？”
自己本来和霍廷政是一样高的啊，现在比他矮了至少十公分。
还有从双s级变成了只有e级的体质。
只是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霍廷政没有说话，原本单手握着厉清煜，现在改换为了双手包覆着他紧紧攥起的拳，轻轻地用额头碰了碰。
厉清煜闭了闭眼，把心里翻滚着的暴戾情绪压下去，然后才重新睁开眼看向容嘉白：“给我做了身体检查了吗？我的身体状况是怎么样的？”
容嘉白站起来坐到床沿上，双手抱住他的一只胳膊，瘪着嘴说道：“还没有，你短时间里休克了几次，身体负担很重，做那些穿刺检查还受不了，你还需要把身体再养一养，我们才敢放心给你做检查。”
厉清煜点了点头，靠回床头。
皱着眉抽出了自己的手臂，拍了拍容嘉白的肩膀：“小白，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你和贺凌就先回去吧。”
容嘉白吸了吸鼻子：“其实我可以留下来陪……”
然后看到厉清煜陡然沉下来的眼眸和身上阴沉的气压，把后半截的话又吞了回去。
现在阿煜的暴躁已经濒临顶点，说一不二，刚才的话只是通知不是商量。
霍廷政没有说话，他也知道厉清煜有多么骄傲。在外人面前向来都是意气风发的天之骄子，他现在在自己的竹马和一直碾压的同学面前显现出这般狼狈的一面，心里肯定很不好受。
“那好吧，我和贺凌就先回去了。”容嘉白从床上站起来，“等你身体好些了，我们再来看你好不好？”
贺凌也站起身，搂过容嘉白，看着坐在床上的两个人说道：“要是还有什么忙是我能帮上的，就直接跟我说。”
厉清煜眼皮颓唐地耷拉着，薄唇微动：“谢了。”
等到他们都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厉清煜和霍廷政。
厉清煜松开霍廷政握着自己的手，掀开被子，从床上走下来。
霍廷政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打开阳台的门，走到阳台上看着远方。
侧脸的轮廓线条在色彩温柔的家居服的渲染中显得更加柔和，卷翘的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静谧的阴影，那颗泪痣也不是往日的妖冶，而是一种安静的可爱。
本来就周正的身材因为厉清煜如钢板一样挺得笔直的肩背，看上去更加好看了，就像雪松一般。
“我向来顺风顺水恣意妄为惯了，没想到一经历挫折就来这么猛的。”
厉清煜眯着眼看着天空，嗤了一声：“这要是放星网上肯定是个大新闻吧，曾经帝国最年轻的军事天才沦落到到这个份儿上，真惨啊我。”
霍廷政看着他没有接话。
“不对，我的身份已经被人占了，‘厉清煜’还是个中将，而我现在是一个叫做叶容温的omega。”
厉清煜声音低哑，偏过头看向霍廷政，嘴角露出一丝嘲讽带着戾气的笑来。
“你现在是怎么看我的呢？原本唯一可以和你匹敌的对手，现在怕是都不入眼了吧？心里说不定还会嘲笑……”
霍廷政皱了皱眉，完全没等厉清煜反应，直接伸出手臂扯了他一把，把他揽进怀里。
不给他挣扎的机会，直接把他的脑袋摁在自己肩上，然后收紧了双臂，将他用力圈在怀里，直到他们的身体之间没有一丝的空隙。
腰身被霍廷政的大力箍得有些发疼，厉清煜皱了皱眉，用手在他的胸口稍稍推拒了一下。
“怎么可能？”霍廷政不留痕迹地轻吻着他的头发，感受到了他的推拒，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不管你是alpha还是omega，是叫厉清煜还是叫叶容温，都没有关系，只要是你就好。”
霍廷政现在身材比厉清煜高大，怀抱宽阔结实，厉清煜几乎全身重量都倚在了他的身上。
鼻间嗅闻到的都是熟悉的气息，其实心里有些疲惫的厉清煜闭上眼靠在他的肩上听着他的话，没有开口也不愿意出声。
一时间没有任何回应的声音。
隔着衣料也阻挡不了两个人身上的温度，两个人身上的温度从相触的地方慢慢传开来，那颗被阴冷暴戾和颓丧种种情绪包裹着的心脏开始逐渐暖化。
竟然觉得他有种安心的存在。
厉清煜心里小小的吐槽了一下。
依赖的是霍廷政，想一想就觉得嗯……真糟糕啊。
过了许久，厉清煜才使了力气推了推他，让他放开自己。
霍廷政松开他，厉清煜抹了把脸，重新变得神气起来：“什么叫都没有关系？！有很大的关系好不好？！我自己的身份肯定要拿回来！”
“还有刚才我就是抱怨两句,你别当真啊。”厉清煜乜了他一眼，哼道，“老子再废，你也别想让我对你直接俯首称臣。”
霍廷政嘴唇微勾，轻笑了一声：“我知道。”
英俊帅气的脸上是淡淡的笑意，眼睛和唇角都是弯的，桃花眼里都是温柔，在看他。
厉清煜看了一眼，便撇过头重新看向天空，眼中眸光闪动，抿了抿唇说道：“不说这些了……你是怎么知道我变成了omega的？”
霍廷政默了几秒，转身走向卧室的一个柜子。
厉清煜扭过头看着他从里面拿出一个小方盒，然后重新走回自己身边。
“这里面是什么？”厉清煜顺口问着，接过他递过来的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只明显用过的针管。
以前第三军团跟现在的第一军团一眼，是招收omega的，厉清煜看到这个针管，并不陌生。
霍廷政看厉清煜明显怔愣的模样，低了声音：“嗯，这是一支给omega用的发情抑制剂。”
厉清煜抬眸看向霍廷政的眼睛没有说话。
“这不是它最初的样子。”霍廷政顿了顿，目光落到了他的胳膊上，“我最开始找到它的时候，它上面还有血迹和很可能是因为用力过猛直接带下来的小块皮肉。”
“我拿到了以后让贺凌做了基因对比，是你用的。”
厉清煜低下头重新看回那支针管：“你怎么找到的……？”毕竟是这么小一支针管啊……
“九年前我们两个人的私人频道突然被接通了几秒钟。”霍廷政眼神一暗，“我连忙跟着频道ip地址找过去，但是我还是去晚了。那里只有一个小型飞行器，里面没有人，里面的很多东西都是乱七八糟的，这支针管就落在飞行器的舱口。”
厉清煜张了张嘴，有些惊讶，呐呐的说道：“私人频道……”
这个私人频道，还是自己和霍廷政在上军校的时候，两个人一起研发做出来的。当时做出来的目的也是十分的弱智，互喷吵架怕走帝国公共频道会被教官发现，所以专门研究一个用来毫无顾忌地对话。
但是毕业以后，自己和他就再也没有用过了。
在那么危急的逃跑时刻……自己竟然是选择了接通了和他的私人频道吗……？
而他竟然还在关注那个已经废弃了那么久的频道……
厉清煜有些走神，没有发现霍廷政看着他的目光是那样的深情又热切。
厉清煜也不知道霍廷政当时知道他变成了一个omega后内心有多崩溃，他简直不敢想象他的厉厉受到了什么样的痛苦。
沉默了好一会儿，厉清煜又问道：“那个ip地址是在哪？”
“零光星a9区的一个树林里。”霍廷政神色凛冽，“叶容温还没回叶家之前就和他的母亲住在那个区。”
看来自己之前的猜测是对的……自己也许是被真正的叶容温救了吧。但是他想要自由，就把自己推了出去做了“叶容温”。
厉清煜把盒子放在阳台的桌子上，手肘靠在栏杆上长吐了一口气，似乎是要把胸口积压的郁结之气全部散尽。
“厉厉……”霍廷政站在他的身侧轻声喊了他一声。
厉清煜转过头和他的视线相接，静静地看着他漆黑深邃的眼眸，霍廷政也无声地看着厉清煜流转着浅淡金色的琥珀眼眸。
谁都没有动。
谁都不想动。
不知道厉清煜和霍廷政对望了多久，但是厉清煜的耐心似乎终是要比霍廷政的小一些。
厉清煜抿了抿唇，率先转了头，移开了视线。
霍廷政眼中流露出一丝无奈。
明明相爱是两个人的事，现在却又重新回到了双方一个人的事的时候。
“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吧。”霍廷政说道，“你就睡在这，我去客房。”
厉清煜没有回他，连视线都没偏一下，直直地看着远处的星空。
霍廷政看了几秒，见厉清煜似乎没什么反应，嘴角绷了绷。
正准备转身，却感觉到了肩头上多了份重量——是厉清煜将头偏了偏，轻轻靠在了他的肩上。
厉清煜轻飘飘的声音传到他的耳朵里：“好好先生，今天晚上留下陪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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