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涟涟正陷在过往与楚淮王的回忆中。


    前世楚淮王虽然只当她是小透明,可相对于他动不动就要杀人的性子来讲,他对宫涟涟已经算好的了。


    也许,王爷对她还是好的。


    然而,头上突如其来的一击,让宫涟涟心里这个刚刚萌芽的念头,瞬间被连根拔起。


    “想什么呢?还不赶紧招人去备马?”


    王爷带着冷意的嗓音从她头上传来。


    “是,王爷”宫涟涟动作迅速,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京中街道横纵交错,路上又有未化尽的积雪,马车压在积雪上。积雪发出一声声尖利的微弱哀嚎,嘎吱——嘎吱——


    马车里,王爷在闭目小憩。一身雪白的狐裘显得他整个都带着疏冷的气质。


    秦子渊眼底的青黑更浓郁了。


    宫涟涟端详了一会儿秦子渊,随后就觉得无聊了。


    比起与王爷闷闷地窝在马车的车厢里 ,她更想看看马车外的景象。她掀开厚重的皮子车帘,寒风卷挟着零碎的冰晶向她脸上刺来。


    冰晶刮得宫涟涟脸疼。


    掀开车帘后的一幕,更是刮得她心疼。几条街的路程下,她已经一连看到数个乞丐了。这其中,更有不少,还是半大的孩童。


    小乞儿小脸儿乌黑,拿着缺了口子的破碗,见马车行过就像赶马得车夫簇拥过去。宫涟涟,摸索着香囊,翻遍了衣兜袖口香囊,才好不容易找到几枚碎银子。这都是平常在府里打点下人用的。


    她把银子一一丢向车窗外,马车行驶过,后面引起一阵阵哄抢。


    宫涟涟听着争抢声,心里颇不是滋味


    她手上的冻疮仿佛又开始隐隐发痛了。


    宫涟涟低头看着双手,却发现她十指芊芊,皮肤细嫩,根本就没有冻疮。


    城中百姓过得不好。


    甚至还没有秦子渊在位时过得好。


    秦子渊当皇帝时被骂作暴君,可宫涟涟突然发现,那个世人口口声称的暴君的统治期间,压根就不会有人饿死。


    他在位时,粮仓储满,国库充裕,哪怕遇上饥荒,他也会第一时间就做出赈灾指令。


    宫涟涟荷包里的银子早就撒光了,现在瘪瘪的。


    她早就过了看重金钱的年纪,钱银再多,她上辈子老死的时候不也是没带到这一世来嘛。上辈子她辛辛苦苦存了大半辈子的银子,也不知最后便宜了皇宫里的那个宫女太监了。


    宫涟涟幽幽叹了口气,看过京城小街巷边儿的景象后,她心里老是堵堵。


    难道是她错怪了秦子渊吗?


    不,他杀过的忠良那么多,他怎么可能是个一心为民的帝王。


    宫涟涟将思绪从回忆里抽离。


    马车徐徐前进,在转进望熙街巷的时候,从车外响起的喧闹的车马人语声明显多了起来。


    就连见惯了皇宫辉煌的宫涟涟,那颗平日里巍然不动的心,此刻被热闹的氛围所渲染,也不由得雀跃起来。


    她轻轻掀起小帘一角,偷觑起路边儿喧闹欢腾之景。


    望熙街乃是京中最为繁华热闹的街巷,它不但是单单一条街,而且还串连起数条热闹非凡的小巷子。望熙街在东侧,而沿着望熙街一路向西,就到了众多小商铺云集的望氭街。


    两条街道都算是有近百年历史的古街了,却依旧繁华至今。尤其每逢佳节,热闹到行人都得一个个摩肩接踵的,才能行进。


    年节时望熙古街的繁华热闹景象,乃是京中八大盛景之首。


    马车刚拐进街口,就已经行不过去了。


    因为,人实在太多了。此时又是适逢年节,自然是有很多计划着年前来此采办的。


    宫涟涟回头想叫醒打盹的王爷,却发现王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望着他,眼神带着刚睡醒的蒙昧之气。


    她掩下笑容,表情恢复为平时的淡然。


    实际上,宫涟涟心里却怦怦直跳,活像揣了只小兔。


    这可是京中最有名的繁华街道——望熙街。


    “王爷,这就是望熙街了。咱们到了。”


    “嗯。”


    秦子渊下了车。宫涟涟紧随其后,也下了马车。


    望熙街上熙熙攘攘,人流不绝。昔日,文桓帝就曾因为此地人来人往,亲自下马微服私访,而被传为本朝的一大美谈。


    故而,望熙街又有了“下马街”,这一俗称。久而久之,那些皇家贵胄、京中名仕纷纷效仿。望熙街前下马,已经成为众人心照不宣的规矩。


    街上往来之人,有目不识字的白丁百姓,有功高纪伟的侯爵勋贵,有风流才子亦有娇俏佳人。


    秦子渊昂首阔步的走在路上,他身形高大,在人群之中犹如鹤立鸡群。再加之一身比雪更为洁白的狐裘披身,想不惹人注意都难。


    只是……


    他眼神在周围扫射一圈,眼情睥睨,一身凌冽气势尽出。却发现周围火热的没有丝毫减少的意思,反而她身后的小姑娘瑟缩的抖了抖。


    秦子渊想转过头去安慰安慰一下被他气势所摄的小姑娘。


    他不该在宫涟涟面前露出他这么冷酷的一面的。他该想到的,他从小就被这种别人艳羡的眼神包围,他习惯,可涟涟一直都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姑娘。她定是没有过的。


    然而,当他真正转过头时才发现——


    周围的人一直看的是宫涟涟,根本不是他。


    宫涟涟带着氤氲水汽的眸子映出他的倒影,她眼神中带着对自己魅力毫无所察的茫然。


    人群之中,她像只可怜兮兮的娇弱的小动物,被观赏,被把玩。


    被觊觎。


    数不清的视线黏在她脸上,虽然不是投在秦子渊身上,可他却觉得那一道道视线在剜他的肉。


    他神色更冷了。


    隐匿在暗处的王爷暗卫,后背已经出了一层的冷汗。他从未见过王爷生气到这种程度。


    据说,见到王爷生气的人都死了。


    宫涟涟从王爷回头就意识到事情不妙。围着她的人,就像是闻到肉味鬣狗,从各处嗅味儿而来,一个个都留着让人恶心的涎水。


    她虽然心有不悦,但顾忌着王爷兴致这才一直隐忍不发。


    她垂下头,想遮掩住面容。


    然而,她刚刚垂下头,就被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这位姑娘好生面熟啊?”一个温润如玉男声,从她耳边传来。


    宫涟涟却好像没听见这话。


    她看着秦子渊。


    她看见火药的捻子被火轻轻点燃,寂静无声的开始燃烧。


    现在


    嘭——


    它爆了。


    .章节报错,找书,交流小说群   914665452【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