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秦中军大帐。
东征形势一片大好,在占领主要城镇后,秦军又把青明二郡大大小小的汉军残余势力清除干净,保证了后续兵员和粮草补给线的安全。
下一步,便是东征最为艰难地也是最为关键的一战:湖州郡。
在异族攻破琼朝都城之前,大祭司早就带领一部分皇族和军队越过大江,逃到江南一个荒野的小村落,并就此定居,称谭洲城。经过千年的经营,已发展成为九州上仅次于枫城的第二大城市。谭洲城的皇族和士兵历繁衍千年,枝叶遍布湖州郡,于是便有湖州琼土的说法,每年湖州郡的人都会去往谭洲城顺着族谱进行祭祖,慢慢地便形成了八大分支,每一个家族的核心占据谭洲城的一个方位,呈众星拱月之势守卫中心的城主楼。
经由千年的权力交移,世袭城主之位的皇族掌握兵权,而大祭司之位则变为祭祀堂,由八大祭师管理,祭师由族长担任,负责每年的祭祀大典和族谱的记录。族长掌控本族的征兵和征税的权力,并且要向帝皇和皇族效忠,但祭祀堂可以每五年可以召开一次秘密会议,这次会议可以直接废除当前的城主,另立新的皇族;城主也可以联合半数以上的氏族族长,废除并且驱逐城中任意一人,包括族长。
千年前的秦汉之盟在此城由亡国的皇族主持,出于对帝皇的尊敬,两国国君均许诺两国军队均不近城二十里。之后六百年相安无事,作为国中国的谭洲城发展越来越快,将势力范围扩展到湖州郡南方的蛮族地盘,接着便是一场大战,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皇族”士兵被毫无章法、蛮冲直撞、装备落后的蛮人打得落花流水,不仅没有拿下蛮人的土地,甚至把湖州郡中南地区的数十座城池给丢了,最可笑的是被蛮人打到谭洲城下,围城三月。最后城主不得不向汉主求援,正愁找不到把势力再度伸入谭洲城理由的汉皇不禁大喜,立马派出二十万大军“援助”前朝皇族,结果仅仅三万先锋战车部队就把五万蛮人赶回了老家,收复了所有失地。大喜过望的城主还没有意识到汉皇的用意,不顾祭祀堂的大力反对,硬是把汉军迎入城中好好地犒劳了一番,等城主反应过来时,汉军已经把控住了谭洲城的所有关键位置,只余城楼上的流水旗,湖州郡的其他城池则毫无例外地挂上了金凤旗,二十万汉军彻底把握住了整个湖州郡,强迫所有居民向汉皇臣服,只有城内氏族的直系子弟组成的军队归属谭洲城直接指挥。
此时,秦军即将踏上这片最后的王土,在宣帝眼里,汉军已经打破了秦汉之盟的约定,秦军也能靠近谭洲城二十里以内,但,秦皇的野心可不只是靠近这座古老的城池。
宣帝身着金甲红袍,七彩翎立于银盔之上,一手抚剑柄宝珠,一手置于大腹,双眼细眯着看着新置的湖州郡地图,众将一言不发,屏息而立,悄悄等待。整个帐内只听得到士兵的操练声。
祁先生手持着卷宗,立于宣帝身侧,脸上的苍白甚至赶得上身上的白袍了,湿热的天气让他有些微喘,眼神中有些不适的感觉。
“朕将五个军团的兵力转北出大屏关,拿下兰特岛,青明二郡留下两个军团控制好主要城池和补给线,以免大军后顾之忧,汉军孱弱,宇文均身陷牢狱,湖州驻军在洞庭湖元气伤得不小,先锋军团和余下的五个军团足以拿下谭洲古城,横扫湖州郡不在话下,那玉合殿里的废材估计在朕打进枫城时还醉的迷迷糊糊呢!哈哈哈哈哈!”
众将对皇帝进攻莫兰迪共和国的计划感到措不及防,一时竟无人回应,面露难色。
“众卿以为如何?”宣帝似乎对众人的不解早有了准备,一脸自信地抬起头。
一老将站出答道:“回禀陛下,兰特岛处天河与大江交接之处,水流湍急多涡,舟鱼难过,江南天河左岸皆无路连接,唯东面有一宽面浅滩接江北平原。岛上机关堡垒遍布,明暗相间,储粮数以万担计,秦汉两国六百年遗尸百万于此,陛下,出兵北进实属不为之策啊!”
众将纷纷点头低声附和着,在进攻湖州郡的这关键时刻却抽出半数兵力去进攻这天河里的天堑,实在是愚蠢的决策啊!但又不可直接忤逆皇帝。
宣帝的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拢,憋下一口气,眼睛往身侧瞥了一眼,闪过一道光:只要这谋士说上一堆奇怪的理由来赞成朕就可以了。
“依祁先生之见,朕的决策不算过分吧?”
抹着额上汗水的祁先生停下动作,顿了一会,淡然道:“帝王心中已成计,缘何多此一举?”
宣帝顿时心下一沉,觉得情况变得难堪起来,但隐忍着,“朕为贤君,大业成还得听着先生的意见。”
祁先生也看都不看宣帝一眼,直言说道:“秦军固然强大,陛下功绩卓著远超历代先皇,但汉军并未如陛下所料想的怯弱,宇文均被囚并不可断定汉军已无大将之材,湖州郡驻军在洞庭湖并未伤至精锐,眼下应趁湖州驻军和枫城没有集中起兵力前,集中力量快速拿下谭洲城,不给汉人喘息守城之机。至于兰特岛,陛下,一条太宽的水沟,尽全力跳不过去就是跳不过去了的,无需多想,把控好大屏关便已足够。”
“即便是攻下兰特岛,莫兰迪内战不断,难道异族也不会效仿千年前的秦汉之盟,一旦元老院和执政官达成协议,转而攻秦,秦卒虽强,也难抵数倍之敌。届时,大业未竟,或临大难。”
宣帝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自己的计划会招致如此境况,祁先生的一番毫无客气的言论让他恼羞成怒。
“一帮懦夫,大秦万里江山竟是养出你们这些懦夫!怎能如此胸无大志!你们难道都没看到大秦的战士们的强大吗?那些侏儒只能在他们的长剑大刀下瑟瑟发抖除了求饶什么都干不了!只有关西的战士才给朕带来征服者该有的土地和荣誉!你们这些废物就躺在这里等着尸体变冷,等着错过建功名留青史的机会!一群废物!大军继续休整,下令让水师准备作战,等大秦的战士们把异族的人头砍回来的时候后悔吧!”宣帝把桌子往侧方猛地一掀,狠狠瞪了一眼祁先生,冷哼一声,披着战甲就气冲冲地走出大帐,留下一群人默声不语,只有祁先生面容无半分波动,小心地擦拭着额上的汗珠。
谭洲城,亦称古城,为琼朝末代皇族所建。古城由内外城两部分组成。外城分四门,城墙高三十尺,南城外城墙长近五十里,西城外城墙长四十余里,内外城之间相距五至八里。内城四方,八大族分立八方,修高墙以相隔,无门无路相通,唯八条宽阔大道直达城主楼,内城中心亦为八道而分,祭祀堂,复兴学院,练兵场,贸易市场等等皆在其中。外城大批汉军驻扎于此,几百年来已成了小镇模样,士兵们再次修建了住宅,打了上百口井,甚至养了些家畜来改善伙食条件。古城原本没有水流,在失去对古城实际控制权后,历任城主开始转向改善城中条件,凿开西北角六丈宽的的城墙修建大坝,引入大江的水,修建了近万里的引水渠和无数的水窖,使得古城再未受过水旱影响。北城距大江十里,内外城相间仅一里,配备固定弩弓千把,穿心箭百部,用以防卫异族。
八大道在城中相接神迹坛,一里见方的神迹坛正中心便是古城核心——城主楼。历经六百年风雨的城主楼高八层,状似环形堡垒,唯有一门朝东,每层有箭孔三百,固定弩弓二十部,外墙为大理石所砌,不畏水火,崇尚白色的皇族每年用白泥把外墙涂上一层,让这城主楼在整体色调呈灰暗的古城内格外显眼。八层楼皆有所用,一至三层为粮草兵器储备,四至六层为复兴书院,七层是藏书室,八层则是议事大厅,分三厅,分别用于八大族例行集会、汉军指挥所和城主室。顶楼的泛蓝流水旗矗立六百年,为初代城主自皇室窃取而来,是古城人信奉的神物,代表着《上书》上已亡的故国;流水旗一侧是汉国的金凤旗,象征着汉皇对古城的统治,在古城的每个角落都能看到楼顶的两面大旗,希望与绝望占据着古城人的心。
平日空荡无人的汉军指挥室今日坐满了人:古城城主,八大族,湖州郡长及担任汉军湖州驻军总兵的湖州太守。
众人围着一方桌默然无言,气氛却十分紧张,人们的心脏在剧烈跳动着,仿佛会随时蹦出来。
须发尽白的老城主元安南用尖头铁拐敲了敲地面,打破了沉默:“刘总兵,秦军大举侵犯,以无可阻拦之势横扫青明二郡,而今剑锋直指湖州郡,古城危在旦夕,若我们毫无作为,这座城只能是拱手相让,我古城众多族人将面临灭顶之灾,无数湖州人的祠堂会毁作一片废墟,为什么现在还不召集军队来抵御秦人?”
四十出头的刘明太守也是一脸无奈的样子,摊着手:“老城主,这皇上的命旨意一天还没到,我这就不能随便调动军队,万一犯下了个违令罪,咱可担待不起啊。”
湖州郡郡长也点头附和着:“老城主也清楚规矩,没有皇上的旨意,这兵可不是能随便掉的,再说了,皇上脾气古怪,万一把我俩这项上人头给拿了…”
老城主提起铁拐,对着地板就是猛地一戳,打出不小个坑来,站起身怒目圆睁,深陷的眼窝里冒出愤怒的火光,声音是颤着的:“蠢材!唇亡齿寒,古城没了,秦人打到枫城也要不了多久,到时所有人都得掉脑袋!汉人有你们这样的将领,怎能不败?”
老城主逼得两人哑然,半天刘明才憋出一句:“万一这皇上怪罪下来…”
“汉皇降下罪来,我这条老命替你们担着!”
太守和郡长面面相觑,虽然明白老城主的话是对的,但私自调动军队,放弃其余城池,要是被判下罪来就肯定是死刑了;但要是任由如此,秦人来了,城破时也得掉脑袋,两人顿感进退两难。
两人退出房间悄声商量着,郡长一脸焦急,眉头都绞到一块了,回头看了看指挥室,小心翼翼着:“刘老哥,你打紧地那个主意啊!实在不行,要不,咱跑了吧,唔?”
也心烦着的刘明对着郡长后脑勺就是一巴掌,打得后者直呼痛,“跑?跑你个屁啊跑,,你能跑到哪,祭祀院的人到处都是,被抓着了进了天牢你想死都死不了!”说起天牢,郡长就打了个冷颤,听闻那里的狱卒可以让人生生受穿心之痛三日而不死,上百种刑具和毒虫更是能让人生不如死。
“那,那怎么办啊?怎么办啊?大哥得救救我啊!”郡长的脸变得扭曲像是向中间挤着。
刘明深吸了口气,慢慢舒着,“这样,这老头已经说了给我们担罪,就别怕,出了事就给上面说是老头给咱下毒药了什么的,胁迫我们干的,到时再把这老头绑了去谢罪,祭祀院的人也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再说,湖州的宝贝多着呢,多放点血给祭祀院,说不定还能升个官呢!”
郡长一听眉头一下舒展开了,直呼高明高明。
回到指挥室,刘明一脸恭敬,打着笑脸,作揖道:“老城主的话我们仔细考虑了一下,确是有理,本太守立马下令召集湖州郡内的所有驻军,齐力拱卫古城,必将秦人赶回伏龙山下!”
一脸愠色的老城主怎能识不破这俩怂包的伎俩,对于眼前的状况,只能先召集军队守城争取时间,只能忍声在侍卫的搀扶下走出指挥室。拐杖的铁尖一下一下扎在地板上的声音把那两人震得心里直发慌,低着头互相瞟着。
襄海十九年五月初十,古城向全郡发布紧急动员令:大汉帝国属湖州郡驻军放弃所有万人以下城池村镇,,遣散百姓,半月内于古城集结;八大族内十七至四十壮年强制入伍,配合古城驻军作战。
古城的动员令发布八天后,湖州郡北部及中部南汉驻军大部陆续抵达古城,并重新编制,分配防御地点。囊括青明两郡的残余力量,古城的兵力已经达到十二万人,三百人的古城卫队不计入战斗总人数。但十二万人中有近两万受着不同程度的伤,五个兵团编制不全,基层士官数量远远不够编制规定,执行力过弱,这都是亟待指挥室去解决的问题。
但更大的麻烦却接踵而至。
“报!祭祀院特使到!”一声传报响遍整座城主楼。
正在指挥室早已踱步不停的刘明二人锁着的眉头顿时舒展不少,赶着紧地跑出去推开隔壁的城主室,刘明“一脸焦急”地都未看清屋内的情形的大喊起来:“老城主,祭祀院的人来了,怎么办啊,怎么办啊?”却只看见老城主躺在一把陈旧的竹制摇椅上,年轻的侍从慢慢晃着摇椅,一脸怒色抗议着贸然闯入扰了老人午睡的两个人。
但这两人丝毫不理会侍从的脸色,见老城主不反应,继续喊着。
“咚”的一声铁拐的尖头砸在地板上,老城主的声音清晰响起,不急不慢:“你们去祭祀堂外头给我等着,叫那个家伙也等着。”
吓了一跳的两人吭哧吭哧一会,就退出了门走去了祭祀堂,嘴里暗暗骂着。
紧贴在城主楼东侧的祭祀院只有城主楼一半的高度,但相比于其风格单调,祭祀院则是变化多样。祭祀院延续八大族的分界规则,每一族的祠堂占一方,祠堂之间是比祠堂更高的青砖墙,高墙上是帝青征服的八大部落的图腾,正中是八台供桌,供奉历代族长,每一族的嫡系子弟成年之后必须在此守卫供牌三年,才可担任族中要职。
供桌后面的八面刻满了琼朝皇室秘传专用的夜水文字,这种文字本是琼朝开国皇帝元青为了保护国家机密所创的密码,被后世皇帝编辑成新的文字并规定只能由皇室成员使用。而大墙上使用这种本在九州上灭迹的夜水文字所记载的是自创世就已存在的《上书》,这些从湖心岛上窃出的石墙每隔三年便会自动更新墙上的文字,记载着九州上个三年发生的所有事情。
在书墙之后,是一个很小的密不透风的房间,古城人称其为天命台。
天命台中,人不知昼夜,也分不清冷暖,取下灵山反生泉的水点亮破穹灯台,即可驱除云霾,照亮命星天盘,观测命星的明暗程度,从而推算这片土地上可能的命运。这也是古城备受天下重视的原因之一。
传说,帝青之魂为古城人另辟了一条轮回之道——一条地下河。这条轮回之道流经天命台下,有一条密道从天命台通往这条轮回河,在河上方的岩壁上有一块不断生长的玉石,每当有古城八大族添丁之时,玉石的尖端就会自动断裂浸入轮回河中,化成圆状,并刻下一个字,经由祭祀院的玉匠打磨成各族的图腾形状,而上面的文字就会作为新生儿的名被记入八大族的族谱;当有人逝去时,玉必须得回到轮回河中,古城人相信,他们的魂会被玉包裹着进入轮回,更快地返回命星天盘,在玉的指引下返回古城,古城人称之为魂玉。
魂玉是古城八大族兴盛的保证,没有魂玉的古城人,死后只能等待月光的召唤,走上艰苦而漫长的魂归之路;而天命台也需要八大族长的魂玉才能打开,除了每年的祭祀和五年一次的秘密会议,很少打开过。
老城主在侍从元焕的伴随下走入正西甄氏的祠堂,在书墙上放上自己的魂玉,整面石墙竟然立马化成水状,泛着金色的光,似乎还有一层薄薄的水膜在护着里面涌动着的文字。老城主迈出脚踏进一步,却是看不到迈出的脚了。而后整个人全部隐入那些文字之后,只有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轻语:“焕儿,守在这里,不必跟来。”
年轻的侍从俯身作揖:“诺。”
跨进天命台的瞬间,这里感觉就是是天神创造的另一个世界,却是无声无光,阖上或闭着眼睛都没有任何感觉触发,这里被神赐予的赐予的仅仅一个空间而已。
“元曜城主,老朋友,好久不曾见了啊。”轻柔的男音带着嘲讽的笑,好似一阵雷闪破开这空间,紧接着淳淳流水之音不知从何方响起,一会后在空中环成一个圈,散发着柔柔的萤绿光,一个完整的空间就呈现在原本漆黑一片的地方,像是一个戏台。那个圆环便是千年前帝青彻夜批阅奏章用的破穹灯台,传说是海神赠与的礼物。源源不断的水从泛着烟雾的地面上逆流而上,好似活了一般,灌入那奇异的光圈,那是来自反生泉的水在灯台中燃烧。
“原来是风大人莅临寒舍,真是让老朽惊喜啊,上一次见面还是五十年前老朽继任城主之位的时候吧。”老城主嘴角微扬,不急不慢地吐着词句,看着十步之远的那紫袍下的黑洞,完全看不到来人的容貌,“唉,一转眼便是五十载,听大人的声音,该不会是越活越年轻了吧,唔?哈哈哈哈。”
老城主的一阵笑在这空间之中却毫无回音。
“老朋友真是会说笑,”名为风的祭师说的话明显带着得意的笑,接着顿了一顿,“不过皇室的这个破穹灯台倒是挺好用,说起来汉成帝从古城借走这个也都两百多年了吧,哈哈,也亏得这玩意,我这能在这枫城跟你谈谈心嘛!”
定睛一看,虽然有十步的距离,还是能辨出那是幻影,只不过背景都十分相似罢了。
老城主在听到汉成帝时,眼皮莫名地抖了一下,就是这个汉皇,迫使古城成了南汉的附属国,要不是后来的几代城主奋力抵抗,争取回了一部分权力,现在城主楼上的水旗早就被拔了。
但老城主依旧是笑盈盈地,这个风毕竟是祭祀院的九大祭师中排行第三的人物,负责南汉各郡的军官训练和大部分职位分配,可不能就此翻脸。
“那风大人特地与老朽会面所为何事呢?”
“时间紧迫,我也不跟你客套太多,祭祀院要求所有湖州驻军必须在秦人抵达前回到各自防区,并且统一由汉军指挥室指挥。”
“不行,坚决不行!”老城主斩钉截铁。
“这湖州郡本是大汉的土地,军队自然也是大汉的军队,怎能去用来保护前朝遗民?他们应该是要保护好汉皇的土地和财富!”风祭师的声音一下强硬了不少。
老城主却也是强硬,狠狠用拐杖敲击着地面,蓬松的白胡上下抖动起来:“前朝遗民?若不是我大琼历代帝王开疆扩土,你们秦汉两国哪来的土地,用什么去喂饱自己的君王?难道你们就不该念及秦汉之盟吗?”
“没错,是我大琼的君王无能丢了国家,但现在秦人已杀到眼前,势不可挡,光凭古城的兵力根本无法防住半日,但风大人应该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没了古城这个大目标,湖州郡其余的城池在兵力分散,没有后援的情况下也绝挺不过两个月,再到时候,只怕不需这破穹灯台了,秦人的刀剑就可以直接架在大人的脖子上了!”
灯台下的紫袍一动不动,好像在思索着什么。
“元曜,”直呼其名,“如果把军队全部集中到古城,你能守住吗?”
“守不守得住,都得守,哪怕是加上所有古城人的命!”
流水的声音开始停止,灯台开始变得暗淡,风的声音真的像是从天边飘来:“呵,我的老朋友,祭祀院肯定了你的做法,古城绝对不可落入秦人之手,只是,你再好好看看那天盘,有多少的命星已经开始转亮了,这其中,就有你的啊,老朋友。”
老城主微怔,抬起眼看着那记录着九州上所有人命运的星盘,在靠近中心的东南南边,象征着古城的位置,无数命星挤在一起不由自主地变亮,它们的光芒连在一起,分不清到底多少,时间在这个空间里像是有形的,在老人的身体里流动,带走了稀薄的魂,身体宛若空穴,虚弱无力。两百多年了,星盘再次要迸发最强的光芒了。
灯台里的水燃尽,又回到那个开始的空间,如同创世前的混沌。
又会是场怎样惨烈的战争啊!
老城主回过头踏出天命台,血红夕阳不知何时又降临在古城的城楼之上,大江上水浪把夕阳击成无数亮亮的碎片,仿佛是活了一般。对于风祭师的话老城主一点都不担心,这一世早就该到尽头了,毫无遗憾,但作为城主,城中族人的命运必须由他来守护。
夕阳终究坠入了江河,但仍然没有进入黑夜。《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