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海十九年五月十三,南汉枫城。
秦军大举攻入青郡的情况下,城北的江南贸场依然人声鼎沸。作为九州第一商贸场所,从塞北的黄羊角到玉瑶海的鲛人泪,九州所有能有的物产尽聚于此,除了体带腥臭的南泽人,即使是异族商人,只要得到工部的允许,便可在此进行贸易。这里的商品可以满足所有人的要求,只要有与商品同等价值的物品或金钱。
《奇异传》记载:西域顶级术士秘制,状不尽同,背刻封印,取接种者之血解印,噬心而居。以宿主之血为食,血尽噬尸再而结茧封印。接种者数日不晓倦意,面苍白,体弱,血暗而浊,皆晓魂归之期。
这种被载入《奇异传》中的毒物虽然在这个贸场在表面上严禁售卖,但偌大的贸场总是会有人找到门路。据说一个顶级术士一生只能炼出三枚再加上能炼出的术士本来就少之又少,所以在江南贸场的地下报价相当于东海一只船队的造价。但江南五郡的富商和北方异族对此仍趋之若鹜。
当然住在枫城的普通百姓是用不到这些珍异之物,他们所需的只是些日常的油米酱醋,好好过着日子,按着规矩纳税服役,有着高兴的事就上官坊打上一壶枫城酒。南汉皇室自开国就开设了一家酒肆以供军队需求,后来开始对百姓开放,价格便宜,味醇适口,也着实笼络了不少民心。
一阵短促的铜锣声响起,八面巨大的白底金凤旗在贸场城楼上的八个不同方向升起,偌大的旗帜遮蔽住贸场上的阳光,好似疾风掠来大片乌云,顿时暗了不少。
嘈杂的人声登时随着烈阳而逝,紧张的商人和百姓面面相觑,惶惶四处张望着,一群酒鬼七斜八歪地躺在酒肆旁边,轻声哼哼着,这群南汉酒鬼醉了以后还是很安静的,不想秦人和西域人,喝醉就开始发疯。
浑厚的声音在宽大的贸场内回响,在每个人的耳膜上震着:“帝王至,礼!”
本来安静下来的贸场又开始躁动,净是衣布摩擦声,贸场内近万人齐齐双膝跪下,双手压地,前额抵手背,所有人,南汉百姓,异族,秦人,声音不齐喊开:“吾王万岁,国运绵长!”
整齐划一的踏步声临近,一干身着金甲头顶红翎盔手持凤首圆盾的士兵开进贸场,在拥挤不堪的商铺之间开出一条五人宽的大道,分列两边,而后动作一致地行半跪礼,盔甲震动撞击的声音沉沉利落。
紧跟着身披紫色细绸的皇家仪仗队,精美的金色凤尾平拖在地上,金与紫交互着的官帽散着微微光泽,指挥者挥动令旗,长长短短鼓锣各类乐器一齐奏响,在整个贸场回荡不已。
宜帝瘦削的身影出现在贸场入口,薄的像一两层绸布,一阵风都能把他吹到四海。深深的眼窝里的目光却不像往日那般无神,却是明显变得敏锐。
目之所及皆入宜帝心底,数不清的来自九州不同种族的人,各类奇异的代售品,上百层的大理石台阶,八面巨大的凤旗,还有这片土地正对着的天空,他眯缝着眼盯着天空,仿佛能看见命魂星盘,命星,它们在坠落,带来密密麻麻的魂,但他没看见生命的复苏,只看到大海里的神在享受他的祭品——眼前的这几千人,还有整个南汉,被暗黑的慢慢蠕动着的血带入大海的祭坛,所有人都在绝望地睁着眼睛,恐惧在每双眼睛里重复着,他们从黏黏的混着残肢内脏毛发的污血中艰难地伸出挂着腐肉的手,白骨隐隐露出,被割掉了舌头只有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声音。
然后血淤没过所有人的头顶,然后,然后,然后都会结束吗?会结束吗?为什么天还是昏暗着的,见不到光,这里还是祭坛,这里还是弥漫着死亡的气息,所有的祭品都已经献上,还是不够吗?仇恨还是不能满足吗?就算是亲手将南汉送入灭亡的坟墓?那颗“心脏”蓦地加速跳动起来,扑通扑通的声音在脑海中越发清晰,甚至膨胀开来,宜帝只觉一阵头疼目眩。
一个遥远的声音在模糊的意识中轻叹着:钦啊,忘了恨吧,它从你这夺去的比你十九年前更多啊,不要再失去了,已经失去太多了,保护好还留在手上的吧…
那是谁啊?宇文钦在四周白得炫目中睁开眼,手遮着刺眼的光,眯缝着眼熟悉着光,四周慢慢开始变得清晰有形:是那片海!那片直达天际无边湛蓝的海,那样平静,宛如一面打磨地稍许粗糙的水镜,白色的海滩,砂砾泛着耀目的光,热热的感觉接包绕着全身,难以述说的舒适在心脏向其他部位扩散着,那座断崖的那棵孤树依然繁茂,一袭青衣陡然出现在海滩之上,那样熟悉的背影,那样熟悉的发簪,赤着脚一步一轻踏,大海深处赶来的风迫不及待地轻撩起衣角和耳鬓青丝,他发觉内心一阵狂喜,张口想大声呼喊着那个孤树下轻提的名字,却发不出一点点声音,他呆了一下,发觉周围的一切都好像被剥夺去了声音,海浪,海鸟,海风,无论周围怎样变化,好似堕入一个由无数幅画连起来的世界。依儿的身影沿着海滩越走越远,他开始发慌,想追上去,却无法挪动脚步,好像被什么东西禁锢着身体,他焦急地想挪动身体,却无济于事,只任凭着那青衣在一个拐角即将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他急得想哭,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呐喊着,还是无法改变什么,但模糊的视野里,那袭青衣在拐角停驻,蓦地转身,抬起美丽的脸,理了理被海风乱了的发,朝着这边笑着,如岛上的燕归花淡雅,而后一阵风过,带走她的身影,仿佛不曾有过。他所有的情绪被那一笑如海潮一般抹平,呆滞着看着那个拐角,无数次回转着那一笑。从更深处赶来的海浪终于带来了回荡在天际的低语:忘了恨吧,不忘了它,你怎么能记得我啊?
这次他望着遥远海上的泛着金色的波粼,也终于听到自己沙哑着的声音,仿佛也从那个地方传来:依儿,依儿,怎么会,怎么能忘啊?我好累啊,我已经快耗尽该有的时间,但还是得不到复仇的满足,我真的好累,好想一觉再也不想醒来,也梦不到任何东西,即使是你,也不想想起啊。
暖暖的海风骤然吹起,仿佛一下子掠去了成堆的时间,这些记忆如海潮一般开始退去,无法阻挡,但宜帝竟无动于衷,驻足而望,不再去徒劳追赶,疲累感在记忆消失前慢慢退去,是该放下了吗?心都已经放下,
还能如何?
在记忆的海潮完完全全退到那天际一下后,阳光也随之而暗淡,紧接着世界开始幻为缥缈虚影,如云烟散开。然后遁入无尽的黑暗,所有东西在眼前掠过而若如无一物。
不知道在这黑暗中沉睡了多久,当宜帝慢慢睁开眼时,一小束阳光让他的心砰砰直跳,脑中无比混乱,无数事和人如细线一般穿插着,成了一个线团,难以厘清。一阵紫鹂花香钻入鼻内,
大脑顿时沉入醉态,什么也不想起,一张异族女人的脸逆着阳光映入眼中,蓝色的眼眸,白皙到底的脸,抖动着的薄唇轻吻着他的手背,酒红色的微卷波发,在金色的镶衬下,撩落在他脸上,
她的嘴张合,她在呼唤着他的名字,轻轻地,轻轻地,就像那年的海风,暖意从耳角传到脖颈,再流到那颗快要沉寂的心脏,它还在微弱地跳动着,响应着,宜帝突然很清晰地感受到这跳动!多少年都不曾拥有的感觉。
十八年前回归玉瑶海祭拜完海神后,他就已然死去,或者是他让自己死去,但就在刚才,就在现在,他又活了过来!尽管这副身体已经被毁的千疮百孔,濒临崩溃。
他还有在乎的人。
他在乎眼前的这个在阳光下相貌显得有些模糊的异族女子!对啊,对啊,沁!沁啊。
他用尽力气攥紧着那只经历过无数磨难的疤痕点点的手,慢慢伸出另一只手,看不出哪里钻入的阳光在手心安静地待着,聚集着,眼前的人儿也慢慢凑近着脸,就在手和脸之间尽是耀眼金光时,
宜帝骤然停住:沁,这不是梦吧?好像啊,好像啊~那双碧色的眼在笑,却闪着光亮,那是泪的光,彩色的,却是梦幻般迷人。
沁把脸靠近宜帝手中,手冷冷的,像冰一样,从千尺深的寒冰窟中逃出一样,那是死亡之泉的温度吧?
热热的泪从眼角涌出,沁紧紧闭上眼,但无法阻止更多的泪狂奔而出,流遍整个脸颊,浸湿那只手,也让那只手不再如死一样苍白,温度也渐渐回归正常。
不是梦,不是梦!那样的温暖!这不是梦幻!宜帝心中几乎是狂喜!他大笑起来,用那种自己都从未听过的声音,形如癫狂,一会后却又戛然停住,沉默让人无比清醒:
“沁啊,对不起,对不起啊,我太自私了啊,我亏欠你太多啊!”
早已哭成泪人的沁慢慢伏倒在宜帝胸口,她感受不到宜帝的过于微弱的心跳,只是不住地抽泣着,她其实不明白自己究竟明白了什么,但就是知道现在真的是该高兴的时候。
宜帝抱紧怀中抽泣个不停的女子,自从在江南贸场救下这个声带被毒药弄坏的异族奴隶,她已然伴他走过无比艰难的十年,但竟不知道该如何适当地称呼这个异族女子,伴侣?爱人?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
但为何还要在乎那么多,已经失去了太多,但她还在,早已足够了。
阳光在玉合殿后侧的小木房内安静着,无数的尘埃在窄窄的光束里飘着,两个人,安安静静地躺在柔毯上,空气也停驻下来,时间,缓下脚步,开始流连。
枫城六月末的阳光很是刺眼,撑开木门的那一刹,宜帝闭着眼,轻轻去嗅着外面的味道,就像第一次接触到这个在皇宫里与众不同的地方。
但感觉确实像是来到了一个新的地方,一个从未来过的地方,古老参天的无名大树遮去了大半的光,树干光滑滑的摸起来跟人脸一般,空气湿湿的,却很清凉,从北边流过的水顺着用青竹竹筒做成的引水道欢乐地跃动着,它真的不停地跳起,然后不甘地落了回去。周围的所有都好像在开门的一瞬间才活了过来,才真正存在了。
一干侍卫在木屋外正立待命着,见到宜帝立马齐齐行礼。
“辛苦了,帝国的卫士们,先去休息吧,然后让太子明日去起宁殿书房,朕有要事嘱咐。”宜帝的声音依旧低沉着,无可避免的虚弱,但说话的节奏正常了许多。
“诺!”
揽住沁的肩,细抚透着醉人香的长发,微弱跳动着的心脏在强烈地回应着他的想法:我一定要护住这一切。
起宁殿的书房窗朝南方,外边是占地数顷的御花园,来自九州各地的数百种娇艳欲滴的花组成花海,光鲜亮丽,炫彩夺目,从书房看下去,一只七彩的凤展开巨大的双翼,朝向东方,跃跃欲飞,一振千里远。
然而,书房的窗户在十九年前就一直紧闭着,宜帝下令用几层厚厚的锦布堵住了所有能透进光的口子和缝隙,如同一座禁止光明的监狱,正如他的心。阅桌上的两支红烛十九年日日夜夜从未熄灭过,东西两侧全是书柜,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类书籍上千卷。除了这些,就什么都不剩下了。
仿佛是多年未曾有人拜访,地上积了层厚厚的灰,稍稍动作大些便飞尘满屋,书柜上更是有了半指深的灰。
宜帝坐在那藤椅上,藤条被十九年的光阴磨得光溜,也是这个房间里积灰最少的了。
宜帝拿起红烛下的那本《治国》,用袖口小心地抹去上边的灰,却也狠狠地呛了一口。定睛细细看着这卷自他上位以来便一直摆在案头的书,十九年从未翻阅过,就像自己从未去了解这个国家一样。一个从未想过一官半职的孤岛少年,原本平淡美满的生活突然有一天被屠杀和鲜血毁成海水里的泡沫,自己莫名地成了这个国家的皇太子。
所有人都只以为他得到了所有,但失去所有的却是他。
安稳的生活,平凡的人们,心爱的妻子,就在那么一天,最平凡不过的一天,全部离他而去,就像身体里的所有在瞬间成了空白,看不见,听不见,嗅不到,触碰不到。
他已经死去,在他的意识里。
但时间滋养着他空白的身体里存下的一小抹黑暗,如同一颗小小的种子,长成了参天大树,结出的是绝望和仇恨的果子,喂给留下种子的人,和事物。
于是,当年登岛的三百皇室卫队,他用了十年,用尽能用的借口和手段,让他们在恐慌中死去,然后投入天狱外的毒池;他最恨的是领兵登岛,下杀令的宇文均,他知道对他最重要的是这个国家,于是他也用尽所有手段来一点一点毁了它,废政让权,让祭祀院蚕食着皇室的权力,他让三万羽军在他面前死不瞑目,把他关入天狱备受心理和肉体上的痛苦。每次想到自己的“成就”,躺在藤椅上的他就会强迫自己笑,无比僵硬的笑,像疯子一样的笑。
但,当这些在意识中存在的仇报完之后,却没有那种复仇后应有的快感,至少是他认为会产生的某种感觉。原来,那些仇恨只是他在自己意识里强行布下的阴影,时间的风早就让它们散去,只是自己还不愿相信,不愿去抬头看看其实早就晴朗的天空,早就回归湛蓝的玉瑶海。
现在,阴影消失之后,内心的空白再也遮不住了,如同一间巨大的房子,里头空空荡荡,却仿若一个虚空要将自己吸进去,身体变得如羽毛一般轻,五官都陷入疲惫,也没有任何要去反抗的意识。
他慢慢躺下,闭上眼,却是无数张脸在眼前掠过,熟悉的,陌生的,活着的,死去的,欢喜的,悲伤的。这些人的面孔化成一股股力量把他从那个虚空之中硬生生给拖了回来,或者说是,把另一个他拖了回来。
毒物的力量让他觉得身体很疲惫,但心中却不再像以前那般黑暗孤独,许多的人都住在那里了。
“儿臣拜见父皇!”门口一声惊语吓了宜帝一大跳。
宜帝慢慢站起,直起腰来,把书放在桌上,小心地抹掉灰尘,深吸了口气,声音低缓:“进来吧!”
宇文轩辰显然未料到父皇的书房会积上如此厚的灰尘,在太学院习惯了快步的他差点被这灰呛死,但又不能乱动,只好憋着气。
宜帝皱着眉头,紧紧捂着口鼻,“过来这边!”
宇文轩辰慢慢挪了过来,每一脚都踩得十分小心,像是怕踩着猎人的陷阱一般。
但当他认为终于无事了的时候,却发现在书桌边上却是更加难以呼吸,空气压迫着他的胸口,完全喘不过气,尤其是在看见父皇那双显着疲惫血丝遍布的眼睛后。
宜帝看了他一会,慢慢挪动着身子,吃力地撑着椅子,走到窗边,把厚厚的黑布帘拉下来,阳光蓦地刺入双眼,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每一粒尘埃都有了金色的光泽全部显现在空中,不规律地漂浮着,那两支蜡烛看起来也好像不再燃烧了。
宜帝迫不及待地吸了口气,就剧烈地咳了起来,这些灰尘呛入了他的喉肺。
宇文轩辰忙上前想关上窗,却被宜帝伸手制止。宜帝把头伸出窗外,深深地吸了口气,大脑像是被凉风吹过,清醒许多,胸前压抑的浊物也消失不见,舒畅极了。
缓了缓劲,宜帝眯着眼看着这满园花开。却好似是第一次见到,心中不由地称赞着这倾城的美丽。又转过头来看着自己的儿子,脸上突然涌出了笑容,那种发自内心地笑起来,像是年少时遇见了一件真正让人感到高兴的事情。十九年都不曾有的动作让他脸上的部分肌肉已然对自己的工作生疏了,笑起来一股酸酸的感觉。
站在身后的宇文轩辰倒是有些怵了,十九年,从小到大从未见过父皇的笑,那种真正开心的快乐的笑,皇奶奶说父皇的笑没了,他是个不会笑的人。但这次,他对着自己笑了,他能从父皇眼中上看到愉悦,尽管他看上去依然疲惫。
谁知晓他到底经历了些什么啊。
宜帝收住笑容,再转过头去看着花园,一阵风吹起,让百花舞动起来。当花香扑面时,书房里的湿热一下子就消失了,只有说不清的舒畅。
宜帝扶着窗栏,一只手伸向窗外,去感受着这一切,是那样新颖的感觉,这俨然是到了另一个世界,从指尖到发梢,都体验着美好,惬意。
“孩子,你恨我吗?”宜帝突然发声,把手收了回来,眼睛由近向远望着。
轩辰被惊了一跳,不知如何回答。
“父皇把帝国毁成这个样子,你恨父皇吗?”宜帝追问着。
“父皇乃一国之君,受命于天,这可能是帝国的命运吧,并非父皇之过。”
“哈哈哈哈,”宜帝轻声笑道,“太学院,曲泽,就只教了你这些?失望啊。”
“荒废朝政,失尽人才,谋害良将,纵敌无治,是要儿臣说这些吗?”宇文轩辰突然提高声音,“大臣对您失望,军队对您失望,百姓对您失望,整个皇室都对您感到失望,但即使是这般,您依然是君王,天神之魂!不是对您,而是对这个帝国的五千万百姓,万里富饶江南,只要您一声令下,十三郡的所有汉民都会好不犹豫地拿起武器去抵御秦人!为传承数百年的祠堂,盛产的田地渔区,延续汉人血脉!”
轩辰走到宜帝身侧,盯着宜帝那在阳光下依旧苍白的侧脸:“不只为国家而战,更是为身为国君的您而战!”
宜帝偏过目光,从轩辰泛着光泽的眼神中他看得出这个自己疏远了十九年的孩子已经完全将自己融入了这个国家的血液,他会为她而战。
宜帝又望向窗外,声音依旧轻缓,像这无比慵懒的阳光:“那,召集军队去吧。”
宇文轩辰先是一愣,似乎难以相信,而后狂喜不已,双手抱拳俯首:“诺!”不顾扬起的尘一路狂奔跑出书房。
迎面的风击退那些试图侵袭这位帝王的尘粒,撩起他的藏着白丝的发,将心中燃起的火吹旺。《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