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风,快醒醒,历风,快醒醒”。


    雷历风努力睁开双眼,精神恍惚。


    雷恩轻轻的推了推雷历风:“你做梦了,你看天边起风了,我们不能睡在外面,赶快到屋里面去吧”。


    离飞船大约几十米的几间房子内,电灯还亮着。


    转瞬间,天上的乌云已经遮住了月亮,天空中传来了北迁的候鸟传来的悲鸣,雷恩和雷历风匆匆忙忙的收拾了躺椅向屋内走去,并走进小园后关闭了那个由粗大木枝钉起来的木门。


    年龄大了,当一被惊醒,便再也难入眠,进入了房间,两人反而都没有了瞌睡。


    “我看到你在躺椅上不停的喘着粗气,我猜你一定是做梦了, 究竟梦见了什么?”


    雷恩问雷历风道。


    “我梦到了许多年前,我们在比邻星b上,布洛克遇难身亡的那一刻,我伸手去救,却怎么也拉不住他”。


    那一幕,虽已过去千年,却总是像梦魇一样围绕着罗历风,让他近距离地感受到太空探索的危险性和生命的脆弱。


    “唉,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苏峰现在怎么样,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他曾喜欢的天体物理这一行”,罗历风长叹了一口气。


    因为布洛克的事故,苏峰陷入了深深的自责,近回地球后并因此患上抑郁症,病情最严重时曾数度自杀,幸被抢救回来,而正是因为曾患抑郁症的缘故,,苏峰失去了同罗历风他们一起进行GJ411C的星际探测的机会。


    这究竟算是福还是祸?


    如果参加了此次探险,此生再已无法回到地球,这何尝不是给人了巨大而无望的压力?


    想到派特在巨大崖石前的一跳,仿佛一只断线的风筝般轻飘飘的落到地面的情景,雷历风泪流满面。


    “派特这个傻小子哟”,雷历风对着雷恩说道:“我想到了他,心就是疼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也别再想那么多,他的走对我们来说,是一种痛苦,但对他来讲,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呢?或许抑郁症的影子,在我们飞船从天狼星附近失事的那一刻,就已经在他心中埋下了种子,虽是不幸,派特却依旧在这儿陪伴了我们数百年,让我们有机会感受到了他健康时所带给我们的美好”。雷恩对着雷历风说道。


    抑郁症的影子,向梦魇一样,这么多年来紧紧压在他们心底。


    整个团队中的两人,苏峰因为抑郁症丧失了再次探索太空的任务,而派特的纵身一跃,留给了全体人员心中永远的痛,这一击,差点让同他年龄相近的瑞敏崩溃,历经数十年后,其心魔才慢慢消失。


    窗外,乌云已消散,天空出现了一丝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悲伤早已过去,我们还要活下去,对不?”


    雷恩对着雷历风说道。


    “是的,迎接我们的日子还长着呢”,雷历风揉了揉眼睛,脸上现出了雷恩最常见的笑容。


    雷恩望着雷历风,正准备说些什么。


    忽见雷历风对着雷恩作了一个“嘘”手势,指着窗外,满脸紧张的对着雷恩说:“雷恩,先别说话,你仔细听听”。


    整个房间完全静了下来,谁也没有说话。


    好半天,听到从远方传来极为细微“嗷”的声音,过了不久,又传来另一个“嗷”,声音变得清晰了点儿,带着些许悲凉苍劲,却给了雷恩和雷历风无比的紧张和激动。


    “狼又要来了?”雷恩有些不相信的问道。


    “我靠”,雷历风想都没有想的就爆出了一句粗口:“这才几月份,它们今年来的如此早?”


    “看来我们要及早准备了,天亮之后,就着这段天晴,我们多储备些马铃薯、面粉还有稻米,把地里的西红杮、扁豆、上海青、豌豆夹能收的都收一下,放在飞船冷库中”,雷恩不无忧虑的嘀咕道。


    “还有辣椒,我们可不能忘了”,雷历风无辣不欢,生怕雷恩忘记,赶紧提醒到。


    “知道,忘记谁也不会忘记辣椒”。


    “反正这么多年过去了,它们也知道我们不好惹,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它们要是把我们逼急了,拼着这条老命,不在乎再吃它几条狼肉”,雷历风狠狠道。


    “别介,犯不上和它们拼命,我们这两条命可值钱了,还想多活两年呢”,雷恩笑道:“它们狼多势众的,真的拼起命来,我们就是有枪,也不是它们的个儿”。


    “经过这成百上千年的,我发现,这些狼崽子们后来也没有成心想要我们的命,更多的只是吓唬我们,虽然它们的确是吃了亏”,雷恩接着说道。


    “你以为它们那么好心?那年,如果不是瑞敏和派特拼死护卫,或许当时它们就已经将我撕到吃了”,雷历风愤愤道:“不过也是的,我们还想着多活几百年呢,现在早都不是爱冲动的年龄了”。


    天边一丝红霞升起,半个晚上的聊天、折腾都消磨着他们的心力,雷历风不由得打了个哈欠,瞌睡好像会传染似的,雷恩也伸了个懒腰。


    两个人都和衣躺在了床上,彼此都睡起了自已的回笼觉。


    既使狼来了又如何?既使虎来了如何?


    天亮了,我们谁也不怕谁。


    天气慢慢的凉了起来,碧蓝碧蓝的天空,一朵一朵飘浮的白云,简直如童话一般惬意,看着朝日升起,看着落日晚霞,还有夜晚先后出现的两轮明月,一弯一弦或半圆半弯。


    一行大雁从落日前飞过,晚霞透过天边的云层,一条条光线似光柱一般从云层中间射了出来。


    “我越来越喜欢这个地方了,那叫什么来着,孤雁还有落霞的那句古诗?”


    雷历风扭头问着雷恩道。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雷恩哈哈笑了起来:“你连《滕王阁序》都记不起来了?”


    “哪里哪里,只是一下子堵在了嘴边,死活想不起来了”,雷历风左手拿着手上的刀,刀尖上还沾着血迹,右手扯了扯身上已经破旧的狐皮上衣说道。


    这是快乐的一天,上午,两人提着枪在不远处的大森林中猎了四头大野猪、十几只“狐狸”,由于害怕遭到狼的疯狂报复,他们没敢打狼。下午,拖着飞船中的小平板车,两个人气喘吁吁将这些猎物拖回了自已的小营地。


    天气越来越冷,马上进入深秋,而身上的衣服也要置换了,两人合计着打下这些野物,既囤了肉,又能剥皮添置新的衣物。


    狐狸皮柔软自不必说,还有柔软的毛发,穿在身上贴身暖和,但野猪皮肉厚皮粗,每次硝皮都是一个重体力活,晒干去肉脂刮皮这些工序缺一不可,不过想想野猪皮的抗风耐寒,还可以用猪皮做成鞋底鞋面的巨大好处,雷历风他们也认了,没有这些,冬天几乎无法生存。


    整个秋天,两人不停的忙乎着砍收枯枝烂柴,将大一些的劈柴收进当年六个人一起改建的大房子的柴仓,将收获的稻米、麦子晒干后放进硕大的厨房,将捕杀的猎物做成腊货、熏肉,将蔬菜地里的土豆、黄瓜、扁豆、大白菜、萝卜放满了飞船中的冷库,这是一个收获的季节。


    秋雨,总是伴随着寒夜。


    两个人悠闲的坐在桌子旁,一盘尖椒炒野猪肉、一盘酸辣土豆丝、一盘西红杮蛋汤,还有两小碗自酿的粮食酒。


    “这样简单的生活,真的是一种享受,就是人少了些”,雷历风举着酒碗对着雷恩示意,抿了一口酒说道。


    “可不是嘛,以前刚来时,连房子都没有,自已夯土、烧砖、种田,虽然艰苦,但我们六个人,打麻将的打麻将、打扑克牌的打扑克牌,玩游戏的玩游戏,到如今,只剩下我们老哥俩儿了”,雷恩回忆着,满是记忆的味道。【魔蝎小说】